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背:“想让他不再闹事。容易得很。”
她转身去了柴房,选了一根合适的木棒,然后在杨大铁惊恐的目光中对着他的两条腿狠狠挥下。
两道骨裂声传来,杨大铁的惨叫几乎掀破了房顶。
他的惨叫声特别渗人,桃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臂:“这会不会出事?”
“不会,就说是杨有根打的。”楚云梨看着痛得几欲晕厥的杨大铁,一字一句地道:“杨有根借着酒醉想要欺辱于你,杨大铁不愿意,阻止时被他砸断了两条腿。后来是你拿着刀拼命抵抗,这才将杨有根吓退。对不对?”
最后是看着杨大铁问的。
照这么说,杨大铁成了为了护住妻子被人打断了两条腿的好男人。
杨大铁也不敢说不对啊,忙不迭点头。
桃花有些不满。
楚云梨拍了拍她:“看明天!”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杨有根他娘还想上门讨要赔偿,结果到门口后都不用桃花开口,就已经被周围的邻居还有杨母给骂走了。
杨大铁私底下找到几个兄弟解释,说不是这样。
几人都不信他,再有,他如今穷得叮当响,连妻儿都养活不了,几人上门也没有好处拿,又不敢占桃花的便宜……这女人实在太狠了,不管杨大铁有没有护着她,她是真的拿刀将杨有根砍伤了的。
他们平时偷鸡摸狗,胆子比一般人大,但说到底也是欺软怕硬。为了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小命,实在是不划算。
从那之后,那些狐朋狗友再不登门。而桃花凶悍的名声也传遍了村里,外人根本就不敢编排。
*
一大早,楚云梨正在打包袱,张明秋已经派了人来告知,就是第二天一早就要走,让她先去镇上住一宿。
桃花舍不得姐姐,又担忧姐姐这一去会被人欺负,姐妹俩正说话呢,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
她走出院子,看见是隔壁的大娘。
“桂花,你快看看去吧!”
楚云梨好奇:“出什么事了?”
大娘伸手来拉她:“快别说了,你婆婆被人送到了村口,据说一家子都被劫匪杀了。”
“真的?”楚云梨这么问着,脚下飞快。
大娘没吭声,去村口的一路上,不停有人从院子里出来跟他们一起。
“桂花,他们走的时候真没叫你?”
“没叫是好事,要不然桂花也没命了。”
“所以说这人就得信命,如果桂花知道他们出门,当时跟着上去,哪里还回得来?”
……
一群人议论纷纷,楚云梨没有出声。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村口处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中间躺着浑身是血的洪母。
周大福已经在了,他正在拜托村里的马车去镇上请大夫。
洪母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看见楚云梨时忽然就亮了。
“桂花!”
看她伤得挺重,但说话还算有力气。
楚云梨上前:“出什么事了?”
想到一家子遇上的事,洪母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们……他们来打劫,见人就杀……好吓人……”
周大福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洪母是运气好,刚好被死了的女儿压在底下,加上她本来已经受了伤,周身都在流血,那些人以为她也死了。
“他们翻到了银子后,很快就进了林子里。我又等了许久,这才敢挪出来。爬了足有一里地,才遇上了牛车。”
这才捡到了一条命。
“劫匪这么凶吗?”村里人都有些震惊。周大福回过神来:“你这事儿得报官,让衙门把那些匪患除了,这才算是为妹夫他们讨了公道!”
洪母忙不迭摇头。
那些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多半是有靠山的,她还想活着呢,并不敢与那样的人作对。
周大福看到妹妹脸上的惊惧,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想法。
“先养伤吧!”
洪母因为没有吃足够的解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却特别的弱,这又受了伤,大夫来时就已经昏迷过去。
好在她只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到底是没有伤到要害,当日被搬到了周大福的家中。
周大福带着妹妹临走时,也没忘了楚云梨,道:“桂花,你去照顾。”
楚云梨一脸为难:“那位张公子说让我明早上跟他一起走,今天晚上就得去镇上过夜。这是洪华奇先前就答应他的。”
周大福:“……”
他自认得罪不起富贵公子,叹了口气:“这天还没黑呢,你先去瞧瞧吧,一会儿我让马车送你去镇上。”
洪母要睡醒,天已近黄昏,看到儿媳蹲在床边,她瞬间老泪纵横:“桂花……我们家真的倒了大霉……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门。”
“后悔已经迟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你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而我还得去找他呢。咱们婆媳,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闻言,洪母满脸伤感,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洪家被劫跟他有关?”
洪母连点头都不敢,看向了窗外:“你自保重吧。”
楚云梨提议:“你现在去报官告他,我就不用跟他走了。”
“别别别!”洪母吓得都嘴瓢了:“跟他没关系。是我们家自己倒霉遇上了歹人,他们为求财而来,拿到银子就走了,没有人指使!”
此刻她神情慌乱,说话吐字不清,明显被吓得不轻,强调最后一句,更像是此地无银。
从头到尾,洪母就没有将陈桂花当做家人。
如果她有,陈桂花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应该想尽办法也要救下才对。可她不愿!
其实,楚云梨留了这么久,也是想要试探一下陈桂花在洪家人心里的地位。
陈桂花跟他们一起在火中丧生,哪怕平时在洪家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她还是想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将她当做一家人。
很明显是没有的。
楚云梨捂着胸口,那处渐渐变得平静。她起身:“那么,你保重。”
语罢,再不看洪母,抬步出门。
*
天色渐晚,楚云梨入了福来客栈,张明秋正在用晚膳,看见她进门,没有如往常一般让她坐下,只道:“站旁边。”
这是把她当丫鬟使。
随从低声道:“伺候公子用膳。”
楚云梨知道,大户人家的公子会有专门的人布菜。但陈桂花是不知这些规矩的,当即一脸疑惑:“怎么伺候?”
随从一脸恨铁不成钢:“布菜啊!”
楚云梨拿着筷子上前,将桌上的鱼头送到张明秋面前的盘子里,期间手滑了一下,鱼头高高落下,溅起了一大片汤汁。
张明秋离得近,头上脸上身上都被溅了不少。
他面色一言难尽,自认实在是受不起这番伺候。
第760章
楚云梨放下筷子,往后退了一步:“对不住,我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夹。”
张明秋眯起眼,他忽然发现,陈桂花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她胆子很小,遇上这种事早就吓得哭出来了,还会上前帮他擦脏了的衣衫,但此时的她……眉眼间虽然满是害怕,他心里却总觉得这害怕是假的,处处透着一股古怪,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接下来一天,楚云梨只关在自己的屋子里。
张明秋来这里已经耽搁了太久,洪家人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洪母,哪怕有高明大夫救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天半夜就准备好启程。
楚云梨没有单独的马车,不过,张明秋这样的富家公子出行,光拉货的马车就有两架,她靠在一堆被褥中,还算安逸,由于起得太早,一上马车就昏昏欲睡。
忽然,马车停下,张明秋身边的随从怒斥:“好狗不挡道。要是我没看见,马儿会直接踩死你,还不让开。”
“我……我是来找桂花的。”陈母的声音怯怯传来:“她即将跟着富家公子去过好日子了,这一别,大概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我这个做娘的心里痛得很,所以想来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开始扯着嗓子嚎:“桂花……桂花!你下来,咱们母女说说话。”
楚云梨掀开帘子,前面的张明秋满脸不耐。她没跳下去,只扬声道:“公子,她将我送去洪家,已经卖了个好价,你大概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今日跑到这里来拦着,并不是为了叙旧,只是为了讨要银子。”
张明秋冷笑一声,靠在马车壁上懒懒道:“给我打。”
两个随从跳下去,摁住陈母就是一顿揍。
陈母惨叫连连,一开始还求公子饶命,求女儿救命,几句话之后见楚云梨无动于衷,便开始破口大骂。骂陈桂花没良心,不知感恩,是个畜牲暗娼之类,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再后来,她嚎都嚎不出来了,众人才收手。
张明秋看着底下浑身是伤的陈母,想到的却是以前在村里时那些人看到他受苦时的漠然,那时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也没人说公道话,想到此,本就冷硬的心肠更硬了些。他居高临下的道:“本公子是有许多银子,但不会给村里的人。滚!”
陈母确实是来要银子的,她想着自己将女儿亲自送到了这位公子手里,但凡这富家公子懂点道理,都该给她一些好处。
结果,银子没讨到,讨得了一顿揍。看这架势,她要是不赶紧把路让出来,回头还得挨打。可她受伤太重,根本就起不了身,只能……滚着让开。
楚云梨漠然看着路旁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陈母。
陈母对上女儿这样的眼神,直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桂花她……何时变得这样冷的?难道自己真的太过分?
不!自己没有错!
自己生了桂花,养了她长大,为她饱受村里人的非议,还被男人打得浑身是伤,这丫头就该孝敬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