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请当年的稳婆来问话。”
稳婆请来之后,就什么都明了了。
张慧娘整个人摇摇欲坠,恨不能昏死过去。
老夫人不用请稳婆,只看儿媳这副模样,就已经猜到了事情是真的。再把稳婆请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料。万一惹了城里人注意,又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其实这么大的事,不管请不请,外人都会听说。这一次,付家这脸是丢定了。
她满心都是被愚弄的愤怒,抬手挥掉了桌上的小几,桌子和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屋中众人噤若寒蝉。
就连张老爷,一时间都没开口劝。
这人在盛怒的时候,那是越劝越上火。他看向了付老爷:“妹夫……”
“别这么唤我!”付老爷往边上退了几步,他是个温和的人,从来不与人动手。此时也恨得踢了地上的碎片两脚,还觉得不解气,又扬声吩咐:“给我备笔墨!”
闻言,老夫人看向他。
母子俩对视,付老爷一脸严肃:“母亲,这样的人不配做我付家的宗妇。未婚生女不算什么,可她满口谎言,付家的宗妇可以是农妇,可以不贞洁,但却绝对不能是个骗子。”
老夫人颔首,算是认同了儿子这话。
张慧娘正想着装晕能不能糊弄过去呢,听到了这番话,再看见了老夫人神情,她哪里还坐得住?
她朝着付老爷扑了过去:“孩子他爹,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拼命为你生儿育女,你不能……”
付老爷这些年对她不错,身边的女人都是由她安排的,饶是如此,他宠爱的丫鬟她还是容不下,付老爷从来不与她争,她调谁走或是送谁来都行。
这么宠着的人,却骗他至此,他对她原先有多好的耐心,这会儿就有多深的恨意。他一把挥开了她:“张慧娘,你给我站远点,别逼我打女人!”
张慧娘被他甩开,踉跄几步才扶着桌子站稳。
张老爷见状,急忙上前去扶,将妹妹稳住身形后,看到妹妹一脸痛苦,他回头呵斥:“妹夫,就算我妹妹做得不对,就算你们不再是夫妻。她到底是你孩子的娘吧?你就这么对待给你生儿育女的女人?”
付老爷已经在磨墨,闻言,他顿住手里的动作,回头问:“张慧娘瞒着我那么大的事,被休是活该。你若不服,咱们去外头找人评评理?”
张老爷:“……”还不够丢人的!
付老爷提笔写下休书二字,又笑着道:“张老爷只看得到别人的短处,却看不见自己的,张夫人也是你的妻子,又为你生育了一双儿女,结果,你是怎么对她的?搞臭妻子来给妹妹洗名声,你可真是个能人!”
最后一句,说是夸赞,其实是嘲讽。
张老爷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休书写就,付老爷直接塞到了张夫人手中:“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咱们好聚好散。你若还要纠缠,咱们就公堂上见。你骗我这么惨,大人肯定会帮我讨个公道的。”
张慧娘本来还想求情,或是找来两个孩子帮忙,或是撒泼……听了这话,也只能打消了念头。
张夫人对这样的结果特别满意,拉着楚云梨离开。
张慧娘追了出来,质问:“嫂嫂,你满意了?”
“挺满意的。”张夫人在她愤怒的目光坦然道:“遇人不淑未婚先孕不能算是你全错,但你把孩子塞给我,又挑拨我跟你哥哥感情,还暗戳戳说我偏心,这些都是你的错。你会有如今,都是你自找的!”
母女俩上了马车远去。
张慧娘站在原地,脸色特别难看。张老爷在后面和母子俩多说了几句,目的是为了让夫妻二人和好。
妹妹这样的名声,除了求付家看在孩子的份上收留,若想再嫁,应该是选不着什么好人家的。
张老爷出来的时候,看到妹妹在哭,他安慰了两句,急忙问:“你嫂嫂呢?”
张慧娘只要想到前路,就只觉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亮光。听到哥哥这话,气道:“她搅和得得我家都散了,你竟然还担忧她,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当年娘走的时候,你可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不提兄妹俩的吵闹,楚云梨带着张夫人直奔余家。
她还没忘记,余山猛昨夜被人揍了一顿后拖进大牢,还得去打听那边情形呢。
结果,母女俩刚到大门外,就看到那围着一群下人,个个都慌慌张张,看到马车过来,顿时大喜,管事扑倒了马车上:“夫人,老爷受了重伤,您快瞧瞧吧,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楚云梨跳下马车,看到了满脸青紫的余山猛,衣衫也破损了好几处,隐约可见肉上的伤。
这也忒惨了!
她啧啧摇头:“余山猛,若早知道会伤成这样,你还会去么?”她自问自答:“我猜你还是会去,毕竟,不能让佳人流泪嘛!”
余山猛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这会儿正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一点都不害怕,好奇问:“话说,你是怎么脱身的?我还以为要拿着银子找人赎你呢……回来了也好,少费些银子。”
说到这里,她瞪了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的管事,自顾自道:“张青瑶的娘和她那后爹闹翻了,这会儿张慧娘已经被撵了出来。话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佳人正需要你的时候,你要不要去,我帮你备马车。”说到这里,又感慨道:“像我这么大度的女人不多,你能娶着一位,那是你运气好。可惜你不知好好珍惜,回头我就把休书送上,咱们一拍两散!”
余山猛痛得厉害,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张青雪乱七八糟扯起来没完,他真的特别痛,每一息都觉得下一息自己就会晕过去,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先给我请个大夫?”
楚云梨一拍额头:“啊,我给忘了。”她看向边上的管事,责备:“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管事能冤死,他没说吗?
分明是主子不让他说话!
有人去请大夫,剩下的人将余山猛抬回了主院。张夫人看到女婿变成了这样,心下好笑:“他这是去做贼被抓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夫人时说中了真相的。
昨天晚上余山猛被抓住后,他没说自己是来见人的,只说自己喝醉了没辨清路,这才走错了。
而看守打他……是把他当成了贼。
三更半夜鬼鬼祟祟,一副偷偷摸摸模样,不是贼是什么?
就算不是贼,他跑去大牢中这件事是不允许的,挨打也是活该。
余山猛满心悲愤,他真觉得岳母不讨喜,身为女婿,和长辈争吵不管吵没吵赢,开口时就已经输了。他只能闭嘴不提。
“搞不清楚,反正是为了张青瑶挨的打。”楚云梨好奇问:“余山猛,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你甘心吗?”
第36章
甘不甘心都是次要的,目前最要紧的是余山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这么多人围着,也没说找个人帮他请大夫。
他这么重的伤,这些人都瞎了吗?
眼看妻子没完没了,边上下人跟木头似的杵着,余山猛忍无可忍:“大夫!”
楚云梨做恍然状:“哎呀,我又忘了。都说这伤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痛,果然是真的。”她侧头吩咐:“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就孙大夫,只要他愿意过来,多少银子都可。”
孙大夫是这城里名声最响的大夫,不少人即将濒死,他都能救得回来……若不是听说过孙大夫的名声,余山猛真要以为妻子对自己格外上心。
这孙大夫医术很好,医德也好。但医德太好了,治病从不分贫富贵贱,但凡有病人上门,他是一定要帮忙诊治的,偶尔会干到半夜,甚至将自己累晕过。下手也狠,曾经有人大腿腐烂,所有大夫都不敢接诊,有些更是直言让其回去等死。那人找到了孙大夫处。
孙大夫将其大腿断掉,愣是帮人捡回了一条命。他不分贫富,更惹人赞扬……可对于求诊的富贵人家,就不太好了。总不可能跑去和那些朴素甚至脏臭的人一起挤着等吧?
余山猛不用等下人回来,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孙大夫一定不肯来,这一趟铁定白跑。
他强撑着道:“找江大夫。”
这话是对着拿被子赶出来的他自己的随从说的。
随从将他盖上,这才命人去请。
倒不是方才围着的那些下人没听见他说的话,而是夫人脸色不对,他们不敢太急切……木纳一些听吩咐做事不能算错,若是机灵过了头,兴许会惹祸上身。
楚云梨也没急着让人挪动余山猛,示意丫鬟搬来椅子,坐下后闲适地问:“你为了张青瑶什么事都做,我们母子在你眼中算什么?”
余山猛浑身疼痛,一点都不想说话,闻言闭上眼。
“看,你如今连跟我说话都不耐烦了。”楚云梨振振有词:“夫妻之间相顾无言,只要想到这是我下半辈子的日子,我这心里就拔凉拔凉的。这样吧,咱们和离,我带着几个孩子住,你自己去追你的心上人……”
余山猛咬牙切齿:“我没有心上人!”
楚云梨质问:“那你为何不跟我说话?”
余山猛:“……”他受伤了啊!
此时他别提说话了,呼吸都能扯得五脏六腑特别疼痛。
张夫人看出来女儿对女婿再无感情,冷冰冰道:“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余山猛愤然道:“娘!”能不能别说了!
这夫妻之间吵架,外人只能劝和,这母女俩什么毛病?
张夫人振振有词:“你对我这么凶,是因为青瑶不是我女儿吧?”
余山猛:“……”
他想要解释,可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没多久,大夫赶来,细察看过后,得知余山猛断了一条小腿,其他的都是外伤……当然,也可能有内伤,只是暂时没看出来。让他躺床上好好静养。
伤筋动骨都得养三个月,余山猛不愿意,却也只能听大夫的。
楚云梨让人帮他熬药,送走了大夫,回头又坐在他床边。
余山猛几次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自己有话说,可楚云梨杵着不动,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受了这么重的伤,喝了药后昏昏欲睡,他怕自己睡过去,一咬牙,也不避讳了,吩咐:“去看看高夫人那边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随从听了这话,悄悄偷瞄楚云梨神情。
楚云梨似笑非笑:“嘴上死不承认,可那边一发生点事,你比谁都上心。余山猛,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找十个八个年轻后生养在身边,要么,我们俩和离!”
余山猛面色难看:“动不动说和离,你可以为孩子想过?那是你姐姐,我才……”
“现在不是了。”楚云梨打断他:“今儿在付家,我娘什么都说了。我们俩已经不是姐妹,是仇人!你若真在意我,就该跟我一起同仇敌忾,而不是担忧我仇人。”
余山猛伤口上了药,喝药后没那么疼,说话也有了些精神:“你们母女对不起她,我这是在帮你们弥补。”
楚云梨气笑了:“这天下的道理都是你的,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我不是官员,我不跟你讲道理,就要你听我的话。我不许你这般在意其他女人,你做得到么?”
余山猛不吭声。
“看来是做不到了。”楚云梨侧头吩咐:“明儿一早,请位写文书的师爷来,我要和离!”
看她来真的,余山猛心头发慌,下意识道:“爹不会答应的。”
“他已经管不了我了。”楚云梨偏着头:“方才我娘一封休书送了回去。”
余山猛瞪大眼:“怎么可能?”
这里面有两重意思,第一重是女人和夫君吵架吵到和离地步的不多,他没想到张夫人生气到主动和离。二来,则是女子给的休书,这往上数几十年都没听说过。
楚云梨耸耸肩:“就是这样。你等着接和离书吧。”她站起身,回头道:“若你不答应,回头我就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到时候,我让所有人都知道张青瑶是勾引有妇之夫的水性杨花之人!”
余山猛听到这话,瞪着楚云梨的眼神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