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鹏生穿得人模狗样,出手又大方。其实就摆个小摊,卖些吃食,听说他家有个亲戚是开粮铺的,还有个侄女嫁在了郊外,不管是米粮还是菜,拿的价钱都比咱们去买要便宜许多。”大娘摇了摇头:“他家炒菜的手艺也并不好,生意红红火火,纯粹是因为给得多,一盘青菜他家要比别人家多一半……看着生意是挺好,赚了多少没人知道。但我侄女说,应该不多。毕竟,一家子天天半夜就要起来干,天黑之后才能关门回去睡,都没舍得请一个人。”
说了半天,她猛然回过神来,一拍额头道:“我还没说到正事,你那婆婆急着过门,是因为吴家的儿媳妇累病了,得修养一段时间。没人照顾吴鹏生的媳妇!”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明显加重了不少。眉眼间都是看好戏的神情,目光一直盯着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故作一脸惊讶:“这样啊。”
只这一句,更多的就没有了。
大娘有些不甘心:“你婆婆她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真的是那吴什么对她挺好吧。”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要做饭了。”
大娘也要回家做饭,因为事情没说完,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听到这话,猛然回神:“我也得回去,儿子儿媳都要下工了,万一饭没熟,又要给我甩脸子。”
说着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楚云梨:“……”你尽管去说,我一点都不介意。
这话到底是没有明着说出口。她笑着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知道的事。大娘不必这么谨慎。”
大娘本来也是这种想法,不过是当着赵巧心的面强调一句,万一以后赵巧心从别的地方听说了这些消息,她也好将自己摘出去。毕竟,背后说人始终不大厚道!
楚云梨这些日子看似在家里给孩子准备衣衫,私底下也没闲着,她可不打算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院子里养孩子。之前就买了一些纸,写上了一张药方子后故意做旧,这需要大半个月……眼看时间到了,她将纸拿出来,誊抄了半张歪歪扭扭的,拿去了街上的医馆。
她去的是内城繁华的街道,颇费了一番功夫,换来了百两银。
手头宽裕起来,她没打算委屈自己,特意请了那个经常纳鞋底的大娘过来给自己做饭。至于大娘家里,她那个儿媳本来也是给人做饭打扫,工钱不高,东家还小气,恨不能把鸡蛋都量一圈,就怕她占了便宜。
大娘除了有些碎嘴,并没有坏心,之前过来纳鞋底还会主动帮着楚云梨搬重物,做事挺麻利的。再说,她这把年纪能出来上工,赚点银子放自己兜里,儿媳对她都要恭敬些。
楚云梨对待身边的人并不小气,让大娘跟自己一起吃……她得安胎,之前赵巧心是填饱肚子就行,但有孕的人得多吃好东西。
大娘跟她一起过日子,真觉得自己享了福,做事越发尽心。
在这样的巷子里住着是没有秘密的。大到家里的动静,小到采买的东西,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楚云梨这样的饭食很快就传了出去。还有,她为孩子准备的东西很多,反正比在巷子里其他的孩子要多要好,明显和她手头的银子不符合。
这天,贾母登了门。
她来的时候,楚云梨现在吃晚饭。大娘端着碗去开的门,本以为是邻居,看到是贾母,她顿觉心虚。
赵巧心身为东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有些事情她一个外人不好多问,就比如赵巧心拿出来的这些银子……前前后后都有七八两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她从夫家出来没多久,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来往,很明显,这银子要么是她捡的,要么就是从贾家带出来的。
这么多的银子若是有人丢了,肯定要找,外面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思来想去,认为这是贾大海活着的时候发了横财,悄悄让媳妇儿收着的。
正如之前赵巧心问婆婆要银子养孩子一般,贾大海身为人子,赚了银子之后是得供养母亲的。他捏着那么多银子,肯定也要分一些给母亲……但贾家明显没有发财,很明显,赵巧心没将这些银子告诉贾母。
如今贾母找上了门来,大娘如何能不替东家心虚?
贾母瞬间就闻到了大娘碗里的肉香,垂眸就看到碗中浓浓的鸡汤和一大块肉。她一步踏了进去:“巧心,你最近如何?我听说你日子过得不错,我就想知道,这些都是谁给你买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的桌旁,伸手指着桌上的那一大盆鸡。
“不关你的事。”楚云梨眉眼不抬:“反正银子来路光明正大……”
贾母不耐烦:“放屁,肯定是我儿给你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才放屁,若你是来找茬的,赶紧给我滚。”
“你把话说清楚。”贾母不依不饶。
楚云梨喝完了碗里的汤:“我这是捡了点偏财,不想多说。再说了,就算是大海给的,我不能花么?”
贾母:“……”
“赵巧心,你得把银子拿出来分。”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是嫁到你们家一年,不是卖身给你们家一辈子。是不是往后我所得到的银子都要拿出来分给你?”
贾母哑然:“但你这些明明就是从我家里拿出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要脸!你若真有这么富贵,也不至于跑去给人伺候原配。”
贾母以为她嫁到吴家的情形没人知道,察觉到边上有大娘在,她面色几变:“你别胡说。”
楚云梨笑容更深:“这是事实嘛,还是大娘告诉我的呢。”
贾母一脸惊讶。
大娘不大自在:“我那个侄女和你们家住一条街,刚好听说了你的事。上次她身怀有孕,我过去探望,还从你们家摊子外路过。”
“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贾母皱起眉:“你该不会闲得把这事到处乱说吧?”
大娘平时喜欢听别人家的闲事,偶尔也会说一些自己知道的,她特别擅长跟人争吵,听到这话,反问:“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吗?”
贾母脸色都变了:“你都告诉了谁?”
“我忘了。”大娘一脸无奈,看向楚云梨:“巧心,我是真吃不下了,剩的那些怎么办?”
楚云梨随口道:“拿回家给你孙子喝。明天少炖点。”
大娘急忙答应了下来,这条巷子里的人平时都少见荤腥,但凡是坐月子或者需要养身,都能吃下许多。有些人一顿就能把一只鸡给造了。虽然赵巧心已经让她少炖一点,她自己也克制了些,但还是煮多了。
“明天我就给你炖两条鸡腿,你肯定能吃完。”
贾母:“……”这也太会糟践东西了。
吃不完的肉拿去送给别人,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真有多的,家里还有几张嘴呢。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巧心,你还有侄子侄女。”
楚云梨并不想让贾母好过:“人家有爹养着,我一个寡妇养活自家就行了,不好太操心的。”她偏着头,好奇问:“听说吴家日子过得不错,之前看吴叔也是个挺富贵的人,你嫁过去之后怎么弄成了这样?”
贾母:“……”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实在是嫁到了吴家之后太忙。
床上躺着那女人虽然松口让吴鹏生娶妻,但心里是不高兴的,故意折腾她,想方便的时候不说,非得拉了才说。
贾母进门第一天起,就不停地在洗洗涮涮。吴家吃食是比贾家要好,每天都能见荤腥,但……干了那些活后,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明天见!
第496章
楚云梨故作担忧:“看你,不止看着憔悴,还瘦了不少。被大海知道,大抵要难受的。”
贾母心里酸涩难言,她也不想弄成这样啊。之前和吴鹏生来往那些年,从来都不知道嫁给他会这样难受。再说,成亲前她是见过那个女人的,那时候说得好好的,对她特别客气,话里话外都是日后要麻烦她,要将全家都托付到她手里。
结果呢,看着和软的人,下手毫不留情。
“我今天过来,就是听说你最近花了不少银子,想问一问你那些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大海活着的时候,都是在城里做工,每个月就那点钱。也就是后来去走了一趟镖才赚了二两银子,如今我所拥有的这些,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你无权多问。若你怀疑是大海私底下给我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贾母听她这硬邦邦的语气,忍不住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了:“你是自己日子过得不顺心的,故意来找我的茬吧?”
贾母:“……”
“我不是……”
“你就是。”楚云梨皱眉道:“说难听点,我如今已经不是你贾家的人,我去就算去偷去抢,最后没能有个好下场,也和你无关。你操那么多心做甚?”
她侧头看向大娘:“以后别什么人都往里放。”
大娘急忙上前:“他婶,你快走吧,巧心这有我看着。”
贾母不甘心,被她拽着往外推时低声问:“你老实跟我说,赵巧心的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大娘摇头:“我不知道。”
眼瞅着已经到了门口,贾母急了:“若是她之前从我家带来的,你跟我说了实话。回头我讨回来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闻言,大娘一点迟疑都无,直接将人推出门外:“我是真不知道,不要为难我。”
语罢,动作飞快地关上了大门。
贾母看着紧闭的门板,跺了跺脚,转而回了自己的家。
赵巧心已经不在,贾大林受着伤,这么多天了才稍微好点,只是勉强能下床,走路还经常摔跤。全靠花儿照顾着。
花儿半大不小的,做些简单的饭菜还行,但要让她将整个家理起来压根不可能。由她自己,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
贾母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脚边一大堆泥土,边上有一半剥了的竹笋,笋壳还在。另一边地上一大堆衣衫,两个孙子正在打闹。
她这些天忙得团团转,最看不得这些脏乱,呵斥道:“跑什么?”又扬声骂:“花儿,院子里乱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花儿怯生生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奶,您回来了。我在给爹熬药呢。”
要说贾大林对母亲没有怨气那是假话,尤其花儿做事很不得他心意,他心里对母亲的不满又添了一层。孩子辛辛苦苦照顾他,结果母亲一进门就骂……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最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母亲却几天才回来一次,还每次都看一眼就走,像个客人似的。
“娘,花儿已经够好了。”
贾母才刚从赵巧心那被撵出来,心情本就不悦,听出儿子语气不好,她板着脸进了屋,不高兴地道:“花儿已经不小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家里家外一把抓。我跟你说,姑娘家可不能惯,惯坏了以后没人敢上门求娶!”
“谁的孩子谁疼。”贾大林微闭着眼。
贾母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我不疼孩子?”
她对这几个孙子孙女,那是掏心掏肺。哪怕是赵巧心腹中那个还未出生的,她也是真心疼爱。
贾大林冷哼一声:“疼不疼的,咱们都心里有数!”
贾母:“……”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在吴家那边受委屈,偏偏还没法说。因为在她接手之前,吴鹏生那个原配从来不会溺在床上,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难伺候。但她去了,几乎天天都要洗被子……落在别人眼中,都是她不够尽心。
都那么辛苦了,回家来还要被儿子夹枪带棒地指责。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大林,你这是什么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贾大林揉了揉额头:“娘,我头疼得很,大夫让我少费心神。你若是回来跟我吵架的,那还是别开口了,也少回来。反正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我们家都是病人和孩子,待不了客!”
客?
贾母瞬间就察觉到了儿子对自己不满的源头,她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吗?实在是回不来啊,吴家那边面上看着风光,日子并不好过……”
贾大林再次冷笑了一声。
贾母察觉到儿子不信,也懒得计较:“赵巧心最近日子过得宽裕,但就我知道的,她手头的银子应该花光了才是。听说给孩子做衣衫买的料子全是细布,连尿布都是拿新布来做,我怀疑她的银子是你弟弟给的!那个死丫头,跟我们藏了奸,明明你弟弟留下了不少银子,她却昧着不说,还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