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扬眉:“你想让我闭嘴,又舍不得我的手艺,所以才想了这样的法子。但是,我凭什么就得听你的?”
石夫人啊啊啊叫着,整个人情绪特别激动。
于是,父子三人被请了回来。
石夫人动了动手指,眼神看向窗前的文房四宝。石老爷秒懂,将自己的手掌放在她的手指下面。
眼看老爷明白自己的意思,石夫人着实松了一口气,她颤着手指,一笔一划写着,屋中安静,简直落针可闻。兄弟俩一直盯着母亲的手,也看出了个大概。
母亲的意思是,楼娇娇害了她,让他们别留她性命。
石老爷面色复杂:“夫人,你受苦了。你放心,这些年你对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会给你请名医治病。至于楼姨娘……她手艺好,能让你不头疼,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
石夫人:“……”男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相信她的话。
她满腔悲愤,奈何说不出话,手指胡乱指着。没多久就动得头发凌乱,看着跟个疯子似的。
石家父子三人都看明白了她写下的字。但想法都差不多,认为她是故意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取楼娇娇性命。毕竟,楼娇娇知道的事情太多,确实不能活着。
在他们看来,石夫人下毒不成反被毒这事九成九是意外……楼娇娇一个妾,平时连门都出不得,身边也没几个可用之人,事前肯定不知道丫鬟会投毒。那么,她把药碗抢下来喂给石夫人,并不是故意,应该是意外。
楚云梨立刻起身行礼:“能得老爷的信任,我实在感动。老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
石老爷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但那眼中的复杂一瞬就散了,他嘱咐:“好好伺候,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楚云梨低头应是。
石夫人听到这话,简直要疯了。
石老爷回来得急,有两个客商还被他丢在铺子里。无论家里发生了何事,日子都得往下过,如今又没有弄出人命,实在没必要耽搁。于是,他很快就离开了。
石志林留了下来。
最近李氏始终不肯原谅,李大人又已经下了死令,不许他再入衙门。最近他都在求李氏原谅,一边还私底下去找了别的活,想要选一个合适的……毕竟,若李氏始终过不去这个坎,两人注定要分开,他得为自己寻一条谋生之道。
看着是挺忙的,但这些事情都能放下。于是,他守在了旁边,打算伺候母亲。
“娘,你离不得楼姨娘的。”所以,别闹了好吗?
石夫人还在不停扭动,石志林无奈,问:“若是楼姨娘哪天不在,你又头疼,到时该怎么办?”
闻言,石夫人并没有消停。
楚云梨出声:“大公子,夫人她应该是头又疼了,你说这些话她也不爱听。不如你去外头歇着,我帮夫人缓解一二?”
石志林颔首,他看着这会儿疯魔了一般的母亲,心头是有点怕的,飞快溜了。
屋中再次只剩下俩人,楚云梨笑吟吟伸手帮石夫人摁头:“他们好像都不信你的话呢。”
石夫人眼神定定瞪着她。
楚云梨扬眉:“你别这样,我好怕。”
石夫人一个字都不相信。
楚云梨偏着头,笑道:“知道你的头疼为何只有我一个人能治吗?”
听到这话,石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瞳孔越来越大,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啊啊啊……”
“知道你没怀疑过我,到现在也不相信是我动的手。”楚云梨笑吟吟:“毕竟,我被禁足在府里,身边的人也出不去,手头还没有银子,想要害你,那大概只能在梦里。但是,你小瞧我了。”
石夫人猛摇头,整个人特别激动。
这番动静挺大,石志林探进头来。
楚云梨已经在她身上某处摁压几下,于是,石夫人浑身瘫软,眼神将闭未闭。楚云梨抬眼对上石志林的眼神,道:“夫人应该是想睡了,还请大公子出去等。”
石志林不疑有他,再次退出。
石夫人舌头和喉咙都很痛,根本就睡不着。但她眼睛是闭着的,一直感受着这些疼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睡着了,楚云梨可以回去歇着。哪怕她将许多事情都告诉了石夫人,且石夫人读过书,随时可能会将这些消息告诉石家其他人,她也一点都不慌,该回就回。
石夫人是两个时辰之后醒的,屋中的窗台上已经多了一瓶和外间一模一样的花,但家中正值多事之秋,没人在乎此事。
石志林坐在床边守着母亲。
石夫人醒过来后,整个人很是激动,一把拽住儿子的手,不停地啊啊啊叫。
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吼了半天,石志林半个字都没弄明白。他有些无奈,将手伸到了母亲面前。
躺了这么半天,石夫人精神了很多,但这手是抖得越来越凶,她努力想要写清楚,没多久就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石志林看着母亲这般费劲写字,心头也挺难受的。可母亲说的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信。
“楼娇娇被关在府里已经好久,就算出门,身边也带着好几个人,买不了东西的。”
石夫人问:你给她银子了吗?
石志林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当初干的事,脸色微变了变。但他还是不相信楼娇娇一个身边没人的妾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不是她!”
石夫人:“……”就是她!
第331章
石志林皱了皱眉:“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朝你动的手?你所有的东西都是厨房送来的,她可没那本事将手伸进厨房里去……”
石夫人沉默下来,因为她也想不通。
明明她的日子和以前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头疼之前甚至都没喝药。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出了毛病。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去查她买了什么?
石志林微愣,道:“让志康去问。”
楚云梨让红儿买来的东西,除了熏香之外,就只有一丢丢药材,那药还是用来洗疹子的。
明面上,这两天她已经倒过几盆药汁,药材已经用完,至于熏香,现在还好好的放在匣子里。石志康带着人翻了几遍,一点疑点都没有查出来。
楚云梨苦笑:“我从来没有想害过夫人,也没那本事害她。”她抬头:“夫人是不是想杀我灭口?毕竟,李姑娘始终不肯原谅大公子,我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若是我没了,二人很可能会和好。”
石志康深以为然。
他和楼娇娇认识不是一两天,自认为对她也有几分了解,这是个很胆小的人,在娘家就逆来顺受,到了这里还被罗香儿各种欺负,身边还只有一个不太聪明的红儿忠心……这样的情形下,楼娇娇若有本事出手害母亲,当初在罗香儿面前便不可能那样乖巧,甚至还中了招。
“母亲头疼,需要你帮忙,你不会出事的。”
看着他带着人离去的背影,楚云梨沉下眼眸,唇边满是嘲讽之意。这么说吧,石夫人已经毫不掩饰对她的杀意,想要让父子几人动手。而几人之所以没有取她性命,不过是看在她摁头的手法而已。
若是石夫人的头疼好了,楚云梨被毒哑送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说不准直接就被毒死送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当日夜里,楚云梨又被叫到了主院。
石夫人头很疼,但又不愿见她,拒绝她的靠近,头却痛得让她不停地撞床柱。
整个人乍一看就跟疯子似的。
楚云梨站在门口,脚下顿了顿,才往里进。
石志林眉眼间满是憔悴,此刻裹着一件外衫,道:“劳烦你了。”
楚云梨又上前去摁,余光瞥见窗前的花瓶不见了,道:“我修剪的花呢?”
石志林随口道:“那花的味道怪怪的,我闻着都睡不着。直接让人搬走了。”
楚云梨:“……”那是药!味道当然怪了。
确切地说,那是解药,之前花瓶一直放在外间,伺候的丫鬟和前来探望石夫人的人,多半都在外头的屋中,因此,哪怕闻到了熏香也不会有事。今夜石志林来守夜,她才搬了一瓶进来。
只半晚上,石志林已经明显不太对了。
“我修得好辛苦……天色不早,大公子回去歇着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石志林临走之前,强调:“如果我娘出了事,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再次表忠心。
她将石夫人拽过来摁床上:“睡觉!”
石志林只在家里守了两天,又出去忙活了。这么说吧,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和李氏和好。只要和好了,石家能恢复以前的荣光,他也不用再去外头找活,再有,李氏腹中已经有他的孩子,他即将做爹了。
如果夫妻两人渐行渐远,李氏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到时候他的孩子都不知道该跟谁姓。
母亲的病很要紧,但这事同样要紧。
于是,换了石志康回来守着。
石志康此人,耐心和毅力都不好,他在家中根本就呆不住。
这个时候,罗夫人上门来了。
她是借着探病的由头来的,其实她是想见见自己女儿。
好多天都没有消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石家办事可不讲究,万一女儿受了虐待而她又不知道……想想她就难受。
进门后一眼看到守在床前的是楚云梨,她脸色顿时就变了:“婆婆生病,儿媳该伺候在旁。香儿也忒不像话了,怎么能让妾室代劳呢?”
石志康直言:“香儿做错了事,该受些罚,我娘让她禁足。”
罗夫人:“……”
她一想到女儿被关着,心里就难受。不过,这家人好歹是接受了女儿,她振振有词:“香儿禁足是该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婆婆病了,她不出面照顾可不好。你把人叫来,回头我好好训斥她一顿,让她保证以后再不犯错就行了。”
石志康摇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让她禁足是我娘的意思。我娘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用不着她!”
这话语气很硬,不容人商量。
罗夫人心里一沉,道:“志康,你们是夫妻,该互相体谅……”
“体谅不了!”石志康愤然:“她不听我娘的话,执意要伤害楼娇娇,现在孩子都没了,我大哥大嫂弄到如今也是因为她,她就是个搅家精。换了你摊上这种儿媳,你会轻易原谅吗?”
罗夫人哑口无言。她当然原谅不了各种搅和的儿媳,但这是自己女儿啊!她要是不帮腔,女儿何时才能出来?
石志康不耐烦:“岳母,你若还想让我们继续做夫妻,就别再提这事。”
罗夫人看到石夫人病得很重,倒也放下心来。罗家两个儿媳,真论起来,李氏算不得是石家妇,等到石夫人没了,肯定得有当家主母,到时候,女儿应该能胜任!再有,石夫人若是病入膏肓,一命呜呼,女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都该出面招待客人,禁足自然就解了。
想到此,她微微定下心来,带着人告辞离开。
出了大门后,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