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有大彩电!”
“太好啦太好啦!”
一家人沉浸在即将到手的丰厚彩礼的喜悦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左邻右舍羡慕的目光!
林晚星一回来,听到他们这欢呼雀跃的动静,才知道他们跟顾建锋说了什么。
看着父母这副嘴脸,她端着一筛子玉米,心里冷笑一声,淡淡道:“爸,妈,这彩礼多少,是建锋的心意,咱们也别太张扬,毕竟,要注意影响,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嫁女儿是为了捞好处。”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林家父母的兴奋。
王淑芬撇了撇嘴:“知道知道!面上肯定得做好看!关起门来咱们自己偷着乐就行!”
林建国也点点头:“晚星说得对,样子还是要做的。”
但无论如何,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两人看着林晚星,此刻觉得这个女儿顺眼多了。
林晚星看着他们又兴高采烈盘算着彩礼要收些什么,到时候怎么分配,她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两份彩礼?听着是不少。
可惜啊,你们以为能落到你们手里?
等着瞧吧,看看你们手里能落得个什么。
她轻轻抚摸着身上那件虽然旧却洗得干净的衣衫,又想起那个实心眼的顾建锋……
想到他刚才那副倾家荡产也要负责到底的认真模样,她忍不住摇头,又想笑。
这人,傻得有点可爱了。
不过,等她嫁过去,真得开始好好调,教他了。
总不能真让他被顾家和林家这群吸血鬼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得让他知道,他的责任和善意,应该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
顾建锋回到顾家,没跟别人商量。他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有厚厚几沓用牛皮筋扎好的现金,大多是部队发的津贴,他几乎没怎么动过。
还有一叠叠各种面额的粮票、布票、工业券,用铁夹子分门别类夹好,码放得一丝不苟。
最底下,还有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是他立了功,部队发的奖励,他一直没舍得戴。
他看着这些东西,眼神平静。
这些是他全部的家当,是他准备留着以后成家或者应急用的。
但现在,他觉得用在这上面,值得。
大哥牺牲,留下嫂子孤苦无依,于情于理,他都该照顾好她。
林家父母虽然有些算计,但话糙理不糙,女儿养大了嫁到他们家,还是这种情况,多要一份彩礼并不过分。
他能给的,也就是这些身外之物,只要能换来晚星后半生的安稳,让林家父母安心,那就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清点箱子里的钱和票。
他算得很仔细,按照红旗公社最高规格的彩礼标准,甚至还要往上加一些,准备了两份。
现金用红纸包好,票证也分别整理妥当。那块手表,他摩挲了一下,也决定放进给晚星的那份彩礼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箱子重新锁好,推回床底。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种放下心事的平静。
顾建锋知道以顾母的性子,给林家两份彩礼肯定要说道一番,说不定又要惹林晚星伤心。
想起来林晚星那天在供销社外面拍掉自己肩膀灰的那只手,他不知道怎么心头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犹豫,把盒子装好,锁上了,表情坚毅。
生平第一次长了心眼,没跟顾家商量。
……
第二天,恰是顾建斌的死讯传回来的第七天。
顾建锋大清早就顶着蒙蒙亮的天出发了。
乡间的路颠扑不平,偶尔有乡邻出来倒水,伴着咳痰的声音和鸡叫。
他直接把一早计划好,刚刚多清点出来、准备好的两份彩礼,亲手送到了林家。
当那厚厚两沓用红纸,包着现金、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票证,以及那块锃亮崭新的上海牌手表。一块儿摆在林家堂屋的破旧桌子上时。
王淑芬呼吸都急促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简直不敢相信,嫁个女儿,有这么多!
不过是轻轻松松张口一说,还没逼他呢就给得出这么多,要是又死又活地闹一通,还得有多少?
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后悔。
林建国拿着旱烟杆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强装镇定,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咧。
他地里干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就说了嫁女儿是好事,他这半辈子,没白养!
就连躲在里屋门缝后偷看的林大宝和林小丫,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之前他们向顾建斌要的那点算啥啊!!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
还有那手表,金光闪闪的,一看就值老鼻子钱了!
“叔,婶,这是两份彩礼,你们清点一下。”顾建锋语气平静,仿佛送出去的只是寻常物件,“手表是给晚星的,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哎呦!清点什么!我们还能信不过你吗?”王淑芬反应过来,一把将东西拢到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黄牙全都露了出来。
“建锋啊!你真是……真是太大方了!晚星跟了你,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林建国也连连点头,因为高兴,他一边咳,一边磕巴着说:“好、好女婿!咱们,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晚星走出来,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足以让这个年代任何农村家庭眼红心跳的财物,再看向顾建锋那张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个傻子……
怕是把自己多年的积蓄都掏空了吧?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肩背宽阔、眼神澄澈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她即将嫁的这个人,或许不够圆滑,不够会说甜言蜜语,但他有着这个时代、这个环境里最稀缺的品质,责任与担当。
她忽然觉得,调教这样一个男人,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顾建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沉声道:“晚星,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林晚星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缺了,已经太好了。”她的声音很柔和。
顾建锋心里微微一荡,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微微的,一热了起来。
送走顾建锋,林家堂屋再次砰地关上了门。
这一次,王淑芬和林建国看着桌上那堆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满心欢喜。
“发财了!发财了啊老头子!”王淑芬摸着那块上海牌手表,爱不释手。
林建国也咧着嘴笑,小心翼翼地数着那些票证。
只有林晚星,看着欣喜若狂的父母,又想起顾建锋那双坦诚的眼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彩礼是顾建锋掏心掏肺的诚意。
可不会送给林家这些极品糟蹋了。
将来的日子,她还要带着这些过呢。
林晚星眼睛一撇,已经计上心头。
就让他们高兴几天吧,没过几天。
等她出嫁的时候,她要他们敲锣打鼓送她出嫁,再把这些彩礼原封不动、一样不落地交还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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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躲在里屋门后的林大宝和林小丫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像两只耗子一样窜了出来。
“妈!钱!好多钱!”
林大宝脏兮兮的手直接就伸去往那摞现金上抓,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这得能买多少东西啊!
他家重新盖房子,只怕都能想了!
王淑芬一巴掌把他拍开,留下一个红印,嫌弃说:“去去去!脏手!别摸坏了!”
林小丫则目标明确多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手表。
她伸着黏兮兮的手就想拿:“这表真好看!给我戴戴!给我戴戴!”
“一边去!小丫头片子戴什么手表!”王淑芬一急,宝贝似的把盒子盖上,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怕人抢了去。
这手表是这里面最得她心意的,她相中了以后要戴出去干活儿,亮给人看呢。
被丫头片子一摸,就不亮了,不鲜灵,不黄澄澄的!
林大宝吃痛揉了揉手,只好转移目标,又扑向桌上那张自行车票,按着桌子直跳。
兴奋地嚷嚷:“自行车!我要骑自行车!咱们村还没几辆呢!我要骑去公社!”
本来一个吵着就够烦了,王淑芬还得赶紧按住他,防止他没心眼把桌子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