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春花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只不停地说自己错了。
她抱着孩子,边上有个粗壮的汉子想对其动手,又似乎有些无处下手,大抵是怕伤着了孩子。
“周兰灵怎么又跑了呢?”
“虎子还说她安心留在村里跟他过日子,现在看来,怕是特意哄他的。”
“上一次周兰灵说自己是被撺掇,但在我看来,撺掇胡家媳妇的是她才对。果然,不管她平时如何乖巧,面上有多想留在村里,其实还是想走。”
张大虎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质问:“你为何要走?”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血红,仿佛一言不合要杀人,周兰灵很害怕这样的他,张口就来:“是春花说一定能带我下山,我……我想我娘……你不答应让我回家去拿银子,可我不想吃苦,不想让我的孩子吃苦,这银子我一定要拿……大虎,我真安心跟你过日子,可没有银子,日子很难过,曾经我天天都有肉吃,一年四季都有新衣穿……”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子没有银子,你就该跟着吃苦,别老惦记娘家的东西。”张大虎怒火冲天。
有一个张家的长辈提醒:“虎子,她这都是糊弄你的,如果真下了山,人都已经飞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你胡说,我真要回来的。”周兰灵大声道:“若不是有伴,我一个人根本不会走。”
那边春花的男人已经抢走了孩子,冲着她拳打脚踢。
“我让你跑,让你带着别人的媳妇跑……给老子丢人……连孩子都不要……你也配做娘?你自己跑就算了,还给老子惹祸……”
言下之意,张大虎会找她算账。
春花痛得厉害,惨叫着求饶:“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周兰灵叫我一起走的……她说自己是镇上的姑娘,不愿意留在这里吃苦,还说这里的人粗鲁得跟畜牲似的,她一天都熬不下去……还跟我说张大虎浑身臭烘烘……”
张大虎:“……”
他瞪着周兰灵:“你有没有说过?”
周兰灵还没有答话,春花已经大声道:“方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众人哑然。
一时间,村里人看像张大虎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怜惜。要知道,村里这些所有买来的媳妇之中,就数周兰灵过得最好。张大虎真的拿她当媳妇,不舍得让她干活……听说家里养的鸡生下来的蛋全都是她一个人的。
别说是花银子买来的姑娘了,就是在村里娶来的姑娘,夫家都不会这般捧着。
以前众人都能看到夫妻俩在村里散步,乍一看感情是挺好。结果内里却是这样的不堪,张大虎这明显就是被她给哄住了。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张大虎已然猜到了众人的想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周兰灵的胳膊,将人狠狠丢在地上,对着她拳打脚踢。
方才刚找到人的时候,张大虎气坏了,却也只是扇了她两巴掌。这会儿才真的是死了心打人。
周兰灵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忍不住惨叫出声,又开始求饶:“大虎……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想跑……杨花椒害我……二丫害我……”
听到这话,张大虎收了手。
这种人也挺奇怪,这事怎么又和杨花椒还有二丫扯上了关系。
二丫最近在村里那算是一个名人,短短三天之内嫁了两次,已经有人在私底下嘀咕说她克夫来着。但二丫有一点好,来了这么几年,早已在村里行动自如,却从来没想过要跑。
张大虎到底还是喜欢自己的娇娇媳妇,也想为她找找借口,大声吼道:“她们怎么害你了?”
此刻二丫脸都白了,边上李大春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
“她们给我指路。”周兰灵抽噎着道:“本来我就想回头了,一着急滑了下去……”
楚云梨面色淡淡。
二丫没想到自己当时没喊人,算是帮了周兰灵,结果却被她倒打一耙。眼看李大春已经捏起了拳头,她急忙道:“是你求我,我当时也没来得及喊,周兰灵,你可别害我了。”她扭头看向李大春:“我来了村里这么久,从来没有想离开过。我都没有亲人了,回到山下同样是受苦,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李大春面色缓和下来。
李氏看向楚云梨:“你指路了?”
“指了。”楚云梨叹口气:“我们都是山下来的姑娘,我认命了,她没有。她想走,我也怕她被抓回来后被打死,所以我让她往山上跑。奈何她不信,非要往山下滑,没多久就被你们抓回来了。”
“你……”李氏气得跺脚:“你个没脑子的,让我怎么说你好?”她靠近了些,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你死不承认,我也好护着你啊!”
楚云梨如今身怀有孕,外人又不会对她动手。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强调周兰灵想离开。本来她是不想戳穿的,可周兰灵一次次拖她下水,简直怕胡家打不死她,那她还客气什么?
果然,张大虎脸色愈发难看,一把揪住了周兰灵,将人拖进屋中:“没生孩子之前,你休想出门。”
另一边,春花也被带回了家。
天都黑下来了,还隐约能听到两家院子里传来的女人的哭喊声。
今天发生的事让李氏很不高兴,她回家时就板着个脸,夜里还不给楚云梨饭吃。
楚云梨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落胎,今日饿了一顿,她夜里悄悄出门,之前去后山时看到了一些药,此刻去揪了回来,趁夜嚼了。
当天夜里她就开始肚子痛,翌日早上就见了红。李氏听到这话,懊悔不已,急忙让邻居帮忙请李大夫,她自己则去厨房调了一碗蛋花汤,非让楚云梨趁热喝下。
蛋花汤又不是药,再说了,楚云梨铁了心要落掉这个孩子,此刻哪怕喝安胎药,也已经迟了。
李大夫早上趁着凉快去山上采药,邻居跑了好几圈才把人找到,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老高了。他抬手把脉,皱眉看向了楚云梨的脸,半晌没有开口。
李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叔,如何?”
“保不住了。”李大夫叹口气:“明天我再来,看看孩子有没有彻底落下。若是下来了,就不用喝药。”
李氏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边上的宝子还拍着手大喊:“保不住保不住……”
胡父对这个孙子满心期待,他被人笑话了多年,眼瞅着有个孙子能翻身,结果月份都这么大了,却还是没能留住。看到儿子没心没肺地高兴,他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宝子挨了打,不明白其中原因,含着泪捂着脸,然后一扭头跑了。
李氏看到这番乱象,只觉脑子更疼了。忍不住追问:“之前都好好的,就昨天饿了一顿,孩子怎么就没了?”
李大夫垂下眼眸:“大概是帮着找人给累着了,有孕的人本就该好好歇着,爬上爬下的。有时候磕了碰了自己都不知道。”
李氏跺了跺脚:“都怪我。”
当时儿媳不愿意去,她非拉去的。简直越想越后悔。
送走了李大夫,胡父也忍不住责备:“找什么人?我看你就是想凑热闹,动不动就拉着人往外跑,夜里了还不回来,说不准就是被冲撞的。”
村里确实有怀孕的女子夜里不好出门的说法。
李氏放声大哭:“你以为我乐意?”
夫妻俩吵了起来。
事实上,生下了傻子后,夫妻俩这些年没少争吵。又因为李氏是村里的姑娘,且李家族人众多,胡父再不高兴,也不敢对她动手,怨气只能压在心底。
那边两人吵着,楚云梨感受着腹中的绞痛,没多久,孩子就已经落下来了。
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李氏进屋去看见后,心里愈发难受。
胡父早就想要一个孙子,看见妻子抱着一团出来,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是男胎,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她的脸狠狠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个败家娘们,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娶你。”
李氏被打蒙了,她心里本就难受,男人还朝她发脾气,她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扑了上去,二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楚云梨靠在床上,就跟没看见似的。
宝子人不在,于是,夫妻俩打得厉害却没人拉架,李氏到底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摁在地上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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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胡父打人,并不只是因为没了孙子,还有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憋屈。
当初他能够在村里娶到一个姑娘,当时是挺高兴,可后来只得了一个傻儿子,他便开始后悔。如果花银子从外面买一个女人,定然不会如此。
偏偏又因为李氏的村里人,他不好像对待买来的女子那般粗暴,还得客气着……这些年,他早就忍够了。
李氏一开始还能反抗,后来就只剩下了挨打的份,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她心中恨极,忍不住大喊:“打死人了……”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邻居。
邻居又叫来了更多的人,夫妻俩被分开时,李氏满心愤恨,胡父却不觉得解气,俩人瞪着对方的眼神里都满是怨恨。
李家人多,拉开了二人后,立刻开始劝:“你们俩别想不开了,不管孩子是怎么没的,总归是已经没有了。宝子还年轻,日后肯定还能生,别再吵了,准备点好吃好喝的,让花椒养好身子要紧。”
李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哭着道:“天地良心,花椒之前被我打成那样孩子都没有事。我哪知道带着她上山一趟会动胎气嘛。他非说我是想凑热闹,也不想一想,村里找人我能不去?当初花椒跑了,所有人都帮忙了的,轮到别人的媳妇跑了,我若是不出面,之后谁还会帮我家的忙?”
胡父蹲在旁边,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氏继续道:“花椒当时确实不想去,也说怕动了胎气。但她之前是跑过的,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哪能放心?”
看她哭得伤心,又说得有理有据,其中一个长辈道:“你没有错,错的是他。”
“我哪错了?”胡父霍然起身:“我娶了她这些年,她只给我生了一个傻子。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笑话我,我可有动过她一个指头?我对她那么好,她却还不知足,如今孙子被她弄没了,她还有理得很……”
李家婶子强调:“总之,动手就是不对。”
胡父满脸不以为然:“谁家的媳妇不挨打?也就我不爱动手,她是没习惯!”
众人急忙又劝。
夫妻这么多年,哪怕打成这样,日子也还得往下过。李氏在送走众人后,擦干了眼泪,又给楚云梨端了一碗蛋花汤来。
杨花椒的身子从受伤后就没怎么好好养,亏损得很严重,蛋花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比青菜糊糊要好些。楚云梨并不客气,接过后一饮而尽。
落了胎了,二丫特意来探望。
再次出现的二丫脸上带着几个巴掌印,身上也有些伤,楚云梨皱了皱眉:“李大春打你了?”
二丫苦笑道:“他本来没有冲我动手的毛病,可周兰灵都那样说了,他哪里忍得住?”
在李大春看来,二丫看到跑了的媳妇,该言语一声。可她不止没有喊,反而还帮着隐瞒,这是吃里扒外。
“放心,我不会有事。”二丫垂下眼眸:“比起先前那俩兄弟,他算是不错的了。我有天起夜,隔壁他堂弟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当时吓坏了,他出来就把人揍了一顿。”
楚云梨:“……”这算什么好?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忍受不了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
二丫叹了口气:“别说我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身子。那个孩子……可惜了的。你也别太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
“不会有了。”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给他们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