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雨蹙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他坚毅果敢,正直善良,那时候你已经有了要和他成亲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悄悄跑到他家里去。他到底骗了你什么,把你惹成这样?”
楚云梨目光清凌凌看着她:“昌雨,我们俩闹掰了,那肯定是他的不对。你帮他说话,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杨昌雨面色有些尴尬:“我这是担忧你,你们俩暗地里来晚了几个月,这突然分开,我怕你伤心嘛。再说,我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啊,你们俩之间是不是生出了什么误会?良缘难得,可千万别因为误会给错过了……”
“没有误会。”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你若再撮合我二人,别怪我翻脸。”
看她真恼了,杨昌雨急忙道:“我不说了就是。”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并不主动开口,杨昌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试探着道:“他对你那么上心,自己坚持了大半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给你买一朵珠花。这样用心的人,你真的要放弃?”
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世林就是如此。
楚云梨不耐烦:“你一开口,三句话不离他,既然他那么好,你这般赞赏,自己嫁给他吧!”
杨昌雨傻了,解释:“我和他之间只是认识,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就算和他生气,也别把人往我这推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前就经常在我面前夸他,我和他认识也是你牵线搭桥,还说那绝对是个良人。怎么,轮到你自己,你就不乐意了?”
第344章
杨昌雨面色发白,剁了剁脚道:“你脑子不清楚,我懒得跟你说。反正,若是错过了他,你肯定会后悔。”
语罢,打开门跑了。
没多久,柳母过来,她身上还系着做饭用的护衣:“吵架了?”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道:“她一来就问我和陈世林之间的事,我说一刀两断了,她还非劝我他是个好人,让我别冲动。”
柳母拧起眉来:“她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女儿暗地里跟一个男人来往许久,且已经有了互许终身之意,这种事情被外人得知,对女儿的名声无益。事实上,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家公公和男人照顾隔壁的孤儿寡母,之所以没拦着孩子们来往,是觉得女儿若没有个小姐妹陪着太孤单。
楚云梨将她拉了进来:“娘,我整日足不出户,大半的时候都和昌雨在一起,是如何认识别家弟子的?”
柳母脸色微变:“该不会是她牵线搭桥吧?”
楚云梨颔首。
柳母气得转了两圈:“这是忘恩负义,这是恩将仇报啊!这些年我们一家对她们各种照顾,结果她却……”她并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皱了皱眉道:“她可能真觉得那是个好人,你又没有把话说清楚,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你和她再来往的时候可要多个心眼。”
楚云梨安抚道:“娘,你放心嘛,我没那么蠢。刚才我就很不客气,她若是知情识趣,以后会少登门。”
柳母白她一眼:“你想多了。当我看不出她对你哥哥的心思呢?”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
“以前她娘总玩笑,想把儿子送给我做女婿。”柳母看了一眼女儿,按理来说,对未嫁的姑娘说婚事不太合适,以前她总觉得女儿小,从来没有提及过,偶尔说起也当是玩笑般一笑了之。但如今情形不同,她得让女儿对隔壁一家有个防备,顿了顿道:“反正她娘是想和我们家结亲。一开始想的是把你聘过去……后来昌雨有意无意靠近飞俊,还被她娘呵斥过。”
柳飞瑶后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两家有意结亲,她想嫁给柳飞俊,而杨母是想娶了柳飞瑶。两家换亲那是大山里才有的荒唐事,懂规矩的人家绝不会这么干,会让人诟病的。也就是说,两家四个孩子只能结一门亲事。
本身杨昌华对柳飞瑶有意,杨母并不抵触,甚至是求之不得,若柳飞瑶并不抵触,婚事一成,压根就没杨昌雨的事了。
柳母不愿意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会有这么深的心思,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让她气愤的是,杨昌雨再想要嫁到自家,也不能把女儿塞给那样一个烂人啊!这哪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分明就是仇人!
她越想越生气,真的想冲到隔壁戳穿了杨昌雨的心思,让两家撕破脸。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毕竟,女儿是心甘情愿跟陈世林来往的,杨昌雨最多就是牵线搭桥,不能以此定性她想害女儿。真闹大了,还是自己女儿吃亏。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瞒着了,得跟自家男人商量一下。以前家里各种照顾隔壁她都忍了,但在儿女的亲事上,她一步也不会退!
柳父当年混账过,成亲后就收敛了不少,有了孩子更是从不干荒唐事,对自己的孩子是真心疼爱的。夜里听了妻子的话,气得一宿没睡,一大早就去找了父亲。
真正愿意照顾隔壁一家人的是柳祖父。
在柳祖父看来,同窗的儿子读不出功名,但孙子杨昌华还是不错的,做学问颇有天分,考中秀才不过是迟早的事。有曾经的同窗之谊和互相照顾的旧情,他是真的希望杨昌华能越来越好。听了儿子的话,他并不愿意相信杨昌雨会做出这种事。
再有,家人对于他多年来照顾杨家颇有微词。这么说吧,家里的院子劈出一半来教导弟子,剩下的地方一家子紧紧凑凑住着,多一间屋子都没有。这些年来,家里来客人都从不留宿。
柳家没什么客,就是儿媳娘家偶尔会来……娘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不能留宿,搁谁都会不高兴。若是自家真的住不下还罢了,偏偏又有院子给别人长住,还是不要租金的那种。
柳祖父知道儿媳对此很不满,他不觉得儿媳有错,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计较。偶尔儿媳说几句气话,他也一笑置之。在他看来,儿子儿媳这是不理解他的同窗之情。
“那小丫头挺乖巧的,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眼看儿子要发怒,他急忙道:“我去问。”
柳父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事情怎么问?飞瑶确实去了人家里,真闹大了,她还要不要嫁人?”他愤愤然道:“好在飞瑶机灵,又有把子力气,否则,咱们一家人现在只能关起门来哭了。”
那陈世林好歹是童生,也不算一无是处,就是个爱钻营的小人罢了。如果女儿真被这样的人占了便宜,除了嫁过去之外,再没有其他路走。
这件事情不能挑破,不能找杨家人问。问问自家人还是可以的。
于是,楚云梨一大早刚起身就被叫到了正房。
祖孙三人都在,柳祖父一脸严肃。柳父很不满:“爹,飞瑶是被人给骗了,她心里还委屈呢,你别板着个脸。”
柳祖父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不过,他印象中的儿子可是混账过的,现在知道护着家人,这也是件好事。当即他缓和了面色,问:“飞瑶,这没有外人,你将和那个陈……陈什么的认识和来往的经过说一遍。我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算计你。”
柳飞瑶当初身在其中,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回头去看,简直处处都是疑点。楚云梨不偏不倚,将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两人认识之初,是杨昌华认识的一个童生,他过去找人喝酒,午后了还没回。彼时杨家来了客人,杨昌雨得过去找人,非要拉了柳飞瑶陪着。
两人是小姐妹,几乎同进同出,陪着跑一趟很正常嘛。柳飞瑶以前上街的时候也没少拉她。
就是这一去,两人在门口找人传话,碰到了陈世林,他挺热心的,飞快把人叫了出来,后来他经常找杨昌华借书,杨昌雨时常去拿书,又喜欢拉着柳飞瑶一起。这一来二去,便越来越熟悉,柳飞瑶听说了他身上的不少事,知道他家里穷,知道他读书认真,知道他待人赤诚,在他送出由自己亲自所刻的钗时,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一转眼就看到了他指尖的伤。
读书人的手特别要紧,而他不惜拼着受伤也要帮她雕钗,这份心意就特别难得。柳飞瑶有些感动,又有杨昌雨在一旁帮腔,她不好意思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半推半就收了下来。
她觉得这事挺不合适,好几次想要把东西还回去。可陈世林做了许多让她感动的事,有一次说要在桥上等她,结果那天下大雨,柳飞瑶和杨昌雨都没去,等后来雨停了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却还紧紧护着要送给她的点心。彼时,听见柳飞瑶责备他不知躲雨,他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怕你来了找不到人,以为我没来。也怕你傻乎乎为了等我在这里淋雨。
这一次后,柳飞瑶彻底将一颗心放在了他身上。
她觉得,有人能这般对待自己,不枉此生。
祖孙三人听完,都觉陈世林有情有义,更何况是柳飞瑶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会被感动实在太正常了。
柳祖父皱起眉来:“他真的想要欺辱你?”
楚云梨颔首:“大概是怕我们家不答应咱们婚事。”她强调:“他那个老祖母根本就没有生病,进门就要我的镯子,还让我帮着干活。分明是想打压我,让我习惯他们的吩咐。”
祖孙三人在书里就看到过这样的故事,有许多姑娘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一时间,三人都在庆幸:好在自家的飞瑶机灵!
柳飞俊本来就对隔壁的邻家妹妹无感,得知其有意害自家妹子,当即道:“爷爷,我是绝对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女子进门的,妹妹也不能嫁,就算是昌华秉性还行,可妹妹嫁过去之后有这样一个小姑子,日子也别想好过。两家的婚事绝不能成!”
柳祖父有些尴尬,对于两家结亲,他一直是顺其自然,如果孩子们有意,他是乐见其成的。相比起那些不熟的外人,当然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比较让人放心。
“不结了!”
听完前因后果,祖孙三人都觉得,这事不宜闹到明面上。
柳飞俊提议:“找个机会让他们搬走。”
“这……住了那么多年,这事不好提。”柳祖父有些迟疑,对上父子二人不赞同的目光,他立刻表态:“我的意思是,得有足够的理由才不会落人话柄。万一他们撕破脸,将飞瑶和那个混账的事说出去,飞瑶怎么办?”
自家姑娘的名声要紧!
*
午后,杨昌雨又过来送饭,刚好碰上了茅房出来的柳飞俊。
柳飞俊也看见了路上的女子,如果不是茅房太臭,他真的想掉头再回去蹲会儿。
杨昌雨看到他,笑着迎上前来:“飞俊哥,我蒸了包子,你尝尝。”
“吃不下。”柳飞俊以前会看在妹妹和杨昌华的份上对她温和些,现如今就没这个顾虑了,侧身避开她就要走。
杨昌雨瞬间就发现了他这不同以往的态度,上前两步:“飞俊哥,你生我气了?”
第345章
柳飞俊硬邦邦道:“没有!”
“你有!”杨昌雨语气笃定:“以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飞瑶她……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和人暗中来往,确实是因为我才和那人认识的,但我绝对没有想要害她的意思。她是自己愿意的,这一次跟人去家里,我之前也觉得不合适,还劝过……她不听,这怎么能怪我呢?”
柳飞俊忍无可忍,在杨昌雨口中,妹妹成了没脸没皮的女子,还是不听人劝的那种。他回过头来,冷声质问:“你劝了吗?你是劝她跟着去吧?”
听了这话,杨昌雨心中咯噔一声。她怕的就是这样,之前她一直认为柳飞瑶不敢把这些事情跟家里说,她甚至还想过如果柳飞瑶借此不愿意和自己来往,而柳飞俊又始终不愿娶她的话,她就拿这件事情威胁柳飞瑶帮自己的忙。
“我真劝了的。”杨昌雨上前:“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柳飞俊抬步就走。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人再想起。他疯了才会旧事重提,还跟她对质。
反正,知道隔壁一家没安好心,离他们远点就行了。
杨昌雨很不甘心:“飞俊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也算是你的妹妹吧,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你算是妹妹,可飞瑶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要是信了你,那才是拎不清。”柳飞俊头也不回地道:“以后离我远一点。否则,你们一家子现在就给我搬走。”
听了这话,杨昌雨面色大变。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要撕破脸了。
如果搬走了,他们一家人去哪儿住?
这些年来,杨昌华读书一直都不要束脩,笔墨纸砚都是柳祖父私底下给的。看的书也是从柳家拿,凡是书房里有的,他都可以拿过来看。手头的书多,还有不少人跟他借书,因此他在外头结识了不少读书人,陈世林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搬走了,这些便利通通都不存在。杨昌雨唯一自傲的就是自己有一个童生的哥哥,以后她是秀才的妹妹。
如此,站在人前,她才能昂首挺胸。
上个月还听哥哥说,夫子说他的文章还欠些火候。若搬走了,没有了柳家的书,没有了柳家父子的指点,哥哥还能考中秀才吗?
想到这些,她彻底慌了,追上前几步:“飞俊哥,我可以解释的。”
院子本来就没多大,这一追,直接就到了学堂的外面,此刻好多弟子都在院子里散步,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听到脚步声后都看了过来,当看到柳飞俊身后端着一盘包子的杨昌雨时,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杨昌雨的心思,除非瞎子才看不出来。
以前柳飞俊怕影响了姑娘家名声,都会强调一句这是自己的妹妹。现在……他才懒得管。
不过,让人这么误会下去也不是法子,倒不是他怕杨昌雨失了名声,而是他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因此,他笑着走向其中一人:“云兄,听说你家里准备给你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