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感慨: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
这么说吧,长相如林盼儿一般美貌的外城姑娘有不少,但是她身上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除了她之外很难找见。有些美貌姑娘因为家里不太富裕,从小干活,肌肤变得粗糙,再加上不打扮,就沦为了普通妇人。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都认为结个善缘总没错,面上都装作欢喜的模样恭贺林家。
到了说好的时辰,就听到热闹的迎亲队伍过来。唢呐的排场和华美的花轿,都是外城头一份。
这一下更是让众人羡慕,端午一身红衣,意气风发从马上下来,进屋将新嫁娘抱到了花轿中。他也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可以准备了两大筐喜钱一路洒着,引得众人一阵阵惊呼。
再加上一长排十几抬嫁妆,又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林父觉得特别有脸面,拱手冲着周围的人含笑道歉,邀他们一起去酒楼用喜宴。
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实则他们自己的银子一点儿都没花,甚至还余下来了些。这对于本来要花银子嫁女的林家人来说,拿一点出来宴请亲戚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父大手一挥,用了不错的席面,一顿喜宴花掉了十多两银子。不过,想到得了个有钱有面子的女婿,那点心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
白家人认为这场婚事是给主子分忧,没有丝毫要低调的意思,偌大的院子里红绸遍布,还请了不少有交情的管事登门。
聪明人不愿意和白耀来往,但曾经花银子收买过他的人却是不得不来。说白了,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完蛋都得完蛋。
这里摆了十二桌喜宴,府里的人没去多少,都是铺子里有头有脸的管事。
他们坐在这里,看着端午志得意满抱了新嫁娘进门三拜九叩结为夫妻,面上是笑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主子没有派人送贺礼过来……戴府有不成文的规矩,别说是府里的管事家中有喜。就是粗使婆子家中添了个孩子,账房在当月都会将工钱翻倍,多余的就是主子给了喜钱。
而在主子跟前得脸的管事,会有夫人身边的娘子亲自送一份贺礼过来。白耀做了外管事那么多年,在夫人之下,所有人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如果赞成这门婚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个姓胡的掌柜实在是忍不住了,在白耀跟着酒杯过来招呼他们吃好喝好的时候,起身将他拉到了旁边。
“夫人真的赞成这门婚事,我这心里突突的,总觉得要出事。”
白耀心里也不安稳,但他不能承认,毕竟谁先主动去找夫人承认自己做的坏事,肯定都会得一些优待。他不希望被告状的那个人是自己,当即拍了拍胡掌柜的肩膀:“那是公子看中的人,夫人再想把她嫁出去,也不能太过欢喜,不然公子回来后,母子还怎么相处?”
此话有理。
胡掌柜回去过后,把白耀的原话跟相邻的几桌人说了下,于是,众人是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开始推杯换盏。
每个姑娘都会设想自己嫁人的那一天,有多风光,有多美貌,有多让人羡慕。林盼儿也一样,尤其心悦她的富家公子,她早就设想过自己成亲时的排长是外城头一份。
后来出了些变故,她以为自己的美梦要落空。没想到到了日子,自己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羡慕的新嫁娘。
她特别欢喜,盖头下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想到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脸颊都羞红了。
白立夏总觉得自家人把事情想太简单了,今天她这眼皮一直在跳,家里贪了多少银子她不清楚,只看父亲都出了事还有那么多管事上门贺喜,应该不是小数目。
今日府里来的女客很少,院子里多半都是男客。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在外头多留,便借口回来陪嫂子。
看见床上坐着的人,立夏忍不住问:“你觉得,公子被你欺骗之后会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无异于在满心欢喜的林盼儿头上浇了一桶凉水,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半晌才道:“我心悦夫君,只要能够嫁给他,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磨难,我受着就是了。”
听了这话,立夏满心暴躁:“你受苦受难,我是无辜的呀!”
林盼儿:“……”
“我和戴公子来往那么久,看得出来,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无辜的。”
立夏突然发现跟这位新嫂嫂没法沟通,二哥做了那种事,被主家厌弃,连累父亲母亲的活计都没有了。目前看主家似乎没有进一步计较的心思,只现在,她已经受了牵连了。
父亲是一人之下的外管事,她就算不能做公子的妾室,也能嫁给其它得力管事家中的孩子,或者干脆也嫁一个大管事。现如今,所有人对白家唯恐避之不及,别说结亲了,就是多说一句话都怕沾染了他们家的晦气。
什么不会迁怒无辜,她已经受影响了呀!
到底是新嫂嫂,立夏不想在兄长新婚时说难听的话,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是个很难缠的小姑子。在屋中待着实在憋气,她起身硬邦邦道:“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林盼儿见她这样贴心,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妹妹。”
立夏更憋屈了。
她出了门,正准备去厨房,忽然看见门外来了一大群人,只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好。
如果是来贺喜,不说要穿得多喜庆,至少该带着笑容,这板着一张脸……像是来讨债的!
随着那群人进入,上一息还是热火朝天的院子瞬间像是进入了数九寒冬。所有人都不出声,手里拿着筷子的人将筷子放下时都是轻手轻脚。
走在最前面的是新提拔上来的吴管事,白耀看到情形不对,也不等人开腔,急忙迎上前,像是看不到他们脸色一般,笑吟吟道:“多谢几位上门,那边席面已经备着,赶紧坐下,立刻就有人上菜。今儿菜色如何先不说,好酒管够。”
他伸手一引,吴管事却没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过去,而是转身面朝向他:“白耀,今日主子已经查清楚了前面十多年的账目,对不上数的拢共二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两。此时夫人正在外书房等着你解释,别让主子久等,跟我们走一趟吧。”
院子里落针可闻。
半数以上的宾客脸色铁青,有那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浑身发抖。因为这二十多万两银子中,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得了一些。主子要清算,谁也跑不掉。
白耀看见他们进来就猜到事情要不好,听到这话,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在别人有红白喜事时上门闹事,夫人如此,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吴管事,今日我儿娶妻。”再开口时,白耀已经笑不出来了,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上一次办喜事还是给女儿办满月,算起来也十四年了,不管有什么事,你们都先坐下来喝一杯水酒再说。花花轿子众人抬,你给我个脸面,回头我绝对不让你为难。”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卸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早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吴管事面色淡淡:“夫人在等,并且,夫人很不高兴。你要是磨蹭,后果自负!”
语罢,转身就走。
白耀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秋娘子急忙上前将他扶住,满面惊惶:“我们明明是奉夫人之命办的喜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夫人非要清算,我们……”
她说不下去,自己也软倒在地。
第935章
夫妻俩互相搀扶,却谁都没能站起来。
“好丢脸!”秋娘子在府里呼风唤雨多年,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的一天。
这脸注定是要丢个干净了。
满堂宾客见事情不对,哪里还有心思喝喜酒?急忙纷纷告辞,客气的人朝着夫妻二人拱手,有些人直接就顺着墙根溜了。
不过转瞬之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桌上的狼藉和白家自己人。满堂红绸也添了几分寥落之态。
端午胸口绑着大红花,一点都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立夏终于反应过来,道:“我就知道你们猜错了,夫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从头到尾传话的都是春娘子,是你们自以为是。”
“闭嘴!”白耀根本就承受不起猜错的后果,他不承认自己有错,咬牙切齿地道:“咱们被夫人给利用了。三拜九叩之后,林盼儿就是我们家的媳妇,是端午的妻子,公子绝对做不出来抢夺别人妻子的事。可恨夫人将我们利用殆尽之后,就要翻旧账了!”
他胸腔中恨意滔天,却不能对罪魁祸首做什么,甚至还得夹着尾巴赶紧过去,且不能露出半点恨态。
书房中,账房先生只有十几个,管事也有四位,楚云梨高居上首。
白耀进门时用眼角余光一扫,将这番情形看在眼中,腰弯得更深了些。快走到桌前时,脚踢着了地毯,还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他顾不得狼狈,就着弯腰的姿势行礼:“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没有说话,直接将一大摞账本丢到他面前:“过去十多年,本夫人对你信任有加,让你管着所有的管事,他们送来的账目都得经你的手过一遍。你确实挑出了几位中饱私囊的,但这些账目如此粗陋,你却跟看不见似的。今日叫你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毕竟,你帮本夫人关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平白冤枉了你。”
白耀本来还想着如果赖不掉的话,就说自己管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这话被主子先说了,他一时无言,好半晌才道:“小的辜负主子信任。但小的确实没有发现账本有异,不然肯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哦?”楚云梨似笑非笑,拿起了一张纸,“这是你那个亲戚送来的房契,说是这几张都是挂在他名下,本来是你的东西,本夫人亲自去看过,发现里面有不少金贵的物件儿。加起来要值好几万两,你如何解释?”
白耀心下一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精心藏匿的钱财定是被找出来了。
一瞬间,他只觉心灰意冷。
根都被刨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不认为夫人没有准备。如果自己还不承认的话,这房契的主人大概就要跟自己对簿公堂了。
白耀不再说话,深深磕下头去。
楚云梨见多了这种背主的人,有一些人总以为主子是傻的,证据都甩到脸上了还强词夺理,非得被打个半死才肯招认。相比之下,白耀识相得多,也聪明得多。
“这些年里收受了多少好处,自己默写一遍吧。”
楚云梨说道这里,又补充,“刚才已经有三位管事离开的时候过来说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和给你送的好处,你最好想清楚这些,别拿本夫人当傻子,若是让本夫人发现你还有欺骗,到时就不是把银子还出来这么简单了。”
白耀哪里记得清楚?
虽然有些人会把这种事情记在账上,但他认为那是蠢货才会那么干,只要账本被翻出来,那就是证据。
他没留账本,以至于此刻脑中一团乱麻,根本就想不起来谁送了多少。
可要是想不起,就会被那些人倒打一耙。这么说吧,一开始账目是五五分……也就是贪墨下来的银子他和做假账的掌柜一人一半。掌柜的那一半还要拿去分给知情的人,这不关他的事。
后来变成六四,然后是七三,他占的是多的那一份。
要是那些人张口就说是七三,从头到尾他们得的都只有三成,他怎么办?
他连个自证的东西都没有!
白耀想到这些,额头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热的天,他却头发都湿了。
“夫人,小的……小的不知道。”白耀磕下头去,整个人趴在地上,“求夫人明查!”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一家人就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也别找人。等本夫人查清楚了,你们把银子还来,到时我放你们一家自由,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白耀心里发苦,却也知道主子不计较,不把他送官法办,已经是格外开恩。当即磕头道:“多谢夫人!”
楚云梨吩咐:“来人,送白耀回去。从今日起,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许他们出来,也不许任何人上门去见。”
去外书房的只有白耀一个人,其他人一是没胆子。二来,夫人没请,他们主动凑上去并不好。
万一主子大怒,要打板子,他们凑上去岂不是找打?
看见白耀失魂落魄地回来,一家人包括刚刚揭了盖头的林盼儿都急忙上前。
事关全家,秋娘子沉不住气,隔着老远就问:“如何?”
白耀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坐在了还摆着喜宴的凳子上,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秋娘子惊讶问:“夫人直说了还银子就行?”
端午面色复杂:“夫人看似格外开恩,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家人面上是没花多少银子,可私底下……”
母女俩每年都会挑几样首饰,父亲平日里在外与人喝酒的花销不提,他还喜欢收藏字画。那些东西,喜欢的人认为是无价之宝,不喜欢的就是一张破纸罢了。想要变现,哪儿有那么容易?
还有母女俩置办的首饰,拿出来之后再还回去就会折价两成,放了这么久,人家愿不愿意收都是一回事。
还有最大的花销……大哥这些年在外地的书院之中,每年都要花销上千两银子,在外地不只是有人伺候,甚至还有自己的院子。大哥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富商之子来着,平时交友就挺大方,甚至还长年接济着两个穷书生,给恩师送礼更是争头一份……再怎么追回,大哥花销的那一部分是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