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看着她的认真,好半晌说不出话:“可……生不出来孩子,你的处境不会好。”
楚云梨扬眉。
二丫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前女子将李家兄弟打倒的情形,还有李赖子,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丢孩子自己摔了下去。但二丫清楚,这里面一定有杨花椒的手笔。
“那……你小心点。”
楚云梨颔首:“我会的。”
李氏出现在门口:“说什么呢?”她并不愿意让两个同样是山下来的姑娘凑在一起太久。
二丫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飞快起身告辞。
接下来一段日子,楚云梨被关在房中不得出门。她也再没有听说周兰灵的消息,倒是得知春花被打得下不来床。
十天后,楚云梨便被勒令出来干活。
最近是初冬,得把地里的杂草打整干净,然后将地翻了,等着来年开春下种。楚云梨跟着李氏一起下地,宝子有一把子力气,也被叫过来搬杂草。
这些杂草不能扔,要搬回家当柴火烧,忙活了一日,楚云梨回家后烧水洗漱,正坐在灶前,李氏走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楚云梨侧头看一眼,火光中照得李氏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她的神情。
半晌,妇人的声音响在黑暗中:“今夜宝子会回房,你别拒绝,早日有个孩子,对你对咱们家都好。”
楚云梨:“……”她才小产十天!
“我身子还没有养好。”
李氏凌厉地瞪过来:“你嫌弃宝子?”
这不是废话么,正常女人都会嫌弃一个傻子吧?
“不敢。”楚云梨垂下眼眸:“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还跟我商量什么?”
李氏语气沉沉:“你也别怨我,我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宝子爹对我有怨,说到底是怨我没能给他生一个正常的儿子。我已经对不起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抱上孙子!”
楚云梨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糊弄过去,或是干脆趁此机会翻脸算了。反正孩子已经没了,她养了这些天,已经能行动自如。
夜里,她洗漱完进屋,刚一推开门,动作就顿了顿。屋中已经有人了。
此刻天还没有黑透,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得到床上高壮的人影。
宝子看到她进门特别高兴,整个扑了过来:“媳妇,我好想……”说话间,抱着她就想蹭。
楚云梨一把推开他,转身关上门。正摩拳擦掌想要揍人,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胡父的声音:“他娘,刚才我听说你哥哥伤了脚,你把这只鸡带回去探望一下。”
紧接着李氏惊讶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的事?”
胡父接话:“我不太清楚,你回去看看吧。”
娘家哥哥受伤,李氏没心思想其他,抓着鸡就跑了。宝子歪头听着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听到李氏出门后,他再次凑上前:“媳妇,睡觉。”
之前胡父特意教过他“睡觉”的,他特别喜欢。这又已经好久没能碰着媳妇,他早就想亲近了。
楚云梨正想抬脚踹,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过来。她忍住了动作,宝子一把抱住她,与此同时,门被推开,胡父站在了门口。
见状,楚云梨眼皮一跳。
公公直接推开儿媳的屋子,怎么看都挺蹊跷,胡父脸色沉沉:“宝子,你去边上的屋子睡。”
宝子执拗,跺脚:“我不要!”
胡父眯起眼,揪过儿子道:“爹跟你玩,你去藏着,一会我来找你。”
宝子不太乐意。
胡父继续道:“等我找到你之后,你就可以回来睡了。”
宝子蹦蹦跳跳出门。
胡父转身关上门,看向了楚云梨,一步步靠近:“花椒,我问过李大夫了,男人身子不好,孩子也会保不住,宝子脑子不够数,大夫说他就算能让女人有孕,孩子能平安生下,多半也是个傻的。我已经被人笑话了半辈子,绝对不能再有一个傻了的孙子。”
他靠得太近,楚云梨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刚退一步,胡父已经伸手来拉她:“你给我生个孩子吧,反正都是我胡家血脉。咱们俩的孩子,肯定不是傻的。这对你对我都好。”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强调:“你是我公公。”
“没人会知道。”胡父很是不悦:“买你的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的……只要你有了孩子,我不会亏待了你。”
楚云梨恶心得险些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胡父再次伸手,又落了空,他皱眉道:“你别过不去,这在我们村里不算是稀奇事。张刚子的那媳妇生的第一个孩子没留住,不是留不住,是他发现孩子是他爹的,被他故意打没了。宝子不懂事,我会护着你的。”
说着,再次靠了过来。
楚云梨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出。
胡父没想到她有胆子动手,一点防备都无,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瞪大了眼,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心中一怒,抬手就要打人。
可已经迟了,楚云梨动作比他更快,狠狠朝着他身下某处踹去。
胡父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忍不住弯腰,他惊讶于面前女子的力道,口中已经呵斥道:“你敢动手?”
“我还动脚呢。”楚云梨再不客气,上前朝着他身上猛踹,两次后,胡父已经摔倒在地上。她又去柴房,打算找根绳子捆人。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是宝子。楚云梨反应也快,低声道:“你快藏好,他要找来了。”
宝子立刻将自己藏得更深,楚云梨拿到了绳子,又去隔壁厨房里摸了把菜刀,进屋后将已经勉强起身的胡父再次踹倒,很快将他五花大绑。
胡父惊讶极了。
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儿媳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刚才动手那模样又狠又快……若真有这番手段,之前为何不反抗?
等他回过神来,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刀。胡父吓出了一身冷汗:“花椒,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你们让我嫁一个傻子,我就已经难以接受。结果你还……连儿媳都要碰,一点人伦纲常都没,简直畜牲不如。你这种人活在世上,那就是浪费粮食。”
胡父心里有点后悔,他赌面前的女子不敢下杀手,一咬牙扬声喊:“宝子……啊!”
一声还没喊出,脖子一痛,瞬间就有黏腻温热的感觉传来,且那温热还流入了脖颈之间。他这才认识到面前的女子真敢杀人,眼神里瞬间满是惊惧,黑暗中,他看着面前女子黑亮的眼,颤巍巍道:“你放过我吧……”
楚云梨冷笑:“你们谁放过我了?我求过你不止一次,你们怎么对我的?”她说话间,手里的菜刀狠狠砍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胡父的嘴。
胡父肩膀上疼痛传来,却吼叫不出,黑暗中他面色惨白一片,真正害怕起来。断骨之痛让他无比后悔自己方才支走了妻子,太过疼痛,他眼中都有了泪。
“花椒……我放你走……我知道你一直想走……回头我再给你一些银子……你是山下的女子,找不到下山的路,我亲自送你……”
“多谢你的好意。”楚云梨阴森森道:“但我不相信你。所以,你还是去死!”
胡父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哭出来了:“别不信啊,我真会送你走……我对天发誓,如果食言,就不得好死。”
楚云梨偏着头:“我已经对你动了手,回不了头了。不然,我怎么跟人解释你受的伤?万一你出去说是我动的手,我哪里还有活路?”
“我绝不跟人说。”胡父痛得直抽气:“你别砍了,求你了。”
“求?”楚云梨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也求过,来的第一天,我就求你们放过我。第一次偷跑回来被你们抓住,我都跪在地上求了,你当时用大棒子险些打断我的腿,让我好多天下不来床。第二次被抓回来,我被吊在柴房的房梁上,那时候我也求了,我让你们放我回家,回头我家里人会给你们足够多的银子,你听了吗?你都不听,不愿意放过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胡父心里又悔又怕,他不敢喊人,实在是怕了面前高高扬起的菜刀。可若不喊人,他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飞快道:“我不跟外人说你砍我,回头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楚云梨抬手,狠狠将人敲晕。
胡父肩膀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此刻正潺潺流着鲜血,要是没人发现,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
宝子在柴房中等得不耐烦了,走到院子里喊爹。
胡父已经无知无觉。
楚云梨拿着菜刀走出了屋子,宝子看到她,欢喜道:“媳妇,睡觉!”
除了睡觉,他什么都不懂。
看着他靠近,楚云梨厉声道:“离我远点!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你。”
宝子不明白,却看出来她很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脚下一转,回了之前杨花椒有孕时他独自住的屋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楚云梨到了厨房里,打算洗洗身上的血迹。忽然开门声传来,她探头一瞧,原来是李氏回来了。
李氏一眼看到了厨房中的儿媳,皱眉道:“天都黑了,你在那里做甚?我不是让你们早点睡吗?”
楚云梨反问:“伤得如何?”
“不要紧。”李氏不以为然:“就是崴了脚,有点红肿,早知道是这种伤,我就不拿鸡过去了。”
她说着,往自己的房中走。进门后发觉不对,又扬声喊:“他爹?”
没有人应声,也没动静传来。李氏张口就问:“你爹呢?”
“出了点事。”楚云梨沉稳地指了指她所住的屋子:“他好像是故意把你支走的,就在方才,你走了之后,他说要和宝子玩,让宝子躲好等他来找……”
李氏听得直皱眉头,打断她道:“人在哪儿?大半夜还玩什么?”
楚云梨耐心道:“人在那个屋子里,他想让我生孩子,我不愿意,他要强迫我。”
李氏听不下去了,冲进了屋中,瞬间闻到了满鼻的血腥味,她心中一惊,瞪大眼想要看清楚,却因为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立即转身奔到厨房。
村里的人很少点灯,身上也不带火折子,都只放一个在厨房方便烧火做饭。她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也顾不上院子里的楚云梨,一阵风般掠了过去,又飞快奔回屋中。
很快,屋中亮起,李氏看清楚了屋中情形,烛火下鲜血成黑色蔓延开,地上的人闭着眼无知无觉,半身都是黑漆漆的,脸色特别的白。她惨叫一声:“他爹……”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李氏抬头看她,凄厉地大喊:“赶紧去请大夫,傻愣着做甚?”
楚云梨沉默了下:“你最好小点声。”
李氏浑身都在哆嗦,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宝子动的手?”
笃定的语气。
楚云梨:“……”她都打算撕破脸了,没想到李氏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也是,除了胡父外,也没人知道她打得过大男人。相比起她一个弱女子,身强力壮脑子又不够数的宝子更像是凶手,李氏会这样想很正常。
“他人呢?”李氏满脸是泪:“这个混账,怎么能对他爹下手?”她又厉声质问:“你为何不阻止?”
楚云梨沉默了下:“我恨你们。”
李氏被她话语里的恨意惊住:“可……宝子是你男人,这是你爹啊!”
“宝子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算什么男人?”楚云梨看向地上已经流了大片血的胡父:“他想要欺辱我,还说让我给他生一个康健的孩子,这般对待儿媳妇,他也配做爹?”
李氏哀嚎一声,哭得肝肠寸断:“来人呐,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