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如常,乔觅看不出丝毫勉强,本来偏向姨娘的心,又朝着夫人这边斜了斜。
不过,女人之间暗地里互别苗头本就正常,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丫鬟提做姨娘,就没什么规矩,有的人家只是换个住的地方改了称呼就行。但有一些比较重视姨娘的主子,就会好生摆上几桌,还会带着姨娘认一认家中的几位主母。
乔觅就是这个意思。
晚膳时,所有的丫鬟都在座,有人备了茶水,让楚云梨规规矩矩给周秀兰敬茶。
楚云梨不愿意!
当初李端月一开始就没想留下,没想做这个倒霉姨娘,是周秀兰逼迫她伺候了男人,还是在已经答应了让她离开的情形下干的这缺德事。
姨娘第一次给主母敬茶,需要跪着。
端着茶的丫鬟已经等着,楚云梨缓缓起身,起到一半扶着肚子坐下,道:“公子,我有些难受。”
乔觅倒没有怀疑,对于提为姨娘的丫鬟来说,这算是一辈子难得的风光。他皱了皱眉:“去请大夫来瞧。”
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关大夫!”
她这话比准备起身请大夫的随从还快,乔觅微愣了一下:“为何?”
“就是不要他。”楚云梨满脸执拗,活脱脱一个得了风光就恃宠生娇的丫鬟。
乔觅板起脸:“不许任性!”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太年轻,我怕有人说闲话。”
乔觅一乐:“不至于。”
“至于!”楚云梨一脸认真:“我喜欢年纪大的,老头最好。”
“依你。”乔觅一挥手,答应了下来。
此时坐在乔觅身边的周秀兰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心里暗恨李端月非要提这茬,面上笑着道:“小月是不知道关大夫的好……”
楚云梨接话:“那是自然,我和关大夫只是见过几面,互相都不了解。但我认为,凭我跟他的关系,没有了解的必要。夫人以为呢?”
周秀兰简直杀人的心都有,勉强扯出一抹笑:“关大夫是我的陪嫁,你不相信他,换人就是。”
言下之意,姨娘执意要换人,是因为关大夫是她的人。
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换作别的姨娘,可能就忍了。但楚云梨不受这番窝囊气,似笑非笑:“我不要关大夫,只是因为他年轻长相好,容易惹人误会。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你的陪嫁。”
周秀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偷瞄边上男人的脸色,见他没有怀疑,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乔觅有些厌烦这两个女人,只因为一个大夫就能掰扯这么半天。他就不该回来浪费时间,有这空闲,看看账本多好?
“用膳吧!”
这院子归根结底是乔觅的,他开了口,没人敢反驳,接下来一切还算顺利,直到散席,楚云梨都没有再敬茶。
当日夜里,乔觅进了楚云梨的屋子,打算陪她一夜。
楚云梨不愿意跟这个男人同处一室,另一边的周秀兰也不乐意,她忽然发现,李端月此人胆子很大,万一将那些她极力隐瞒的事情全部说了怎么办?
于是,两人进屋没多久,一杯茶都没喝完,小春就到了。她还是那副稳重模样:“公子,夫人说她肚子有点疼,您能不能去瞧瞧?”
乔觅:“……”有必要么?
在他看来,身为主母跟姨娘争宠是很跌份的事。不过呢,女人也是因为在乎他才愿意舍下这脸面。反正留在这房里也什么都不能做,且这姨娘都有了身孕,主母也应该尽快生下嫡子才对。于是,他一脸歉然的起身:“月儿,你先歇着,我去瞧瞧。”
楚云梨心里明白,他这一去,应该再不会回来了。于是,她放心躺下了。
一夜无梦,楚云梨醒来时只觉周身舒适,兰草送上了汤,是听她吩咐撇去了浮油的,楚云梨喝完后,心情舒畅。
一回头发现兰草欲言又止。
这丫头很是老实,楚云梨这第一回 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笑道:“看你纠结的,有话就说。”
兰草抿了抿唇:“就……昨晚上……公子他……收用了……额……”
一句话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完。楚云梨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收了一个丫鬟?”
兰草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说不出那番话,闻言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若有所思:“是谁伺候的?”
“小春姐姐。”兰草缩着脖子:“姨娘,奴婢绝对没有那些不轨的心思,您要是不信,奴婢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若有所悟:“是小春自己爬床?”
兰草轻点了下头。
但小春根本不是那种人。四个丫鬟里,李端月和小秋是欢喜冤家,时不时吵一吵。跟小画完全合不来,与小春之间倒像是姐妹。李端月时常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也是后来做了姨娘,两人就很少在一起说话了。
李端月挺了解小春,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楚云梨又喝了一碗粥,这才带着兰草出门:“去瞧瞧。”
楚云梨一步踏入正房。
周秀兰脸色黑沉沉的,颇为烦躁,看到她进门,皱眉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给姨娘端茶来?”
言下之意,想让楚云梨敬茶。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跪在堂中的小春身上:“这是怎么了?”
“这不要脸的贱女人爬床了,还是在我的房中。”周秀兰很生气,说这话时越说越激动,后来甚至还踹了小春一脚。
她力气不大,小春身子晃了晃没倒,咬着唇道:“奴婢没有。”
“你还死不承认?”周秀兰气不打一处来:“本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是不是哪天连我的命也要拿去?”
小春面色煞白,磕头道:“奴婢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周秀兰居高临下:“滚出去!”
小春却不走:“奴婢没有勾引公子。昨夜早早回去歇下,一觉醒来已经在这房里了。夫人,您身边有人图谋不轨,陷害奴婢。奴婢不怕被你冤枉,但得找出此人,否则,您会有危险。”
她越说越急,到后来已满脸是泪,是真的为主子担忧。
楚云梨摇摇头:“夫人,小春在你房里过夜,那你去哪了?”
“这死丫头将我弄到了隔壁。”周秀兰恨得咬牙切齿:“简直胆大妄为!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
两个婆子上前来拖人,小春这才发现自己有性命之忧,忙不迭解释:“奴婢没有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住手!”楚云梨冷声呵斥。
婆子就跟没听见似的,转瞬之间,就已经要把小春拉出了门。
楚云梨直直看着周秀兰,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住手!夫人,你可不要逼我。”
周秀兰很不甘心,摆了摆手。
两个婆子很快退下,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她:“夫人,在这院子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小春弄到你房里睡一宿的人,只有你自己。别在这装模作样,你讨厌小春,可以将她送走或是直接打杀,为何要这般欺辱人?”
周秀兰面色微变:“你这话是何意?身为下人,胆敢污蔑主子……”
“主子?”楚云梨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人打得摔趴在椅子上,她才道:“少在我跟前摆主子的谱。你老实说,昨夜的事儿是不是你主使?”
周秀兰都惊呆了。
小春则感觉自己像是做梦,还暗地里掐了一把,疼痛传来,她简直傻了眼。
为何小月这么大的胆子?
周秀兰愣住,一时没有回答,楚云梨强调道:“夫人可要想好了再说,否则,我生气后就会嘴瓢,到时说出些什么大概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764章
又是这句话。
周秀兰心里恨得咬牙,却又不得不被威胁。反正小春也只是一个丫鬟,在她面前承认了也没什么。当即点头:“是!”
楚云梨回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听见了吗?”
小春听见了,被主子算计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小月的胆子。不过看到主子在小月那句话后真的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小春立刻明白,这应该是小月拿住了主子的把柄。
“你还想把她打死,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小春没了命,你的那些秘密也会大白于天下,不只是在这乔府,到时满城百姓都会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不信你就试一试。”
周秀兰瞪着她。
楚云梨要比她矮半个头,这大概是当初周夫人选李端月的缘由之一,她微微仰着下巴:“夫人想说什么?”
周秀兰想说的太多了,她甚至想找人来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张了张口,最后只道:“如果我被人毁了,你也休想独活。”
“死就死,我一条贱命,能把夫人拖着一起死,还是我赚了呢。”楚云梨并不愿意说这种轻贱自己的话,但周秀兰听了一定会憋屈。
果然,周秀兰脸都气青了。
“把小春也提做姨娘吧!”楚云梨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在看到外头的小画,好笑地道:“你处处以主子为先,也早就想伺候公子。奈何主子不选你,难不难受?生不生气?”
小画真的很不服气,她算是几个丫鬟里最早对主子投诚的人,也自认是几人中最机灵的,昨天晚上需要人伺候公子,明明她可以上的,可夫人就是不愿意,非选了小春。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周秀兰,笑着道:“其实我知道夫人的意思。越是听话的狗,她越要留着给自己卖命。反而是那不听话的,才急需弄走。”
“你胡说!”小画色厉内荏。
话是这么说,但看她激动的神情,楚云梨明白,小画已经信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位春姨娘,屋子就在楚云梨的隔壁。
小春换下了丫鬟的衣衫,身边也多了两个小丫头伺候,但她心里却格外不安,一安顿下来立刻就来敲了楚云梨的门。
“小月,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怎么敢打夫人?”
“她不是个好东西,会要咱们的命。”楚云梨面色淡淡。
“我知道,但咱们是丫鬟,从卖身的那天起就身不由己。让夫人要我的命,那也是我该得的。”小春苦笑:“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夫人记恨。”
“夫人已经恨上我了,不差这一件事。”楚云梨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做姨娘了,总比做丫鬟要好。如果真的有人为难你,你再来找我。只要是夫人能帮上的忙,我都可以帮上你。”
就差明摆着说夫人会听她的吩咐。小春哑然,喃喃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
楚云梨似笑非笑,问:“你确定要知道?”
小春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后,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拔腿就跑。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觅从外面回来,得知自己又多了一位姨娘。他欢喜之余,对周秀兰满心歉疚:“夫人,你别生气,'昨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跟你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
周秀兰面露苦涩:“实不相瞒,那几个丫鬟是母亲特意挑的,出嫁前夜告诉我说,那都是给你的通房。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人,你看上哪个,直接让她们伺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