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姨娘,你试试。”
楚云梨上前,又是半刻钟,石夫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李大夫在一旁从头看到尾,道:“姨娘这手法挺不错的,从哪里学来?”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小时候经常头疼,不太容易能看到大夫。就自己揉啊揉的练的。”
反正这手法也是她独有,怎么编都行。
果然,李大夫没有多问。
楚云梨揉了这一次,石夫人一觉到天亮。她真觉得自己好像上瘾了似的,必须要楼娇娇出手才行。
她倒没有怀疑,毕竟,楼娇娇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连出门都不能,没机会害她。再有,楼娇娇只是帮她按头,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摸。
接下来几天,石夫人各种试探。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得楼娇娇了。
楼娇娇一个妾,还是没有娘家的那种。她留在身边伺候也没什么,可要紧的是楼娇娇知道的秘密太多,如果那些传出去,自家可要完!
但她实在离不得……除了死人可以闭嘴,哑巴也说不出话。
这天,石夫人能勉强起身了,非要带着楚云梨一起吃饭,说是感激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伺候。两人同坐一桌,期间有丫鬟送上来了一碗肉丸汤。
汤汁特别香,带了点药味,石夫人叹息:“以前我挺喜欢喝的,这汤还养生呢。可惜,我生了病之后,这口味也变了,愣是喝不下……”她侧头吩咐:“跟厨房说一声,这道菜不用再给我做了。”
边上有人答应下来,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既然做了,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楚云梨闻出来了里面的药不是好东西,如果喝了能致人昏厥。至于昏迷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恰在此时,有丫鬟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是黑漆漆的药碗,走到门口,看到屋中情形,立刻往后退。
其实,丫鬟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是楚云梨眼尖才看到了她这番动作。她想到什么,两步奔了过去,丫鬟看她朝自己扑来,下意识飞快往后退。
楚云梨一把薅过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的碗,端过黑漆漆的药:“这应该是夫人的吧?”
丫鬟吓一跳,却也不好解释,慌乱地看向石夫人。
楚云梨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嘲讽笑容来,石夫人可真看得起她,这碗药下去,嗓子会被毁个彻底,再说不出话来。
她假装不知,端着药碗送到石夫人面前:“夫人,刚好吃了饭,此时喝药不伤胃。”
石夫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她瞪了一眼门口慌乱的丫鬟,示意其离开。
丫鬟落荒而逃。
楚云梨就跟没看到似的,又将药碗收回:“夫人怕苦,我喂您喝!”说着,直接将药碗凑到了她的嘴边。
在此之前,楚云梨已经守了许多天,也喂过一两次药,这动作并不突兀。
石夫人下意识往后躲。
楚云梨不赞同:“夫人,良药苦口呢。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话音落下,她强势的将碗塞到了石夫人的口中,然后一捏石夫人的鼻子。
石夫人想要喘气,下意识张口。下一瞬,满口都是苦药汤,她正想吐,只觉得脖颈上某处似乎被摁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就将那药喝掉了大半碗。她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要去抠喉咙。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夫人,喝都喝了,拿点蜜饯压一压。”她侧头吩咐:“还不赶紧送进来?”
石夫人:“……”压个屁!
此刻她嗓子火烧火燎的疼,疼得她满脸煞白,她本来是想呵斥楼娇娇站远一点,但张了张口,发现喉咙疼痛无比,就算能吐出字,下人也不一定能听得清楚。她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示意她滚。也不看蜜饯,再次伸手去抠。
楚云梨再次阻止。
石夫人抬起头来,眼睛血红。
楚云梨又嘱咐:“良药苦口,夫人可别吐,大夫配药熬夜很辛苦。”
石夫人:“……”
她再也忍不住,忍着身上的酸软狠狠推开面前女子,然后伸手去抠喉咙,紧接着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出来的药从舌头上划过,痛得她舌头发麻。这药实在太毒了。
眼看夫人说不出话,底下伺候的人乱作一团,很快找来了李大夫。
李大夫查看过后,面色大变,连哑药都出来了,还是药效最狠的那种。他立刻道:“准备水,夫人需要多喝水。”
接下来,石夫人被灌了不少水催吐,整个人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狠狠瞪着楚云梨,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可惜,这些天楚云梨一直伺候在她旁边,旁人也不相信她这是恼了一直帮她揉额头的姨娘。于是,没有人提出让楚云梨离开。反而是一些丫鬟注意到了石夫人目光后,提醒道:“夫人应该是头疼,想要楼姨娘帮着揉额头。”
听到这话,李大夫自觉让开。
他这些日子暗地里也试过,发现自己的手法和楼娇娇的区别很大,虽然有些效用,但却没立竿见影。
楚云梨看向屋中乱糟糟的情形:“夫人头疼时需要安静,你们出去一些,别都挤在这。”
此话一出,好多人自觉退出,只剩下了李大夫和另外的一个婆子。而刚才送药的丫鬟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
婆子见了,呵斥道:“别好奇,别打听,滚远一点。”
丫鬟欲言又止:“大娘,您来一下,奴婢有话要说。”
婆子半信半疑。
而屋中的李大夫已经一脸沉痛地说了实话:“夫人,您喝了哑药,这嗓子怕是……好不了了。”
药是石夫人亲自吩咐人准备的,她当然知道药效。但她想着自己吐得这么快,应该没那么毒,说不准还能挽救。听到大夫这话,顿时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看向楚云梨时,眼神中满是愤怒。
楚云梨吓一跳:“夫人,是谁要害你?吩咐那明明就是给你熬药的丫鬟送来的药啊!她肯定被人收买了,你赶紧好好查一查。”
石夫人:“……”
她沙哑的声音啊啊几声。
楚云梨疑惑:“您想说什么?”
石夫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心里又急又怕,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楚云梨还在问:“我听不懂呢,您大点声,慢一点。”
石夫人:“……”
明天见。悠然头疼,今天少点。
第330章
石家最近出了不少事,父子三人在石夫人病了之后确实多放了些心思在家里。可石夫人病情好转,又有楼娇娇在一旁照顾,他们便都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听说石夫人中了毒,几人都赶了回来。
别人不知内情,那个熬药的丫鬟却什么都清楚,在石夫人喝下了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将事情告诉了石夫人身边最得信任的婆子。
因此,石老爷回来后,婆子迎上前,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石老爷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事算是阴差阳错,药是楼娇娇灌的,但她没有害人之心,真的只是想帮忙。论起来,害人的是自家夫人。
若是深查起来,还是自家理亏。
楼娇娇是不得娘家看重,可石家想要把人毒哑,这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也就是说,这事不能闹大。只能就这么算了。
石志林从外面进来,看到母亲的惨状,立刻道:“爹,家里竟然有人敢害娘,这事必须彻查。”
石老爷看向婆子:“那个丫鬟呢?”
婆子伸手一指,将人带到面前。
石老爷侧头吩咐自己的随从:“这两人对夫人不满,暗地里毒害夫人。身为下人如此胆大妄为,打死都不为过。但夫人慈悲,将她们远远发卖了吧!”
丫鬟吓了一跳,立马跪下,想要磕头求饶。可还没开口呢,就被石老爷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婆子觉得自己能冤死,夫人最信任的就是她,此事还特意绕开了她,就因为丫鬟多嘴,她也不得善终。若是夫人能做主,定然舍不得这样对她。她也跪了下去:“奴婢……”
石老爷一摆手,又有两个人上前将人拖走。
这两人一走,院子里安静了许多,楚云梨坐在石夫人的旁边,将外头的动静看在眼中,道:“夫人,老爷对你真好。”
石夫人并不觉得这是好。
她恨恨盯着楚云梨,眼神里满是愤恨之意。
楚云梨欣赏了半晌,道:“夫人在怪我吗?”
石夫人当然要怪。依她先前的安排,是把人迷晕之后,再灌哑药。因为丫鬟说了,大夫说这种药很毒,一般人都扛不过去,肯定会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迷晕了就要简单得多……就是丫鬟送药早了一点。结果楼娇娇这个急性子,抢过来就灌给了她。
当时石夫人看到丫鬟出现,心中顿时不悦,见楼娇娇抢药,她也没在意,因为她不觉得这药会落入自己口中,更不认为楼娇娇有那么大的胆子。
可偏偏楼娇娇就真敢!
石夫人疼痛之余,一开始也相信这是意外。但此刻对上楼娇娇的含笑的眉眼,她不确定了。
石老爷缓步走到床边,夫妻俩目光一对,他立刻就察觉到夫人对于他的安排很不满。
是,灌药的是楼娇娇,但起了害人之心的是她,这事不能细查!哪怕到了此刻,石老爷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不知何时,石志康已经站在了门口,听到母亲伤得很重,他一脸沉痛。
“李大夫,我娘的头疼好了吗?”
李大夫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门楣不大,事却不少,瞧瞧这一段日子,下毒的事都发生过好多次。他心中很快下定决心,拱手道:“我医术不精,实在愧对石老爷的信任,你们另请高明。我还得学医术,稍后就会收拾东西离去。”
说完,再次一躬身,飞快离去。
石老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请来了医术高明的李大夫住在家里,眼看人要走,他哪里肯?
挽留半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离去。
李大夫一走,屋中愈发空旷,楚云梨看了一眼熏香炉子,道:“你们还是在外边等吧。”
石老爷飞快退了出去。
此刻大夫没来,兄弟俩又想商量着请城里的哪一位,不知不觉间也到了外面。
石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婆子被送走,此刻内室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那药想灌给我。”
闻言,石夫人瞪大了眼,眼珠子几乎都要脱框了,她扭头看着楚云梨的眉眼,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