“你让我滚?英儿,你不觉得这话太伤人?”
黄元英愤然道:“我这些年就是顾念着不伤你们脸面,所以你们越来越得寸进尺!现在你都敢冲我甩脸子了,李进士,无论这天底下谁对不起你,我都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跟谁发脾气,都不应该冲我摆一张臭脸!”
她知道李家人有多难缠,而且她在李家上下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于是,她满脸愤怒地起身往外走。
想要把李家人撵走,还得让黄家人出面。
李进士看她要走,上前去拉。
夫妻之间怎么吵都行,但若是闹到了黄家的长辈面前,非得好生道歉,又对着黄家各个长辈保证一遍不可。
“英儿……”
黄元英狠狠一把甩开了他:“别扯我!”
李进士见事不对,忙大喊一声:“娘!”
这是个一进的大院子,他一声喊出,左边正房和右边厢房的门同时打开,李母和姚氏都探出了头来。
两个都是娘,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一个尴尬,一个愤怒。
姚氏很尴尬,她以为女婿是喊自己。
李母则是愤怒,没好气地问:“何事?有话不能走近点说?”
要找哪个娘,直接去房里嘛,这弄得多尴尬?
黄元英也发现了两个娘的动作,愈发觉得恶心,她闹着让李家人滚,其实也是变相的逼迫亲娘离开这个院子。省得以后外人得知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内情以后笑话她。
偏偏她又不好意思跟亲娘直言……身为女儿,跑去劝亲娘不要勾引公公,她张不开那嘴。
姚氏一看女儿怒气冲冲的背影往外跑,瞬间就猜到了夫妻俩又吵架。
闺女这一去,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回黄家……她不太好意思让黄家人知道他如今住在李家的事,如果孩子她爹跑来劝女婿,岂不是得见面?
她想圆自己年少时的梦,但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见不得人。
所以,绝对不能让女儿回黄家去。
姚氏呵斥:“英儿,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往外跑什么?”
黄元英头也不回。
姚氏见状,急忙去追。
黄元英原本想让丫鬟给自己准备马车,喊了两声,丫鬟磨磨蹭蹭。
她顿时明白,这些丫鬟压根就没拿她当真正的主子,要么偏向她亲娘,要么偏向李家。
她一怒之下,穿着裙摆直接出门朝黄家狂奔。
姚氏这些年做了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身边一直有人伺候,很少在街上抛头露面,那天从姚家过来,她都是租了马车,万分不愿意在街上招摇过市,可此时也顾不得了,飞快出门去拉女儿。
黄元英怒火冲天,一路走得飞快。
姚氏追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英儿!我们谈一谈!”
黄元英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当年她和李进士相识,与之相知相许,黄家的长辈不答应这门婚事,是母亲一力支持,这些年来李家人但凡遇上麻烦,她不敢告诉父亲,一直都是告诉母亲……多数时候,母亲都会帮忙。
她一直以为母亲帮李家是因为母女情深,是想照顾她这个女儿,不愿意让她这个亲生女儿为难。
“有什么好谈的?”黄元英满面愤怒,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利用多年,她甚至都开始想当年自己嫁给李家是不是母亲的一场算计。
如果母亲没有撮合,她是不是可以嫁门当户对的人家养尊处优一辈子,不用替婆家操心那些破烂污糟事?
“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即便黄元英没有和母亲当面对质,也已然认定自己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母亲的算计。
姚氏无奈:“我哪害你了?”
黄元英怒火上头,理智没了一半,以至于一些平时问不出口的话此时都能脱口而出:“当年我和李进士相识,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姚氏一口否认。
“我不信。”黄元英泪流满面,“哪怕是你的算计,我也认了,谁让你是我娘?谁让我给李家生了两个孩子呢?可是你搬到那个院子里来,和人同处一屋檐下,还与我婆婆暗地里互别苗头,你将我的面子往哪搁?旁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我?”
她砰砰砰拍着胸口,“你是想逼死我啊!别人家做父母的都是各种替儿女考虑,你在做什么?但凡你对我有几分真心的疼爱,都干不出这不要脸的事来!”
姚氏无奈:“我是为了照顾你,才搬来和你同住!就因为帮你太多,你爷奶把我撵出了门,你外公外婆也不要我……你不收留我,才是要逼死我!”
黄元英泪流满面。
“你帮的是我吗?你帮的是李家!”
姚氏强调:“我帮李家,就是在帮你啊!”
“不是这样的。”黄元英转身就跑,“别再追来了。”
姚氏怎么可能不追?
黄元英跑到了主街上,城里但凡是拉客的马车,车棚外都会挂一块一尺见方的牌子,特别醒目,让想要坐马车的客人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而且如果拉着客人,没字的那一面朝外,若是没拉客,是有字的那一面朝外。
她跑到主街上不久,就看到一架有字的马车过来,急忙将马车拦住,不管不顾往上爬,还催促车夫:“快走,别让后面的人追上!”
车夫有些担忧,这客人泪流满面,又是妇人独自出行:“客人,你没事吧?”
“后头那是我婆婆,她要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我娘家是黄家布庄都东家,麻烦你把我送回黄家的宅子!”说着,黄元英还从头上取下了一支纯银的钗环,“把我送到地方,这就是你的!”
车夫见她虽然哭得伤心,说话还有条理,又奉上了贵重的车资,立刻一扬马鞭。
“坐好!”
姚氏眼睁睁看着马车跑远,她想要拦马车,可惜附近没有马车。
如果不能在女儿进黄家之前把人截住,她撵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迄今为止,姚氏搬到李家的事黄家人应该不知道,她希望黄家一辈子不知,但明显不可能,她是盼望着黄家迟一点知道。
哪怕知道追不上,姚氏也要试一试,于是,她在路旁费劲拦了一架马车,让其赶紧去黄家。
这马车不知道路,姚氏又催又骂,马车赶到黄家时,刚好看到的马车掉头离去,而黄家大门刚刚关上。
姚氏满脸颓然,她不敢进去,甚至不敢下马车,催促车夫将她带离。
*
黄元英哭着回府。
家里的男人们都不在,只剩下各房女眷。
黄元英先哭着去了祖母的院子,然后其余女眷得知消息,也纷纷赶到了主院之中。
老人家最近身体不适,楚云梨特意配了些药拿过来,正准备离开呢,黄元英就哭着回来了。
黄夫人看到孙女哭成这样,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黄元英所有的委屈瞬间倾泻而出,扑通一声跪在黄夫人面前,抱着祖母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我好苦啊……祖母……祖母……您疼疼孙女好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我娘她算计我……呜呜呜……她让我嫁李家,让我为李家生儿育女,借着我的由头接济李家……好多次我感觉自己熬不下去,都是她劝我,让我为孩子考虑……我以为她是真心为我好,都听她的话……祖母……如果不是她,我根本就不会和姓李的相识……”
关于姚氏诈死以后住去了李家的事,黄家人并不是全都知情。
黄夫人是知道的,才知道儿媳妇被姚家长辈清理门户撵出门后搬去李家,她一直不愿意深想……简直细思极恐。
此时听了孙女的话,她再也不能装傻,弯腰扶起哭到跪不住的孙女,问:“现在你有何打算?”
“我想回家!”黄元英哭着到:“祖母,孙女想要回娘家改嫁,那破李家我一天都不想待,我恶心!”
她有些放不下孩子,也知道李进士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她不想再凑合了。
不做李家妇,是她对母亲蒙骗自己多年的报复!
母亲住在李家,若被人发现,可以借口说是照顾女儿。如果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离开了李家……她还怎么解释?
不要脸的人,就该被所有人唾弃!
黄夫人年轻时帮着夫君做生意,脑子反应很快,在与外人相处时,随时都提防着不让自己吃亏,此时提醒道:“那是你的嫁妆宅子,该走的是他们。”
“是,所以麻烦祖母找人把他们那一家子不要脸的全部撵走。”黄元英满脸是泪,“如果两个孩子来找,又愿意和李家人断绝关系,那我以后就带着他们住在那个宅子里,如果他们选李家,我就当没有生养过!”
黄夫人叹了口气,扬声吩咐:“你既然恶心那宅子里面的人,以后若是继续住,即便李家人不在了,看到那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肯定还会被恶心到。若你铁了心不再和李家人来往,我就替你作个主,直接把那个宅子卖掉,拿着银子买一个新宅子,省得触景生情。”
黄元英眼睛一亮:“好!”
她在刚离开那个院子时还有些不舍得孩子和孩子他爹,回了娘家,原本的五分不舍是一分都不剩。
她这些年为李家上下操心太多,每次李家人闯祸,她回来问爹娘要银子,都很害怕父亲生气……明明她可以无忧无虑过日子的。
因为母亲的各种帮扶,她变成了一个长期抠娘家银子来帮扶婆家的蠢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放不下李进士呢。
黄夫人见孙女答得毫不犹豫,心下有些欣慰,如果说原先对孙女是恨铁不成钢,如今就只剩下怜惜了。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做梦都没想到,日日在跟前伺候的儿媳妇心思这么深。
此事不怨她和儿子看不清姚氏的真面目,只怪姓姚的女人装得太好。
黄夫人说办就办,立刻找来了中人,当天就将院子的房契换了。
不是卖掉,而是换了一个同等价值的院落在黄元英名下。
黄元英这才住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院子,她暂时不打算一个人搬出去,省得又被李家人缠上。
走出主院时,黄元英只觉浑身轻松,看着前面的小姑,忙快步上前:“小姑姑!”
楚云梨回头:“嗯?”
“小姑姑,以后你能教我做生意吗?”黄元英兴致勃勃。
楚云梨:“……”
这个嘛,做生意也需要天分。
许家姐妹三人能学,是因为她们年纪还小。
而黄元英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干,铺子里的事都是李进学在管。人到中年,脑子反应会慢些,且学东西会比年轻人吃力许多。
更何况,这做生意呢,得先有铺子,先有货物,还得知道货物是怎么来的。
黄妙娘和黄元英这姑侄未出嫁时感情不错,出嫁以后就不怎么亲近了。手把手的带着做生意,铺子里的秘密都会摊开在黄元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