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之中的绿柳脑子里一片空白,冲动之下,伸手抓住婆婆一推。
楚云梨面色微变,忙上前将人扶住。
由于婆婆身子不稳,又是朝边上倒去,楚云梨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人扶住。她的腾不出空来,而绿柳已经扑上前抓她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婆婆伸手一挡,手背上瞬间就有了几个血印子,眨眼间已经有血流出来。
婆婆手背疼痛,心中特别失望,怒吼道:“住手。”
这一生犹如石破天惊,绿柳被吓了一跳,看到母亲手背上的伤,她喃喃道:“我不是想打你,是想……”
“想怎么?”婆婆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抓甘甜的脸?我这手背皮糙肉厚都被你抓得这么深,你那爪子要是落到甘甜脸上能不留疤?绿柳,你是疯了吗,这是你的闺女,我们俩都是你嫡亲的人,不是你的仇人!”
绿柳哇一声哭了出来:“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都不肯站在我这边。娘,我被休了啊,以后怎么办?”
婆婆面色复杂:“你就没留点私房?”
绿柳哭声一顿,瞄了一眼楚云梨,道:“没!”
她那模样分明就是有。
婆婆见状,也懒得戳穿她,挥了挥手道:“滚吧,既然不认甘甜,那你就当没这个孩子。以后也别来了。”
绿柳不甘心:“她害我们夫妻失和……”
楚云梨打断她:“你已经不再是徐家的三夫人,而我还是徐三爷的女儿。你再在这里闹,欺负的是徐府的人。你想要教训我,真想好了么?”
绿柳:“……”
说实话,她不太敢。
有些事情她万分不愿意承认,比如这丫头搬出来之后将两个铺子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母亲还夸赞了两句,实在公公都吩咐了手底下的管事不要为难甘甜,还让管事得空就看顾一二。
也就是说,这丫头不只是得三爷疼爱,在长辈那里都挂了名的。
她仗着生母的身份时常上门,这丫头也不会跑去告状,应该无碍。可她已经被休了,再往这边来,就算徐三爷不管,那两位也是要管的。
那二人……她谁也得罪不起。
一股怒气在胸口乱窜,为了自己以后安逸的日子,到底是忍了下来。转身拂袖而去。
绿柳想要挽回徐三爷,还得找地方安顿自己,又要找人伺候,很是忙了一段。
她忙碌的日子里,楚云梨这边就特别清静。本以为徐家兄妹二人会找上门来让她帮忙求情,可从头到尾人都没出现。
不是绿柳没去找兄妹俩帮忙,而是兄妹俩不肯。
徐三爷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不打算原谅绿柳,但兄妹二人对亲生母亲这般冷漠,也是他没想到的。
*
百花村里,关于蒋家的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都没什么人说了,结果又来了一位玉娘,还住下就不走了。于是,这场戏愈发生动有趣起来。
每天从蒋家门口路过,基本都能听到他们在吵架。
今日也一样,沈大河起晚了,蒋文树是很看不上。
爹娘闹成这样,是他没想到的。本来以为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归自己两个孩子,结果凭空杀出一个沈大河不说,如今二人还闹着要分家。
这分给父亲的东西,应该就不会属于他了。
“爹,别吵了。娘这些年在家里挺辛苦的。”
蒋满仓大怒,一把掀开衣衫,露出肚子上纵横交错的几道疤痕:“当初遇上水匪,老子险些死了。拉面赚来的银子够你们一家子花销,结果你还说家里辛苦,脑子呢?”
蒋文树:“……”
他随口劝了一句而已,谁能想到父亲会这么生气?
罢!
“我出门干活了。”
干脆躲了。
玉娘有些不安:“我还是不在家里住了吧,去镇上等你。这些天我可算见识了什么叫流言如刀,村里这些人太长舌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日子简直没法过。”
蒋满仓颔首:“好!”
玉娘想走,柳氏不让:“这女人把我们家搅和得天翻地覆转头就想走,没门!要走可以,先把家分了。”
蒋满华折腾了半辈子,连个家都没有,如今眼看有希望,那是抽着空就找柳氏商量。几天下来,柳氏已经铁了心要和离。
而玉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说哪怕蒋满仓什么也没有。她也愿意和他做夫妻。
于是,蒋满仓也动了念头,唯一谈不拢的就是家中的财物。
蒋满仓认为这些银子都是他赚的,要走也要拿走大半。
而柳氏则认为男人长年在外,自己在家很辛苦,如今这水性杨花的名声都是拜他所赐,他得补偿。再说,他在外头找女人,应该少拿一点。
今儿又吵吵起来,蒋满仓是真的烦了:“给我五十两银子,我即刻就走!”
柳氏:“……”
之前银票没丢的时候,家里的存银都有四十两,给就给了。可丢了二十两银票,那可是五亩地!
她舍不得!
蒋满华已经受够了,他巴不得立刻就将男人撵出门,道:“好!”
凑足五十两后,也还有十来亩地,再加上这院子,也算得上是村里的富户。
柳氏不满意,就要发作。
蒋满华拽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答应他算了,天天这样日子都没法过,他们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夫妻俩要留在村里做人呢,耽搁得越久,咱们的名声越臭。大河还要娶媳妇呢。”
这话有理,柳氏不情不愿:“咱们白纸黑字写明!”
“行!”蒋满仓一口答应了下来。
蒋文树不在,周氏虽然在哄孩子,但耳朵一直都支着听外面的动静,见状顿时就急了:“不行的,文树不在,得问问他呀。”
沈大河这些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根本不管家里的事。此时二人要分家,他也懒得过问。
不是他不想要银子,而是这家里根本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回来已经好多天,他觉得自己就跟个客人似的。仿佛蒋文树夫妻俩才是主人家。就连蒋文云,都随时随地给他脸色瞧。
“这银子又不是他赚的。”蒋满仓不以为然:“去找个会写字的来,咱们立刻写文书,拿到银子后我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周氏眼看他们不听自己的话,抱着孩子拔腿就跑。
很快,蒋文树就回来了。
“爹,你去城里,谁伺候你?”
玉娘笑吟吟:“不用你管,我一定让他过得舒心。”
蒋文树皱眉:“我说的是养老送终。等我爹百年之后,你年纪都不轻了,怎么安排?再说,这人生了孩子,就是想在走的时候有儿子办后事,之后享儿孙的香火。你……”他嗤笑一声。
从头到尾他就没将玉娘往眼里放。
一开始被这女人的美貌给惊住,后来观察的时间长了,一眼就看出她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就算不是花楼中的女人,也是暗娼。
跟那种地方的女人谈感情,简直是笑话。女人分明就是奔着父亲的银子而来。
她出现之前,一家人吵归吵,但却从来没有说过分家的事,都是说将蒋满华赶走。
如果他一来,夫妻俩就闹着要分开,还要把这家产一分为二。蒋文树当即把话说得更明白:“我爹生了两子一女,不能让他老人家没儿子养老送终。再说,人年轻的时候为自己打拼,老了之后就是为儿孙。我爹拿着五十银子离开,在他死之前肯定是花不完的,到时候……”
“闭嘴!”蒋满仓呵斥,玉娘那里留宿一夜都要二两银子,这些银子只够过一个月。
她愿意和他做夫妻,压根就不是为了银子。
柳氏不满:“老大又没说错,你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该他们兄弟两个分。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不要他的银子。”玉娘忙道:“你们也可以把这些写到契书上。”
如此,母子俩总算是满意了。
晚一些的时候,蒋满仓带着玉娘找了马车直奔城里。
两人一走,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蒋文树蹲在屋檐下,抱着头特别生气,可又没法子。
“娘,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柳氏叹口气:“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你爹。今年的粮食也卖掉了。不过你放心,咱们家还有十亩地……”
蒋文树烦躁地道:“但家中原先的家财比现在多很多!”
柳氏沉默:“老大,我这一辈子,前些年跟着你爹吃了不少苦,后来有了你叔叔才轻松了些。我是个女人,也想要找人依靠。”
“但你可以依靠儿子。”蒋文树看了一眼叔叔所在的屋子:“他就是想要一个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疼,从头到尾只是利用你!”
柳氏无奈:“你想让他怎么疼吗?”
蒋文树反问:“当初他知道小妹的真正身世?”
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
知道那个是自己女儿,就算不笃定,也有五六成的可能确定那是自己闺女,结果呢,小妹在家里干得比牛多,累死累活的,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帮小妹说过话。好多次犯懒,还使唤小妹来着。
“对待自己的孩子都是这副冷淡模样,指望他照顾你?”蒋文树冷笑一声:“娘,丑话说在前头,二弟已经在镇上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以后咱们只当亲戚走动。指望他照顾你是不可能的,只有我给你养老送终。咱们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属于我。你可别分给别人。”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沈大河。
柳氏当初愿意让小妹带着十两银子出嫁,就是想分十两银子给儿子……后来银子被小妹花完,虽然又还了回来,但方才已经贴给了蒋满仓。
也就是说,想要分沈大河东西,只能是这间房子和那十亩地。
柳氏沉默了下:“房子和地,你们一人一半。”
蒋文树瞪大了眼:“我不干!”
“由不得你。”柳氏强势地道:“要怪,就怪你拖生在我肚子里。”
简直不讲道理了。
蒋文树看向沈大河:“你也不是孩子,该懂事了。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爹赚来的,本就没有你的份。娘偏心你,非要分一些给你,但你自己要懂事。该推辞就推辞。”
沈大河轻哼:“这是她欠我的,亲娘给的东西还往外推?我像是那种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