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她说的这些话,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认为她是冤枉的。
柳将军却相信女儿,女儿从小就受宠,向来不屑于说谎,她说没杀人,那陆守凯的死就一定不是她害的。
可惜,这孩子被养得太娇,太单纯,说话不经大脑,越是辩解,越是将自己陷得深。
柳将军苦笑:“丫头,别说了,爹都知道。那些事情不能怪你,只怪爹没有养好你。”
柳英哭得伤心:“爹,我就不该嫁陆守凯……如果我没有选他,您也不会出事……您没出事,我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柳将军心里明白,他做的那些事,不被翻出来,他这一生都能风光无限。但只要皇上起了念头要查,那他就一定不得善终。
柳将军看着牢房上那个小窗,那里是整间牢房中唯一能透出光的地方,他后来也隐约打听过,死忠告诉他,好像是有人从陆守凯的家乡给朝中几位大臣送了信,说了冒领军功之事。
他打起精神来,问边上女儿:“陆守凯回乡之后,可有得罪人?你有没有得罪人?”
柳英摇头:“除了两个不长眼的女人非要往陆守凯身上扑,被我教训了一顿,我再没有与其他人为难过。”
柳将军细细问过,听说了姐妹俩的所作所为,听说了女儿所作的一切,他就知道,戳穿此事的一定是陈倩雪。
那女子狠着,被家人算计,被陆守凯逼迫,又被女儿欺负,看似温顺,其实憋着大招。
柳英听完了父亲的猜测,一脸不信,道:“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如果真有,也不会去陆府毁了名声。”
毕竟,一个有夫之妇,还是生了孩子的,最好是跟男人好好过日子,若真能保全自己,为何要淌这些浑水?就她知道的,贺俊风同样是朝廷命官。给小官做妻,怎么都比给一个已经娶了霸道女人的将军做妾要好吧?
两个男人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柳将军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事情一定和那个陈倩雪有关。至于她为何这么做,他也想不明白。
父女俩往后余生都在牢中,哪怕就是死,也想不通这件事。
十多年后,二人哪怕在大牢里都听说了陈倩雪的事迹,据说她凭一己之力将生意做到了京城,儿子还考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在她儿子入职的当天,她捐出了上千万两银子。
这样大的手笔,几乎传得人尽皆知。柳英已经疯疯癫癫,听说这事,茫然道:“原来真的是她!”
柳英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回想当初,发现了许多疑点,她怀疑陆守凯生病和陈倩雪有关,哪怕是陆守凯的死,也和陈倩雪脱不开关系。
如今看陈倩雪这么大的本事,就愈发笃定了。
她爬到栏杆旁大喊,但时过境迁,她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疯婆子,没有人信她的话。
好多人都说,她是杀了夫君后自己疯了。
或者说,在杀夫君之前,她就已经疯了。若没有疯,怎么可能杀夫?
还有人说,柳英是运气好身为将军之女,不然,只凭着善妒杀夫的罪名,早就该死了。
明天见!
第489章
圆圆长大后,真心认为母亲替他付出良多,娶妻时还问过了楚云梨的想法,那意思是母亲让娶谁,他就娶谁。
楚云梨哭笑不得,她干脆避到了郊外去住,圆圆后来娶了心仪的妻子,夫妻俩都对她尊重有加。
圆圆很聪慧,入仕后年年考评都为优,虽不缺银子,却能懂得人间疾苦。楚云梨离开时,他已然做到了二品大员。
看着陈倩雪含笑渐渐淡去,楚云梨打开玉珏:陈倩雪的怨气:500
圆圆的怨气:500
善值:500000+1500
楚云梨看着属于圆圆的怨气,心头又将贺俊风给骂了一顿。
那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他竟然也能将其害死,着实混账。
*
楚云梨还没睁眼,就听到了周围的嘈杂。
嘈杂声中,有一道声音特别清晰,有人在唱和……似乎是在做法事。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膝盖都跪得僵麻,稍微一动就有密密麻麻地疼痛传来。她皱了皱眉,就感觉到手臂被一双小手抓住:“婶娘,你是不是很累?”
这话怯生生的,楚云梨侧头,就看到了一个巴掌小脸,面色苍白,长相秀美,才八九岁的年纪,已然看得出长大后的丽色。
楚云梨没接话,转而去看屋中,屋子内外有不少人,大部分都在忙忙碌碌,这里面摆着香案,确实在做法事,门口的地方有好些妇人正坐着好奇地往里瞧。
她这边稍微一动,就听门口有人道:“大海媳妇,你再忍一忍,半个时辰后,就可以起来回去歇会儿了。”
这话里带着哭音,说话的人似乎特别伤心。
楚云梨多瞧了她一眼,见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妇,虽只是普通料子所做的素衣,却也肌肤白皙,身形有致,此刻哭得双眼红肿,面容憔悴不堪,更添几分柔弱。她手臂上戴上了黑纱……就她知道的,好多地方在晚辈丧了之后,长辈不必披麻戴孝,只带黑纱以表哀思。
原身着丧服,还跪在最前面,这里面的兴许是原身夫君。
“可我肚子痛!”刚过来,楚云梨一点记忆都没有,身为遗孀,在道长身后可不只是跪着那么简单,有好些规矩呢。
闻言,美妇面色微变,飞快上前将她扶起:“快,回去歇着,是不是很痛?要不要请大夫?”
楚云梨松了口气,到底还是知道活着的人比死人要紧。她摇摇头,眉心皱着故作痛苦。且余光还瞥见那个小姑娘身后还跪着俩男娃,年纪稍微要小点。
妇人扶她出门时,还有俩大娘看到她情形后主动前来帮忙。走出做法事的堂屋,外面黑漆漆一片,从点着的灯笼里看得出这是个小院,摆着桌椅,角落中还有不少没切配的菜。更远的就看不见了,观周围人的打扮,应该不是乡下。
楚云梨被带进了隔壁厢房,又被扶上床,妇人一路都在哭,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你要是觉得难受,千万要跟我说,大海就得这一个孩子……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条根给他留住……呜呜呜……这孩子要是出了事,咱们都对不起他……”
方才楚云梨说肚子痛是真的,她一来就发觉肚子微凸,应该是怀有身孕,合着堂屋中棺材里躺着的真是原身的男人。
“他婶,别哭了。”边上一个大娘安慰:“大海要是知道你这样悲痛,去了也不安心的。巧心还难受呢,咱们都出去,让她歇会儿。”
原身赵巧心,出身禺城郊外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村里的姑娘从小就要学做各种家务和农活,长大后也一般就嫁在附近的村里,运气好的能嫁去镇上。
镇上的人也要种地,只是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赵巧心从小长得好,家里三个哥哥,一般也用不着让她下地。没去外头干过活,她养出了一身村里女子没有的白皙肌肤。长到十五岁,赵家夫妻故意带着她常去镇上转悠。虽有人家看不上这种不会干活的姑娘,但年轻人后生喜欢啊,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这提亲的人中也有镇上的人家,夫妻俩没有轻易许亲,在几个当地人眼中不错的人家中拿不定主意。
也是这时候,赵父在一次去镇上时,遇上了一个城里来的年轻人。
年轻后生自称遇上了贼人,给不出饭钱来。看见赵父往他那边瞧,开口问他借钱。饭钱不多,也就二十多个铜板。赵父身上刚好带了,他有些迟疑,还是决定拼一把。
果然,赵父赌对了,年轻后生不是骗吃骗喝之人,真的是因为丢了钱。后来他上门还钱道谢,赵父顺势让女儿出来送茶,又提了婚事。
后生名贾大海,看见赵巧心后也动了心思。婚事变得顺理成章,赵巧心越过村里和镇上,嫁去了城里。
贾大海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成亲,父亲早去,母亲守寡近十年了。算起来,贾家只能算是城里最普通的那种人家,平时赚来只够温饱。
饶是如此,在村里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好亲事。
村里人农闲食稀,农忙食干,一天两顿。遇上干旱年节,兴许还要掺和野菜才能养活一家人。赵巧心嫁人后,日子过得比村里好,至少一日三餐,每天至少有一顿干饭,时不时开个荤,衣衫上不会有太多补丁。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赵巧心对这样的日子已经很满意,美中不足的就是娘家时常捎消息让她送东西回去。贾大海对她不错,对于赵家那边不太过分的要求都会尽力满足。至于太过分的,就直接忽略过去。
夫妻俩感情挺好,成亲后半年,赵巧心发现有了身孕。贾大海很高兴,欢喜之余,又念着家里即将多一口人,想让孩子过好日子,便冒险去跟镖。
跟镖一次,短则半月,长则几个月。但工钱着实不错,还能私底下夹带一些不太重的东西倒卖,一趟下来,至少能赚二两银。
贾大海试探着跑了一趟,赵巧心在家里天天悬着一颗心,终于盼得他平安归来。贾大海得了甜头之后,大着胆子跑得更远,只是,这一次较倒霉,去了就没能回,同行人只带回来了他的一堆遗物,连尸首都未见。虽赔偿了一些银子,但人已经没了!
贾家上下伤心不已,赵巧心更是哭得几度昏厥过去,若不是念着腹中孩子,真恨不能随他一起去。
由于镖局赔偿不少银子,贾母做主,给儿子做了当下最长的八天法事,饭菜上也安排得比别家好,就想让儿子再最后风光一回。
丧事办完,日子还是要过的。贾母已守寡多年,并非想一辈子替贾家守节,她私底下早已认识了一个男人,两人暗中来往已有五六年,只是没摆到明面上。眼瞅着小儿子成了亲,她可以放心改嫁,却又得知小儿媳有了身孕。她想着嫁过去就是别家的人,想回来长住照顾儿媳没那么方便,便打算等儿媳临盆满月过后,再嫁过去。
人算不如天算,还没临盆呢,儿子先没了。
按理说,这也不耽误她再嫁,奈何贾家长媳生下三个孩子后夫妻俩因为琐事大吵一架,闹着回了娘家,如今已然改嫁。也就是说,贾大海的哥哥是独居。
这男人独居,女子守寡,其余只剩下几个孩子,两人都挺年轻。若贾母离开,留下孤男寡女像什么样子?
门被推开,楚云梨霍然睁眼,黑暗中看见纤细的身影进门:“巧心,快喝点热汤,暖暖肚子。”
如今是深秋,白天还好,夜里比较冷,楚云梨在被子里裹了会儿,已经没那么冷。
贾母将一碗汤放在她手里,温热的触感传来,楚云梨瞬间就闻到了肉汤的香味。
家中有丧,该吃素的,哪怕普通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在人未下葬之前,还是不好吃大荤的。
见楚云梨端着碗没动,贾母劝道:“别愣着,孩子要紧,你扛得住,他也扛不住啊。咱们小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就算大海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将汤喝完,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他爹走了,我们母子往后怎么办?”
上辈子赵巧心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想过以后。而关于对母子俩的安顿,贾母早有打算,在丧事办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提了。
贾母迟疑了下:“别想那么多……”
“怎么能不想呢?”楚云梨打断她:“这是摆在面前的事,你改嫁走了,我和大哥同处一屋檐下,外头肯定会有各种闲话传出。”
至于换地方住……就算是在乡下,修建一个宅院都得花费不少,一般庄户人家都是先把房屋主体立了,慢慢一间间装,有些人一辈子临死了都没能将屋子装齐整。在这城里,普通人家想单买一院,就如天方夜谭,至于租房子住,干活养一家子已经挺艰难,租金又从哪里来?
贾母苦笑:“可那边等了我多年,我都搬过去住过几天了,如今不去,外人会笑话我的。”
婆媳俩沉默,楚云梨出声道:“反正我不会和大哥单独住,这里是他的家,我让他搬,那是不讲道理。所以,丧事办完,我回娘家去吧。”
闻言,贾母有些急:“你一个嫁出来的姑娘家,回去后定住不长久,肯定会被他们逼着改嫁。这怎么行?”
楚云梨偏头看她。
虽一言不发,贾母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身为婆婆都熬不住要改嫁,如何能要求还不到十八岁的儿媳为儿子守着?
第490章
贾母瞬间面红耳赤,慌乱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嫁到咱们家也有一年多,赵家那边的脾性……咱们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你爹娘对于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并没有那么疼爱,想起你都是问你要东西。村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家里三个嫂嫂,各有各的心思,你回去后,就算他们不逼着你改嫁,你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到这里,见儿媳没有急着反驳,她缓了缓,继续道:“三个嫂嫂加上他们娘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不准稀里糊涂就把你的婚事给定下了。到时让你拒绝都不能。咱们婆媳一场,你就跟我女儿一般,我舍不得让你回去受苦。还有,你的腹中是我的孙子,我又如何忍心让你带着他去别人家寄人篱下受人白眼?”
这些话乍一听挺有道理,赵家也确实如她所言那般,对待赵巧心这个女儿只知索取不愿付出。楚云梨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那我能怎么办?”
贾母迟疑了下,道:“这些日子我也在为你们母子想出路,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有了点想法,就看你的意思。”
楚云梨抬眼看她。
贾母不大自在:“本来我还想等大海的丧事办完才提的,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那我就说说?”
楚云梨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