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这般善解人意,乔觅心中愈发愧疚:“就算是给我安排的通房,那也应该由你提出……”
“我做不到。”周秀兰打断他:“我心里难受,刚才喝了药,要歇一会儿。夫君自便吧!”
她这么说,乔觅哪里敢走?
当日夜里,乔觅留在了正房。
小春当初被选为陪嫁时,就猜到自己可能会做通房,但没想到不是夫人提出,而是直接就被送到了床上跟公子圆房。看着主院的灯灭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早上夫人就气得想弄死她,如果公子再在她屋中留宿……她怕是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准备关窗户时,突然听到隔壁的兰草在说话。想了想,出了门,准备去找小月聊聊。结果就看见小月在窗户旁喝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楚云梨随口道:“你不也没睡?”
小春苦笑:“你怕不怕?”
“怕没有用。”楚云梨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怕?”
小春噎住,也是,这位可是敢出手打夫人的狠人。这样的月色下,很适合说一些秘密,她想到小月知道的那些事,立刻转身回房!
不能听。
听了要人命的。
*
一大早,楚云梨刚睡醒,兰草欢欢喜喜进门:“姨娘,公子身边的喜年送了好多东西来,里面有一套玉质剔透的首饰,听说价值不菲。奴婢拿来您瞧瞧?”
那套首饰是荷花,隔壁的小春有一套桃花的,听说周秀兰收到了一套牡丹。
还真是,不偏颇呢。
午时,主院来了人,特意来请李端月去给乔夫人请安。
当然了,这是看在李端月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才有这份殊荣,否则,乔夫人管着偌大后宅,才没有空去见一个小丫头。
主院中是真正的三步一景,处处华美非常。楚云梨一路规规矩矩,像是一个真正被好生教养过的丫鬟,进门后也不乱看,福身行礼:“夫人。”
一抬头,才发现周秀兰已经在座。此时她眼带威胁,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
她已经让大娘给李家人传了信,让他们先去山里躲一躲,没有得到她送的消息之前都不许露面。
想也知道周秀兰肯定已经派人回村里去找李家人了,只是没找到而已。如果找到了,她也不会在这瞪人。
乔夫人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规矩不错,看着也乖巧。难怪秀兰会那样看重你,都愿意容忍你的缺点。”
楚云梨低着头不接话。
乔夫人也没多想,以为这丫头只是寡言,道:“小月是吧?方才秀兰跟我说,等你腹中的孩子落地,她会抱到膝下当做嫡子。”
说完这话,她仔细盯着面前的姑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神情。
楚云梨面色平淡:“多谢夫人厚爱。只是夫人还年轻,以后肯定有自己的孩子,嫡庶不能乱。”
乔夫人心里挺欣慰的,面色沉沉:“你在拒绝主母?”
换作别人可能会说一句,奴婢不敢,然后辩解几句。楚云梨懒得费那唇舌:“是。”
乔夫人气笑了:“秀兰说你胆子大,果然没说错。”她让人送上了一套头面:“好生安胎,有你的好日子过。对了,回头对主母恭敬一些,别动不动大呼小叫,你甚至还对秀兰动手,好在她不计较,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楚云梨抬眸:“我对夫人动手了,何时的事?”
“啪”一声,乔夫人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秀兰性子软,你就可着她欺负是吧?实话告诉你,你对主母动手的事是我身边的人发现的,不是秀兰告状!”
楚云梨并不害怕:“那么夫人可有想过她为何不告状,甚至都没有教训我这个胆大包天到敢对主子动手的姨娘?”
乔夫人不是蠢人,听了这话后面色古怪:“秀兰,你来说。”
周秀兰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楚云梨接话:“她不敢说。”
这一瞬间,周秀兰真的觉得自己该找机会将这人给弄死,不然,死的人就是她,被吓死的。
乔夫人一脸疑惑:“这话从何说起?”
楚云梨一福身,袍袖一甩,带着几分潇洒肆意之态:“奴婢一个丫鬟,不敢说主子的秘密,夫人想知道,可以自己问!”
语罢,转身离开。
还未出门,就听到乔夫人问:“秀兰,她这般胆大,你为何不教训?”
周秀兰心里发苦。
她想教训啊,可把柄在人家手上,怎么敢出手?
楚云梨不知道她是怎么应付的,回房后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又请安的声音,楚云梨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被人砰一声推开,周秀兰大踏步进门,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小月,如果我出了事,你休想独活。”
楚云梨懒洋洋的:“知道了,我记性很好,没忘。”
周秀兰狠狠瞪着她。
恰在此时,楚云梨听到了外头略微沉重的脚步声,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属于乔觅所有。她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再怎么有把柄,李端月如今也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她可不想让周秀兰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夫人,你别瞪着我了,我害怕。”
闻言,周秀兰气笑了:“你会害怕?扇我耳光的胆子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小春姐对我不错,我那也是被气着了。夫人,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背叛你,也没想过要告诉公子你已非清白之身拿我顶替之事。说起来,公子后来和我圆房那晚是喝醉了,不然,肯定会发现我没有落红。回想起来,咱们主仆运气挺好的,不然被公子发现不对,质问起来,难道奴婢要说在你们新婚那夜就已经伺候过公子?”
以前李端月从来不说这件事,此刻却一连几次提到新婚之夜。周秀兰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住口!”
可已经迟了。
楚云梨看向开着的房门,乔觅正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处。
第765章
周秀兰察觉到不对,抬眼看向门口,心中一惊,虽疑惑为何乔觅回来了没人禀告,看见他铁青的面色,反应也快,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夫君,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乔觅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凝滞的气氛里,周秀兰只觉得特别难熬,她不知道这男人听见了多少,但却明白,一定要让他打消疑虑,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夫君,小月是胡说的,就是为了污蔑我。之前我就你提过一次的。”周秀兰说到这里,低下头:“女子的清白关乎一生幸福,小月她……果然狠辣。你如果愿意信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情绪低落,一脸悲伤。
乔觅回想了一下新婚之夜那天,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身边躺着的就是新婚妻子,帕子上确实有落红。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随意污蔑主子,那可是重罪。就算把你打死,你也活该。”
“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假话。”楚云梨认真道:“你愿意相信夫人,愿意被蒙在鼓里,都随你高兴。”
她转身:“我有点累,肚子也有些不适,想歇一会儿。”
此话就差明摆着赶人了。
乔觅深深看她一眼,上前抓了妻子的手:“咱们好好谈谈。”
周秀兰也认为有必要好好跟他解释一番,两人去了正房,关起门来说了许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又让丫鬟送了水进去。
两人竟然谈到了床上!
小春当然知道主母到了小姐妹屋中质问之事,她胆子小,虽然好奇小姐妹又哪里惹到了主子,但又不敢多问,天黑之时,让丫鬟送来了她亲手做的小肚兜。
看着那上面绣着的小老虎,楚云梨面色莫测。大概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巴不得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但其实……李端月愿望之一就是离开乔府,她从未想过与人为妾,从头到尾求的都是嫁一个踏实男人,过普通日子。
当然,她最想嫁的胡海彬在她跟着陪嫁到乔府之后,不愿意再等,已经与人定亲,兴许现在妻子都怀有身孕了。
所以,李端月没想过要嫁谁,只是想离开,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家人。
乔觅到底是被周秀兰给哄好了,不知他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还是彻底不再怀疑。
没过几天,周秀兰推说身体不适,让小画伺候了他。
小春的姨娘身份是楚云梨帮忙讨的,小画就没这份待遇,因此,她虽然是乔觅的房里人,却只是个丫鬟。成为通房后就会搬到单独的屋子,分给她的屋子是楚云梨来时住的那一间。
这样的情形下,小画虽然如愿,心里却很不高兴。
看见楚云梨“恃宠生娇”,饭菜都让底下人去小厨房拿,还这不吃那不吃。她心里就特别不愤,这天撞上去厨房里的兰草,假装没看见一般将人给绊了一跤。
兰草摔倒,手中准备送回厨房的碗筷摔了一地,自己还受了伤。被两个小丫头扶着一瘸一拐的回来,痛得呲牙咧嘴。
楚云梨听到外面碗筷落地的清脆声,又看到她受伤回来,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去妆台上取了先前涂手的药膏递给小丫头,示意其帮忙涂上。
兰草掀开裤腿,膝盖上青紫了一大块,随口道:“奴婢没看清脚下的路,不小心摔了。”
小丫头双眼通红:“才不是呢。是小画姐姐故意绊的,当时我端着脸盆站在屋檐下,看得真真的。”
兰草瞪她一眼,又回过头来劝楚云梨:“姨娘,奴婢这伤一点都不重,缓两天就好了!您怀有身孕,可千万别去找她,万一小主子受了伤,奴婢真的罪该万死。”
楚云梨霍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身后兰草急得责备小丫头:“要你多话?姨娘就见不得身边的人被欺负,万一……唉呀,赶紧跟上去啊。拦着点,别让人给伤着了。”
小画从厨房里端着饭菜出来,一样看见了来者不善的楚云梨,冷哼了一声:“少用那眼神看人,你是公子的女人,我也是,不服也给我憋着。”
楚云梨上前踹了她的膝盖一脚。
她们这几个陪嫁丫头因为长相好,早几年可能吃过苦,近两年跟在周秀兰身边,都只是做一些细致活儿,小画已经很久没有挨过这种疼,当即就软倒在地上,手里的饭菜摔了一地。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里满是阴狠。
“小月!”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再打我的人,我还来打你。”
小画不过是收拾了一个丫鬟而已,在她看来,身为主子为身边的人亲自讨公道实在太跌份,多半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回头再找补回来。
她没想到做了姨娘的小姐妹脾气这么大,膝盖痛得厉害,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她身边没丫鬟伺候,边上虽然有人看见,却也不敢上前帮忙。一时间,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圈红得滴血。
院子里乱糟糟的,正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楚云梨没有多想,以为周秀兰正在午睡,不想管她们这些丫鬟之间的交锋。
小画心服的人从来都只有周秀兰,她自认貌美聪慧,是几个丫鬟中第一人,哪怕她暂时比不上小月小春的身份,也有信心爬得比她们高,受了这样的委屈,当然不会就这么认了,她努力抬高下巴,傲然道:“我那不是故意的,咱们去找夫人评理!”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去求夫人给你做主啊,看看她会不会来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