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装了一布袋豆腐渣,又买了豆腐,付了钱。
豆腐不贵,一斤八分钱,二斤一毛六。
粉条家里有,是秋天用土豆粉自己漏的,晒干了存着。回去泡上就行。
东西都齐了,两人往回走。
赵晓兰拎着鸡,林晚星抱着豆腐,挎着豆腐渣。路上遇到熟人,都打招呼。
“哟,晚星,买这么多好东西?”
“明天聚餐,送送顾副团长和周大夫。”
“是该聚聚。可惜我明天值班,去不了。”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回到家,林晚星开始处理鸡。
杀鸡是个技术活。她前世没干过,但原主干过。虽然不愿意回忆原主在林家当牛马的日子,但手艺倒是留下了。
赵晓兰在旁边看着,佩服得不行:“晚星,你怎么什么都会?”
“被逼出来的。”林晚星说得轻描淡写。
鸡毛拔干净,鸡心鸡肝留着,能涮着吃。鸡肠子不要,太麻烦。鸡洗干净,剁成块。
鸡肉块用盐、料酒腌上。
料酒是自制的,用白酒泡花椒大料。
都弄好了,天也快黑了。
顾建锋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冯工说他明天带点酒来,还有他媳妇做的血肠。”
血肠是东北特色,用猪血灌的肠,蒸熟了切片吃,或者涮火锅都行。
“那敢情好。”林晚星说,“人多热闹。”
晚上简单吃了点,林晚星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粉条泡上了,蘑菇也泡上了。豆腐切了块,放在篮子里沥水。
顾建锋帮她打下手,烧火,挑水,劈柴。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这次任务,去多少人?”林晚星问。
“一个班,十二个人。”顾建锋说,“都是老手,你放心。”
“我放心。”林晚星说,“就是你得注意保暖。边境线风大,多穿点。”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顾建锋忽然说:“我不在家,你别太累。工坊的事慢慢来,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别扭,但林晚星听懂了。他是担心她腰还酸,又不好意思直说。
“我知道。”她脸有点热,“你也是,注意安全。”
煤油灯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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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天气晴好。
一大早,林晚星就起来了。先把火锅底料炒上。
川省火锅底料是块状的,红亮亮,硬邦邦。她切下一小块,放在锅里,加猪油慢慢炒。底料遇热融化,冒出红油,香味立刻飘出来。
麻辣鲜香,还带着股牛油特有的醇厚。
花椒、干辣椒也放进去一起炒。炒到辣椒颜色变深,花椒出味,就加开水。开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红油翻腾,汤底就成了。
汤底倒进铜锅,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准备其他菜。
鸡肉块焯水,去掉血沫,这样汤更清。白菜撕成大片,土豆切片泡在水里防氧化,萝卜切滚刀块。豆腐切厚片,粉条泡软了捞出来。蘑菇泡发了,挤干水分。
血肠是冯工媳妇送来的,已经蒸熟了,切成厚片,摆在盘子里,红褐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蘸料也调好了。芝麻酱泄得恰到好处,浓稠顺滑。加了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蒜末、香菜末,搅匀了,一人一碗。
还准备了几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酸辣白菜心。解腻用。
中午时分,客人陆续来了。
最先来的是冯工和他爱人张婶。冯工拎着两瓶酒。
一瓶白酒,一瓶自酿的山葡萄酒。
张婶端着一盆刚蒸好的馒头,暄软雪白。
“晚星,忙着呢?”张婶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真香!这什么味儿?从来没闻过。”
“川省火锅。”林晚星笑着解释,“我姨妈寄来的底料。”
“川省的啊,那可稀罕。”张婶好奇地往灶房看。
接着来的是齐大姐、王大嫂,还有工坊的其他几个姐妹。每个人都带了点东西:一包花生,几个鸡蛋,一把粉条......都是心意。
李书记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满面。
最后到的是周知远和赵晓兰。周知远提了个网兜,里面是几瓶橘子罐头。
这可是稀罕物,林场很少见。
“周大夫破费了。”林晚星接过。
“应该的。”周知远说,“这些年在林场,多亏大家照顾。”
人都到齐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们坐在炕上,女人们坐在凳子上,孩子们在地上跑来跑去。桌子不够大,就把两张炕桌拼在一起,勉强坐下。
铜锅放在中间,底下炭火烧得正旺。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来,大家都坐。”林晚星招呼,“菜自己涮,爱吃什么涮什么。”
第一次见火锅,大家都有些新奇。顾建锋先示范,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肉变色了就捞出来,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一亮。
肉片薄,涮几下就熟,又嫩又滑。蘸料香浓,麻辣适口。
大家这才动筷子。
鸡肉块放进去煮,得多煮会儿。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耐煮的也放进去。豆腐、粉条、蘑菇随吃随涮。
“这味道,真够劲!”冯工吃了口肉,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麻、辣、鲜、香,全了。”
“川省人就是会吃。”李书记也赞不绝口,“这大冷天,吃这个最舒服,浑身热乎。”
张婶涮了片血肠,蘸了料,尝了尝:“嗯,血肠涮着吃也好吃,更嫩了。”
孩子们不能吃太辣,林晚星特意给他们调了不辣的蘸料,用芝麻酱加白糖,甜甜的。孩子们涮着肉片、白菜,吃得满嘴是酱。
酒也倒上了。男人喝白酒,女人喝山葡萄酒。山葡萄酒是冯工家自己酿的,紫红色,甜滋滋的,酒精度不高。
“来,咱们敬顾副团长和周大夫。”李书记举杯,“祝顾副团长任务顺利,平安归来。祝周大夫回四九城前程似锦。”
大家都举杯。
顾建锋站起来:“谢谢大家。我在林场这些年,多亏各位关照。这次任务我一定圆满完成,早日回来。”
周知远也站起来:“我在林场工作了五年,这里有我的战友,我的朋友。虽然要离开了,但我会一直记得大家。谢谢。”
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气氛更热烈了。
齐大姐涮了片肉,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周大夫刚来林场时,还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小伙子,现在都要回四九城当大医生了。”
“是啊。”王大嫂接话,“晓兰也是,刚来时娇滴滴的,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赵晓兰被说得不好意思:“都是晚星姐教得好。”
“那是晚星能干。”张婶说,“工坊办得多好,咱们林场的女同志,现在都有事做了,还能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工坊不仅给林晚星和赵晓兰带来了收入,也给其他参与的女同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虽然钱不多,但买点针头线脑、给孩子添件衣裳,足够了。
“晚星,工坊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李书记问。
林晚星正在涮蘑菇,闻言放下筷子:“正想跟您汇报呢。我有个新想法。”
“哦?说说。”
“咱们林场山货多,蘑菇、木耳、蕨菜、刺五加、五味子......这些都是好东西。”林晚星说,“但现在都是卖原料,或者简单加工。我在想,能不能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
冯工来了兴趣:“具体怎么弄?”
“做便携汤料包。”林晚星早就想好了,“就像这火锅底料一样,把各种山货磨成粉,或者切成小块,配上调料,做成一小包一小包的。用的时候,加水一煮,就是一锅汤。方便,还好吃。”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林场职工冬天上山干活,带饭不方便,常常就是啃冷馒头。如果有这种汤料包,带一包,找个地方烧点水一煮,就能喝上热乎汤,多好。而且还能往外卖,县城、省城,肯定有人要。”
这个想法很新颖,大家都听得认真。
李书记想了想:“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冯工接话,“其实就是干燥、粉碎、混合,工艺不复杂。关键是要保证味道好,保存时间长。”
“味道我可以调配。”林晚星很有信心,“保存的话,用防潮包装,应该没问题。”
“包装材料呢?”李书记问到了关键。
林晚星笑了:“周姑妈上次不是帮忙联系了省城轻工局吗?他们有种新型防潮纸,可以做小包装。我已经写信去问了,等回信。”
这就是她的人脉和算计。早就铺好了路,只等时机成熟。
李书记点点头:“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试试。需要场里支持什么,尽管说。”
“谢谢李书记。”林晚星心里有底了。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铜锅里的汤加了又加,菜涮了一盘又一盘。酒也喝了不少,男人脸色泛红,女人笑声不断。
孩子们吃饱了,在屋里玩起了游戏。几个小男孩用筷子当枪,玩打仗游戏。小女孩们则围着赵晓兰,看她手上的红头绳。
“晓兰阿姨,你的头绳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