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都答完了,中不中全看天意。”姜继孝看向正房:“昨晚孩子闹得厉害,嘉鱼刚睡下不久,要是没什么事……”
“个没良心的玩意,若不是担心你,你以为老子想来?”姜父怒火冲天:“就当老子没来过。”
语罢,拂袖就走。
姜继孝没有拦他,甚至还起身道:“爹慢走。”
姜父:“……”走个屁。
他忍无可忍,回头大声道:“我从村里过来,午饭都还没吃,不是要你留饭,你倒是问一句呀。”
姜继孝皱了皱眉:“爹,你小点声,再吵着孩子。”
“老子就这嗓门,几十年了,小不了。”姜父一挥手:“庄户人家孩子,少来富贵人家那一套。”
第435章
孔氏在厨房准备茶水,眼瞅着姜父越来越凶,而姜继孝眉眼越来越冷,父子俩就差打起来。她急忙端着托盘出来打圆场:“喝口茶润润喉,有话慢慢说。”
姜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却又被烫着,将茶杯往地上一扔:“特么没一点顺心的事。”
孔氏:“……”
这茶杯是沈嘉鱼的陪嫁,挺好的瓷器,村里人都舍不得买。这砸了一只,就不大配套了。
姜母也觉得男人砸杯子不太对,不过,她惹不起,也不敢说。再有,儿子对他们这态度也太冷淡了点,从城里回来,怎么都该带点镇上没有的东西。以前就会给她带,哪怕只是一方手帕,好歹是个心意。
结果呢,见面这么久了,除了冷言冷语,什么都没得。
“继孝,你们一起去的几人,就你回来了?城里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姜继孝听出了她的意思:“我这一次去得迟,刚歇了一天就开考,险些都没赶上,考完出来拿了东西就回转,还是特意租的马车赶路,只带了我一个人。”
姜母忍不住道:“这花费也忒大了。”
姜继孝漠然道:“嘉鱼给的银子,她总说,该省的省,不该省的别省。我担忧她们母子,确实赶了点,但我认为值得。”
“你眼里就只有你媳妇是吧?”姜父这一次没拿到儿子送的礼物,以前没放在心上,但听着儿子的话,总觉得不舒服:“老子养了你那么多年,还不如沈嘉鱼陪你一年?”
“你们生养了我,我心里都记着,但嘉鱼对我也有恩,又拼命为我生孩子。我若是不担忧她,那我成什么了?”姜继孝反问:“还是爹希望我六亲不认,只为自己?”
姜父一脸不悦:“老子说不过你。临盆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想到那么巧,她都迟了半个月了,谁知道就那么寸?”
“爹,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嘉鱼刚歇下,我想让她好好睡会儿。你们先回家吧,等我这边得了空,我也会回去的,到时候咱们再细聊。”姜继孝起身:“我得去看看孩子。”
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差没开口赶人。
姜父看得出来,儿子对自己愈发不耐烦,顿时大怒:“姜继孝,老子不欠你的。”
“是我欠了你们的。”姜继孝一脸耐心:“往后我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姜父愈发恼怒:“特么你现在都不陪老子住,我们老了以后指望得上你?”
“指望不上,那也只能受着,谁让你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呢。”姜继孝提醒:“我是读书人,最重名声,如果不孝顺你们,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我的前程也没了。所以,你真不必担忧。”
姜父冷哼一声:“你小子明白就好。”
姜母看到父子俩争吵,心头着实捏了一把汗,起身道:“好多天没看到孩子,我也去瞧瞧,对了,名儿取了么?”
“还没有。”姜继孝随口道:“你们先回,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姜母有些委屈:“我是你娘。”她认为有必要为自己辩驳一二:“你走了之后,我一直住在镇上,嘉鱼无论说什么我都照办,每次做饭我都问过她的口味,可她还是对我不满意。后来更是直接撵我回去,本来我是想留在这里等你的,她不愿意……人在坐月子,我又不能真把人给气着,这才回了村里。”
“我知道。”姜继孝催促:“你们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姜父听得出来,儿子对他还是有所怨怪:“你小子……”
他手指了指,转身就走。
夫妻俩一进门,楚云梨就听到了动静,不过她懒得出来,也是想看看姜继孝面对他们时的态度。
这一瞧,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姜继孝对着二人没什么耐心,看上去更像是为了名声不得不应付。
送走了人,楚云梨重新沉沉睡去。
当日傍晚,又有客人登门,这一回来的是罗氏。
除她外,还有个年轻的姑娘,眉眼都挺小巧,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在村里来说,这容貌算是上乘了。
面对女客,姜继孝不太好出面招待,只在书房里冲着外面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喊:“二婶,给三婶上茶。”
罗氏并不放过他,笑吟吟道:“继孝,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其实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人都这样说了,姜继孝哪里还躲得过?
他拿着一本书,站在屋檐下:“三婶,你说,我都听着。”
罗氏并没有直接说正事,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都是笑意:“以前你们这些孩子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跟村里那些皮猴子尤其不同,看着就挺斯文的。那时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大出息。果然,你这时时刻刻不离书,哪怕这一次没考中,日后也一定能中。”
“三婶太看得起我了。”姜继孝脸上没什么笑容,平淡地道:“读书的人那么多,能考中功名的没几个,比我勤奋的比比皆是。我只能尽力,不一定能得中。”
“你别这么谦虚。”罗氏一挥手,笑看着身边的姑娘:“月儿,你怎么不说话?”
罗月儿有些害羞,却还是笑着唤:“继孝哥。”
姜继孝颔首:“月儿来了。”
然后,再没了其他的话。
楚云梨上一次就察觉到罗氏对沈嘉鱼不怀好意,因此,母女俩一进门,她耳朵就支了起来,这时更是直接走到窗边。她冷眼瞧着,罗月儿对姜继孝的情意就差没有说出口了。
那羞涩的眉眼和通红的脸颊,分明就是面对心上人才有的模样。
姜继孝读了那么多的书,能让沈嘉鱼倾心,成亲后照顾妻子面面俱到,自然不是傻子,此刻看了过来:“嘉鱼,这是三叔家的月儿妹妹,比我小两岁。你之前没在村里住,不怎么见着她,大概已经忘了。”
楚云梨颔首:“看着确实面生。”
罗月儿脸色白了白:“嘉鱼姐姐,你别多想,我和继孝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
“我看出来了。”楚云梨似笑非笑:“算起来,月儿妹妹今年都十六了,可有人家了?像月儿妹妹这般的品貌,若是放在村里,那可太委屈了。我在镇上长大,认识不少年轻后生,若是月儿妹妹愿意,回头我让我娘打听一下……”
“不用!”罗月儿霍然起身:“我……我没想那么快嫁人。”
楚云梨又笑了:“月儿妹妹这是害羞了呢,当初我还没嫁人的时候,听人提及婚事,也不好意思。但姑娘家,太害羞了不好。反正都要嫁人嘛,若是耽搁了花信,到时候就不是你挑人家,而是别人挑你了。”
“月儿的婚事我们另有打算,就不劳你操心了。”罗氏拉了一下女儿,将人拉回了椅子上,道:“我今天来,是听说你们俩跟长辈闹了,想着上门说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你们有多看不上他们,他们到底是含辛茹苦养大了继孝,只为了这,你们俩就不能嫌弃他们。”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
姜继孝垂下眼眸:“是。”
此刻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垂下,连脊背都弯了。
普通人跟双亲合不来,搁别人家还能分开住,大不了按时送上孝敬。可姜继孝不同,他是读书人,读书花费了不少,只为了这,无论姜父有多不堪,他都该敬着,该听话。
“我没嫌弃,就是孩子睡不熟,人多了吵闹。”姜继孝抬眼:“三婶放心,明天我就会回村里一趟。”
“这就对了嘛。”罗氏对他的回答特别满意:“回去时,态度好点,跟你爹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话说完了,母女俩准备离开。罗月儿临走前,道:“继孝哥,之前我给你的平安符,你带着了吗?”
姜继孝微愣了一下,都没看楚云梨,只道:“带了。不过,刚到城里就被水给泡了。”
罗月儿一呆,她反应也快:“回头我再给你去求一枚,这一次你可千万要放好。”
母女俩走了,姜继孝回头看楚云梨:“平安符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罗月儿当初将这符送到她手里,委托她转交。当下读书人少,花费巨大,每个人都希望姜继孝能中,沈嘉鱼自然也一样,她也去庙里真心诚意为姜继孝求了一枚,拿到罗月儿的平安符后,压根就没拿出来,只是提了一嘴,当时姜继孝正在读书,随口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了的,你没记住,难道你真想戴上?”
姜继孝急忙摆手。
第436章
姜继孝长相斯文,有别于村里的那些壮硕汉子,读书人平时穿得干净,肌肤比普通人白,更惹姑娘家爱慕。
沈嘉鱼嫁给他之前,就知道未婚夫是不少村里姑娘的梦里人。收到了罗月儿送来的平安符,也只说会转交。
不过,罗月儿跟其他姑娘想法不同,一般情形下,姑娘家再爱慕一个男人,人家都成亲即将做爹了,不管有多少心思都该放下。就算真的放不下,还想要给人送东西,那也是私底下悄悄的说。直接送到人家妻子手上让其帮忙转交,看似坦荡,实为挑衅。
沈嘉鱼和夫君感情好,不打算跟这毛丫头计较,只当做他们是兄妹之情,坦然接下。
当然,接这平安符的时候,她就知道只要有自己求的符纸在前,夫君一定不会要。
楚云梨听了这话,并不意外。
姜继孝偷瞄妻子神情,见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夫妻之间相处不太对劲,妻子对他没了依赖,话也不爱跟他说。好像是将他当做陌生人了。
“明天我会回村里。”
楚云梨颔首:“你去吧。”
只一句,再没了多余的话。
姜继孝等她的下文,没等到,苦笑道:“那是我爹娘,我再恼他们,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你能明白么?”
“我也没让你不管啊。”楚云梨垂下眼眸,给孩子擦吐出来的泡泡:“若不是这层关系,当初我早已经将你爹撵出去去了。就他带的那些客人,什么玩意儿,我才刚生下孩子,那些男人进门之后眼神就不老实。”
姜继孝面色微变:“有这回事?你为何没有跟我说?”
“我已然将人撵走,那天之后你爹娘都回了村里,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放下帕子:“你不怪我就行。”
姜继孝无言,半晌道:“你是我的妻子。他们欺辱你,我没能及时相护已然心中愧疚,又怎么可能怪你将人赶走?”
楚云梨没什么谈性,姜继孝心中失落,却也不好一直缠着。
翌日一大早,他架着马车回了村里。
孔氏留下来照顾她,刚做好早饭,又有人上门,这一次来的人是罗月儿,只有她一个人,怯生生问:“伯娘,你能帮我个忙吗?”
这姑娘长相好,性子也温柔。虽然是罗氏带进门的拖油瓶,孔氏对她没什么恶感,甚至,她还有将这孩子跟自家二儿子凑作堆的想法。当下笑着道:“说来听听。”
“我听说镇上新来了一种彩缎,太阳一照,会有好几种光,就是价钱挺贵的。”她顿了顿:“我肯定买不起,想着去问问东家能不能找些碎料给我做一张帕子,但我一个人,我不敢去问,又怕人家问我要高价。伯娘,我就希望你能陪我去一趟,帮我杀杀价。”
孔氏听完,笑容更深:“看你这么慎重,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一会我就陪你走一趟。只是,继孝回村里去了,家里没人,我得守着你嫂嫂。你若是不急,先去街上转一转,最多个把时辰,他应该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