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陪刘翠花去场部妇联,正式提出离婚申请。
妇联的同志很支持,出面找赵大柱谈话。赵大柱起初死活不同意,还威胁刘翠花。
但林晚星早有准备,把大会上的保证书复印件拍在他面前:“赵师傅,你要是再威胁翠花姐,这份保证书就会送到运输队领导那里。到时候,可不只是通报批评了。”
赵大柱怂了。
最终,在组织的调解下,赵大柱同意离婚。房子归他,家里的存款不多,分给刘翠花一半。刘翠花只带走自己的衣物和那床被褥,搬进了旧宿舍。
离婚那天,刘翠花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解脱。
工坊的姐妹们为她做了顿饭,庆祝她新生。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但大家吃得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刘翠花端着碗,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谢谢大家……谢谢晚星……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就好了。”林晚星拍拍她的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咱们女人,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这件事,让很多常年忍受家暴的妇女,看到了希望。
她们开始私下里找林晚星,诉苦,求助。林晚星耐心倾听,给她们出主意,鼓励她们勇敢。
场妇联也注意到了林晚星的影响力。
二月初八,妇联主任王秀英特意来工坊找林晚星。
王秀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利落,说话干脆。
“晚星同志,你为刘翠花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好,有方法,有魄力。”
林晚星谦虚:“王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王秀英说,“我想邀请你加入妇联,担任妇女工作顾问。不用坐班,就是遇到类似事情时,帮忙出出主意,做做工作。你愿意吗?”
这是个荣誉,也是个责任。
林晚星想了想,答应了:“行,我愿意。”
“太好了!”王秀英很高兴,“以后咱们一起,为林场的妇女同志多做点实事。”
消息传开,林晚星在林场的声望更高了。
女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男人们也对她刮目相看。
这个看起来温婉秀气的漂亮女人,做事竟然这么有手腕。
顾建锋听说了这事,晚上回家后,对林晚星说:“你做得好。”
林晚星正在织毛衣,闻言抬头:“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觉得。”顾建锋摇头,“这种事,就该管。你管得对,管得好。”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晚星,你总是让我惊喜。”
林晚星笑了,靠在他肩上:“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该活得那么憋屈。”
“嗯。”顾建锋搂住她,“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林晚星心里暖暖的,轻声说:“谢谢你,建锋。”
窗外,二月的风还冷,但屋里暖意融融。
煤油灯的光晕里,两人相拥而坐,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生活就是这样,有寒霜,也有暖阳。
而他们,会一起走过每一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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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工坊的交流会样品全部完成。
五十包汤料包,包装精致,封口严实,标签贴得工工整整。三种口味分开装盒,还用红丝带系了蝴蝶结,看着就上档次。
林晚星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这下好了,拿去省城,肯定能拿奖。”赵晓兰信心满满。
“拿不拿奖不重要。”林晚星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产品,打开销路。”
“那肯定能打开!”赵晓兰说,“这么好吃又方便的东西,谁不喜欢?”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声。
是顾建锋,他借了团里的吉普车,说要带林晚星去县城办点事。
林晚星跟赵晓兰交代了几句,上了车。
吉普车是军绿色的,很旧了,开起来哐当哐当响。但在这年头,能坐上吉普车,已经是了不得的待遇。
路上,顾建锋说:“去县城照相。”
林晚星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要补拍结婚照。
“今天?”
“嗯,今天天气好。”顾建锋说,“顺便给你买件新衣裳,照相穿。”
林晚星心里甜丝丝的:“我有衣裳,那件浅蓝色的就行。”
“再买一件。”顾建锋很坚持,“照相是大事,得穿新的。”
到了县城,先去了百货大楼。
七九年的县城百货大楼,只有三层,但在当地已经是最高档的购物场所了。一楼卖食品日杂,二楼卖布料服装,三楼卖五金电器。
顾建锋带林晚星直奔二楼。
布料柜台里,摆着各种花色的确良、涤卡、棉布。成衣柜台里,挂着几件衬衫、外套,款式都很简单。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顾建锋穿着军装,态度很热情:“同志,想买什么?”
“给我爱人买件衣裳,照相穿。”顾建锋说。
售货员打量了林晚星一眼,从柜台里拿出一件红色呢子外套:“这件怎么样?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上海货。”
外套是正红色,双排扣,收腰设计,领子上还有一圈仿毛领。确实好看,但价格也好看,二十八块钱。
林晚星吓了一跳:“太贵了,不要。”
顾建锋却拿过来,在她身上比了比:“试试。”
“真的不要……”
“试试。”顾建锋很坚持。
林晚星拗不过他,只好试了。
外套很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气色更好。红色也喜庆,照相确实合适。
“就这件。”顾建锋拍板。
“建锋,太贵了……”林晚星小声说。
“不贵。”顾建锋掏钱,“一辈子就照这么一次相,值得。”
售货员笑眯眯地开票:“这位军人同志真疼爱人。”
林晚星脸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买了外套,又买了条深蓝色的裤子,配成一套。顾建锋自己也买了件新的确良衬衫,军装外套照相时穿。
接着去照相馆。
照相馆在街角,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都是标准照。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他们进来,热情招呼:“照相?结婚照?”
“补拍结婚照。”顾建锋说。
“好嘞!”摄影师把他们引到里间。
背景布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天安门图案。前面摆着两把椅子。
“坐这儿。”摄影师指挥,“男同志坐左边,女同志坐右边。对,稍微靠近点。哎,笑一笑,自然点。”
顾建锋坐得笔直,林晚星也端端正正。两人都有些紧张,表情僵硬。
摄影师从黑布后面探出头:“放松点,别那么严肃。这是结婚照,得笑。”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转头看了顾建锋一眼。
顾建锋正好也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好!就这样!”摄影师抓住时机,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再来一张。”摄影师说,“换个姿势。男同志站着,女同志坐着。对,男同志手搭在女同志肩上。”
顾建锋照做。他的手搭在林晚星肩上,温热有力。
林晚星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
咔嚓。
又一张。
照完相,摄影师说:“三天后来取。可以上色,一张五毛钱。”
“上色。”顾建锋说。
“好嘞。”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中午了。
两人在街边吃了碗面,又去供销社买了些日用品,这才开车回林场。
路上,林晚星抱着新买的外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顾建锋开着车,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
吉普车行驶在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远处,山林已经开始泛绿,春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