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晒干的蘑菇和木耳,泡上了,一会儿炖肉放里,香!”另一个姓王的嫂子也贡献出干货。
赵晓兰抱着几包省城带回来的糕点、糖果,还有麦乳精,嚷嚷着:“甜口的有了!咱们再弄几个硬菜!”
林晚星自己则把那五斤腌好的五花肉拿了出来,又贡献出香油和白糖。顾建锋一早去场部食堂,换来了两条不小的鲢鱼和几块豆腐。
院子中央,用砖头临时搭起了两个简易灶台,借来的大铁锅刷得锃亮。男人们负责劈柴、挑水、垒灶,女人们则围在一起,和面的和面,切菜的切菜,调馅儿的调馅儿。孩子们像过节的小麻雀,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吃食出炉。
林晚星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方手帕包着,袖子挽到手肘。她手里一把菜刀上下翻飞,将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动作利落又好看。一边切,一边还指挥着:“孙大娘,鸡蛋打匀了加点温水,烙出来更嫩......刘嫂,月饼模具用之前拿油擦一遍,好脱模......晓兰,糖别放太多,齁嗓子......”
她声音清亮,条理分明,俨然是这个小“厨房”的总指挥。大家笑着应和,手下麻利,气氛热火朝天。
顾建锋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最重的活儿。劈好的柴火堆成小山,水缸始终满着。他偶尔抬头,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林晚星身上。看她神采飞扬地忙碌,看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她被烟火气晕染得格外生动的侧脸,眼底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然而,看着这满院子的欢声笑语,看着孩子们捧着刚出锅的烫嘴月饼,被母亲笑骂着吹气的模样,看着夫妻搭档默契劳作的情景,顾建锋心里那根名为“家”的弦,却被轻轻拨动,牵起一丝隐秘的、沉甸甸的痛。
他的记忆里只有养父母家永远干不完的活、吃不太饱的。而生身父母......他们是什么模样?他们死的时候他还小,早记不清了。
母亲病逝时,可曾牵挂年幼的他?父亲......那个连照片都没留下一张的父亲,牺牲时,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像深水下的暗礁,平时不显,却在这样充满对比的温馨时刻,悄然浮出水面,撞得他心口发闷。他垂下眼,用力将一块粗大的木柴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仿佛能劈开那无端的沉重。
“建锋,帮我把这锅开水端过去,烫鸡毛!”一个相熟的汉子喊道。
顾建锋立刻收敛心神,应了一声,过去帮忙。他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就像他多年来习惯做的那样。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香气越发浓郁诱人。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浓稠油亮;清蒸鲢鱼撒上了翠绿的葱花,淋上热油,刺啦一声激发出鲜香;大盆的凉拌木耳黄瓜爽口开胃;金黄的鸡蛋饼摞得老高;最受欢迎的是刚出笼的月饼,白的如雪,点缀着红章,热气腾腾,咬一口,甜软的馅料混合着面香,是节日里最朴素也最幸福的滋味。
中午这顿算是“工作餐”,大家随意吃些垫垫肚子,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但即便如此,众人围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条桌旁,吃着大锅饭,说说笑笑,已觉无比满足。
“晚星姐,这肉炖得真烂糊,香!”
“这月饼馅儿足!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多亏了晚星带回来的白糖和油……”
林晚星笑着给大家夹菜:“都是大家的功劳!咱们小组心齐,日子就会越过越红火!”
正说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喇叭响。
众人都一愣,这大过节的,谁来串门还开车?林场有吉普车的,除了场领导,就是……
林晚星心里一动,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走出去。
只见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场党委李书记和另一个场领导。随后,后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半旧军便装、精神矍铄的老人利落地下了车,正是韩振山老首长。他身后还跟着那位何秘书。
“韩老首长?李书记?你们怎么来了?”林晚星连忙迎上前。
李书记笑呵呵地说:“韩老首长惦记着咱们林场的疗养点工程进度,趁中秋来看看,也顺便看看咱们林场职工过节。听说你们互助小组在这儿搞团圆饭,韩老首长说,要来沾沾喜气,体验一下‘军民同乐’!”
韩振山目光扫过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院子,看着那些面带惊喜和些许拘谨的家属们,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过节嘛,就是要热闹。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首长能来,我们求之不得!”林晚星赶紧道,“就是……咱们这儿都是家常便饭,粗茶淡饭,怕怠慢了首长。”
“家常便饭最好。”韩振山摆摆手,迈步走进院子,“当年打仗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家常便饭,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他的到来,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家属们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孩子们也好奇又胆怯地躲在大人身后。韩振山却十分随和,主动跟离得近的几个人打招呼,问他们是哪家的,孩子多大了,在林场干什么活。他语气平易,笑容亲切,很快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顾建锋早已起身,站在人群稍后,身姿笔挺。韩振山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林晚星忙招呼着:“首长,李书记,还没吃饭吧?正好,刚出锅的,要是不嫌弃,一起吃点?”
“好!那就尝尝咱们林场职工的手艺!”韩振山爽快地答应,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何秘书和李书记等人也依次落座。
林晚星赶紧让赵晓兰拿来干净的碗筷,又特意挑了几样卖相好、味道佳的菜端到韩振山面前。韩振山夹了块红烧肉,仔细品尝,点头称赞:“嗯,肥而不腻,烂而不柴,火候掌握得好。”又尝了口月饼,“这馅儿调得香甜,是用了心的。”
得到老首长的肯定,做饭的几位家属脸上都露出自豪的笑容。气氛更加融洽。韩振山边吃边问起互助小组的情况,林晚星一一作答,讲到展会上的趣事和成绩,众人也跟着补充,欢声笑语不断。
顾建锋坐在稍远的位置,默默吃饭,偶尔抬眼看向韩振山。他能感觉到,韩振山虽然在与众人谈笑,但目光时不时会掠过自己,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关切,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顿中午饭,因为韩振山等人的加入,吃得比预想中久,也格外热闹。饭后,韩振山提出要去看看疗养点的工地,李书记等人陪同前往。顾建锋作为负责人,自然也要跟着。
离开前,韩振山对林晚星说:“小林同志,你们这个中秋团聚搞得好,有生气,有人情味。晚上要是还有活动,我这边忙完了,再来凑凑热闹,欢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林晚星笑道,“晚上咱们还准备了点简单的节目呢!”
“好,那我可记下了。”韩振山笑着点头,又看了顾建锋一眼,这才转身上车。
吉普车驶远,院子里的人才彻底放松下来,纷纷议论。
“天爷,那可是四九城里退下来的老首长!一点架子都没有!”
“还夸咱们菜做得好呢!”
“晚星,首长晚上真要来啊?那咱们是不是得再准备准备?”
林晚星安抚大家:“首长就是来感受一下节日气氛,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自然点就好。大家继续准备晚上的饭菜吧!”
下午的筹备工作,因着老首长可能要来的消息,更添了几分郑重与兴奋。女人们把院子打扫得更加干净,碗筷擦了又擦;男人们琢磨着是不是再弄点野味;孩子们也被嘱咐晚上要听话,不许乱跑。
顾建锋跟着韩振山巡视完工地,汇报了进度和困难。韩振山听得很仔细,当场指示李书记和县里协调解决部分建材问题,效率极高。视察结束,韩振山果然没有直接离开林场,而是让何秘书和李书记等人先回去休息,说自己要在林场随便转转,体验生活。
黄昏时分,夕阳给林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韩振山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林晚星家院子附近。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好几盏马灯和煤油灯,光线晕黄温暖。长条桌重新摆开,上面摆满了比中午更加丰盛的菜肴:中间是一盆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旁边是整条的红烧鱼、蘑菇炖小鸡、蒜苗炒腊肉、韭菜炒鸡蛋、凉拌三丝、豆腐丸子汤……林晚星甚至把赢来的水果糖和糕点也摆了出来,点缀其间。自家蒸的月饼垒在竹匾里,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堡垒。
家属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换了干净衣裳,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孩子们穿上了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新衣,在院子里追逐笑闹。
韩振山的出现,再次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比起中午,大家自然了许多。林晚星迎上去:“首长,您真来了!快请坐,正好要开席了。”
“我说了要来凑热闹嘛。”韩振山笑着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对大家摆摆手,“都坐,都坐,今天过节,没有首长,只有老韩头,大家随意!”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
顾建锋也回来了,洗了手,在林晚星身边坐下。灯光下,他穿着林晚星买的那件新中山装,更显英挺,只是眉眼间比平时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紧绷。
团圆饭正式开始。大家共同举杯,以茶代酒,祝愿国家昌盛、林场兴旺、家家团圆。韩振山也端起茶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席间,韩振山兴致很高,讲了些当年行军打仗时的趣事和艰苦,听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大笑。他也仔细询问了几位老职工在林场的生活,对大家的困难记在心里。他还特意逗了逗几个孩子,问他们上学没有,将来想干什么,慈祥得像邻家老爷爷。
这顿团圆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收拾了碗筷,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糖果糕点,喝着林晚星特意泡的刺五加茶,闲话家常。
不知谁起了头,几个年轻的家属姑娘唱起了《红太阳照边疆》,声音虽不专业,却充满感情。孩子们也表演了在学校学的诗歌朗诵。小小的院子,成了欢乐的海洋。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人间,也笼罩着这个欢声笑语的小院。韩振山抬头望了望那轮如玉盘般的明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怀念与感慨。
他站起身,对众人说:“谢谢大家的款待,让我这个老头子过了个热热闹闹的中秋。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韩振山摆摆手,示意大家留步,却看向顾建锋:“建锋,你送我几步吧,正好有些关于疗养点施工细节的问题,再跟你核实一下。”
顾建锋心知这不过是托词,依言起身:“是,首长。”
林晚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但没多问,只道:“首长慢走。建锋,送送首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小路,慢慢走向停在不远处吉普车。
远离了院子的喧嚣,四周只剩下秋虫的鸣叫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僻静的路边,韩振山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顾建锋。月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却锐利如鹰,再无之前的慈祥随和。
“建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今天过节,本不该说这些。但有些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觉得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顾建锋站直身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首长请讲。”
韩振山望着天边的圆月,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你父亲,顾长河,曾经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侦察连长,也是我过命的兄弟。他脑子活,胆子大,身手好,更重要的是,对革命忠诚,对同志赤诚。”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是五二年冬天,胜利前夕。我们奉命护送一批非常重要的情报人员和文件。任务极端机密,也极端危险。你父亲负责前出侦察和断后。我们一路躲过敌人多次围追堵截,就在快要到达安全区的时候,行踪还是暴露了。”
韩振山顿了顿,声音更沉:“后来才知道,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代号‘蝮蛇’。他提前泄露了我们的备用路线和接应信号。敌人设下埋伏,我们被打散了。你父亲为了掩护我和带着核心文件的同志转移,主动引开大部分敌人,把生路留给了我们。”
月光似乎也冷了几分。顾建锋屏住呼吸,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怎么牺牲的?”顾建锋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带着两个战士,把敌人引向了相反方向的悬崖。”韩振山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有痛色,“弹尽粮绝,最后时刻……他抱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起跳下了悬崖。尸骨……都没能找到。”
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顾建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他早已知道父亲是烈士,但如此具体、如此惨烈的牺牲方式,第一次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冲击力远超想象。
“那……我母亲呢?”他艰难地问。
“你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韩振山叹了口气,“当时她已经怀着你,快要临盆。听到噩耗,悲痛欲绝,但还是咬牙生下了你。可她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身体拖垮了,在你不到五岁的时候……病逝了。她只留下话,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别像你爹那样……太苦,太刚烈。”最后几个字,韩振山说得异常艰涩。
顾建锋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月光照在他紧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个叛徒蝮蛇,”顾建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后来怎么样了?”
韩振山眼神陡然锐利:“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另一件事。‘蝮蛇’真名叫胡世贵,极其狡猾。当时事发后他就潜逃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杳无音信。但是,”他压低声音,“最近两年,我们收到一些零星情报,在东北边境林区一带,有一个活跃的走私团伙头目,化名‘老刀’,行事狠辣,背景神秘,怀疑与当年敌特残余有联系。有线索模糊地指向,这个‘老刀’,很可能就是改头换面、潜伏多年的胡世贵!”
他看向顾建锋,目光如炬:“而且,有迹象表明,他的活动范围,可能就覆盖包括你们这片林区在内的几个交界地带。走私木材、药材,甚至可能涉及更危险的东西。”
顾建锋瞳孔骤缩。仇人未死!而且可能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继续做着危害国家、荼毒百姓的勾当!
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悲愤,瞬间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恨意和杀机。他感觉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去找到那个人,让他血债血偿!
“首长,我……”顾建锋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振山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严厉起来,“顾建锋,你给我听清楚!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逞匹夫之勇,私自寻仇!胡世贵是极其危险的人物,牵扯可能很深。你有军籍,有职务,有纪律!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父母用命换来的,是国家的!”
他盯着顾建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保持警惕,注意林场和周边异常的人和信息。如果发现任何可能与‘老刀’或胡世贵有关的线索,第一时间,通过组织程序,向我或者公安机关报告!明白吗?这是命令!”
顾建锋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半晌,才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是。”
韩振山看着他强忍痛苦与冲动的模样,眼神缓和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孩子,仇恨可以记住,但不能让它蒙蔽你的眼睛,吞噬你的理智。你父亲是英雄,他牺牲自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包括你,能活在阳光下,过安生日子。你要对得起他的牺牲,就得活得堂堂正正,走得更远,担起更大的责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他又叹了口气:“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今天告诉你,是觉得你长大了,成熟了,该知道了。但也因为告诉你,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组织,有纪律,还有……那个在院子里等你回去的媳妇。她是个好姑娘,聪明,坚韧,能帮你稳住心神。”
提到林晚星,顾建锋翻腾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了一丝。
“回去吧。”韩振山最后道,“今晚月色很好,跟你媳妇好好说说话。记住我的话。”
顾建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却依然稳健地往回走。
韩振山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喃喃低语:“长河兄弟,你儿子……长大了。你放心,我会看着他。”
顾建锋回到院子时,客人们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赵晓兰和几个住得近的家属在帮林晚星收拾残局。见他回来,脸色似乎比出去时更加冷峻沉郁,林晚星心中了然,让赵晓兰她们先回去休息。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晕黄,照着满地狼藉,却有种喧闹过后的静谧。
林晚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紧握成拳、冰凉的手。“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茶。”
顾建锋任由她拉着,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林晚星倒来一杯温热的刺五加茶,塞进他手里,然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顾建锋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他望着地面,许久,才沙哑地开口,将韩振山讲述的往事,以及关于叛徒“蝮蛇”胡世贵可能潜伏在附近的消息,低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简略,但那些关键词——跳崖、病逝、叛徒、走私、可能就在附近——像一把把淬火的刀子,割在林晚星的心上。她终于明白了他此刻内心承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