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岿然不动,三两下把窝窝头吃完,很早就回房睡了。
然后打开她的铁罐子,剥一颗奶糖、吃一口鸡蛋糕、喝一口麦乳精,爽!
林家人一个个面如菜色,林晚星却气色红润,板正精神,眼睛都晶亮亮的。
看得他们都莫名纳闷,暗自咬牙。
不过几天的功夫,那罐麦乳精被她喝掉了小半罐,鸡蛋糕全军覆没,奶糖也消灭了好几颗。
剩下的,她仔细藏在了炕席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重新压好了砖头,确保林家那几只硕鼠找不到。
她林晚星,可不是那种苦了自己、照顾他人的老黄牛。
到了她手里的,就是她的!
享受当下,才是硬道理。
……
每天在林晚星的号召下,被迫干着好人好事的王淑芬累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好几天了才想起来,那天顾家送来的好东西呢?
她这些天累得一勾头就干到黑,都快没看见过太阳什么样子,家里还吃得清汤寡水。
林晚星不是个享得来福的性子,还得她来把好东西吃了。
想到这些,王淑芬干得格外卖力了。当天晚上,窝窝头她都没吃两个,只想着去林晚星屋里找东西,填饱她的肚子。
林大宝和林小丫问她吃这么少饿不饿,她都笑容慈祥地摸着他们头,说:“妈不饿,都给你们吃。”
这才没过几天,她就又原谅这俩小的了,整天母慈子孝的。
林大宝和林小丫却咽着窝窝头和腌咸菜,感觉不到半分感动。
他们也好想吃好的啊!!
晚上,林晚星去隔壁张婶家送东西。
王淑芬立刻就快步走进她屋里。
她趁着林晚星不在,一顿在她屋子翻找。
炕席下、破木箱里、墙缝边……王淑芬满头大汗,都快钻地里去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啥也没有!
除了几件旧衣服和零碎,哪还有麦乳精、鸡蛋糕的影子?
连块布头都没看见!
王淑芬抹着一额头汗,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这死丫头不可能这么大胆吧?给她的东西,她就全吃了?她要点脸吗!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呢!
王淑芬翻的动作越发大,也不怕林晚星回来发现了。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她心头。
王淑芬气得把炕席一摔,气哄哄地走回屋去。
她冲到堂屋,压低声音对林建国说:“他爹,坏了!顾家送来的那些东西,怕是全让那死丫头自己霍霍完了!”
“什么?”林建国愣了下,抬起头,烟也不抽了,“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怎么能全吃了用了?晚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啊,她那么勤俭节约,不舍得用好东西!”
“还说呢!我看她八成是自己吃了,我说她这些天吃那么少,也不抱怨,脸色还那么红润。结果我里外都找遍了,毛都没剩一根!”
王淑芬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天杀的!我们在外面当牛做马当好人,她倒好,关起门来吃香喝辣!我说她这几天怎么还胖了!”
突然间,大宝哭起来了。
他原来一直躲在门边,他俩发现王淑芬去找东西了,还以为娘能带些好吃的给他们回来。
林大宝哭哭啼啼,鼻涕都哭出来了:“我要吃鸡蛋糕!我要喝麦乳精!”
小丫也馋得直抽抽,“妈!大白兔奶糖,我可是一颗都没吃到……”
林建国脸色也变了,砸吧着烟嘴,胸口起伏。
那些好东西,全便宜了那丫头片子?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可是他们难道要去问她?
林晚星包准不会对他们承认的。那要是说明白了,他们翻炕席不就被她知道了吗。
林晚星还要嫁过去,以后有了顾家和顾建锋撑腰,何况这丫头现在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更是天天说牺牲、要奉献。
“那么些好东西,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我觉得,八成只怕她都拿去给那些困难家庭分了。”林建国这么一说,王淑芬明白过来了,心头一下子剧痛。
“她真能这样干?”王淑芬牙都咬紧了,气得快晕过去,想到她这些天的种种行为又觉得很可能。
低声说:“那可是拿给我们家的,说什么让她收着,拿回顾家,都是嘴上说说。本来我想着,顾家到时候清点嫁妆,难道还能提出来这点麦乳精?”
“我们家一点好处都没占上,这不行,这不行。”
林建国喃喃着说,突然,又提起前几天商量着要找顾家拿双份彩礼的事,决心更坚定了。
“顾建斌头七马上要过了,晚星出嫁前,彩礼的事还得跟顾家好好商量。”
王淑芬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气火上头,赶紧敲着桌子说:“对!彩礼!咱们还没正经商量彩礼呢!彩礼可都是留给我们的。”
“他顾家两兄弟娶一个媳妇,按理就得给两份彩礼。建斌那份,他死了,抚恤金得算在里面吧?建锋那份,他一个大活人,军官,更不能少。”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理。
女儿反正要嫁过去了,泼出去的水,现在不多捞点,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必须从顾家身上,把这几天的损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这天傍晚,顾建锋忙完了部队的手续和家里的杂事,特意收拾得利利索索,提着一包在镇上买的点心,来到林家商量婚事的具体事宜。
他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和以前不一样。
林建国和王淑芬坐在堂屋门槛上,一个闷头编篾条,一个拉着脸纳鞋底,都没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来。林大宝和林小丫躲在屋里,探出头偷偷看他。
“林叔,王婶。”顾建锋放下点心,语气恭敬。
“建锋来啦。”林建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嗯,这是怎么了?”顾建锋其实也不是呆,他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王淑芬放下鞋底,叹了口气,开始唱白脸:“建锋啊,坐。有些话,虽然不太好,但咱们终究得敞开了说。晚星嫁到你们家,我们这心里……唉,不是滋味啊。”
顾建锋神色一肃,在他们身旁坐下来,两手搭着膝盖,认真道:“王婶,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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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淑芬似乎有些为难:“你看,晚星本来是和建斌定的亲,建斌是烈士,我们光荣。可他现在……人没了,晚星这没过门就成了寡妇,名声上总归是……唉……”
王淑芬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现在她又和你……虽说这是建斌的遗愿,也是你的好心,可外人嘴里,难免有些闲话。我们这当爹妈的,心里疼啊!”
林建国适时地接话,拔着嗓子,一副老实人被迫算账的模样:“建锋,咱们庄稼人,不会绕弯子。晚星嫁过去,既算建斌的媳妇,也算你的媳妇。这按理说……这彩礼……是不是也该有两份?”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建锋的脸色。
继续迅速找补说:“建斌不在了,他的那份我们也不多要,部队发的抚恤金,总该有一部分是给晚星这个遗孀的吧?至于你这边,你是军官条件好,总不能亏待了晚星,我们信任你。就是我们把她养这么大,吃好的穿好的,健健康康没毛病,肯定也不容易……”
顾建锋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想起林晚星在灵堂上的泪脸,想起她的不容易,想起她的温柔大度,想起她后半生就这么搭在了顾家……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林叔王婶说得在理。嫂子的后半生都托付给他了,大哥不在了,他理应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林家把女儿养大,最后却要嫁过来守活寡。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建国和王淑芬心里七上八下,以为他要拒绝或者讨价还价时,顾建锋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林叔,王婶,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确实是我和顾家考虑不周。”
他语气沉稳,给出军人的郑重承诺:“大哥的抚恤金,具体怎么分配,我会和部队以及我爸妈商量,一定会给晚星争取到应得的部分。至于我这边……”
他顿了顿,把自己家底都揭得一干二净:“我这些年在部队,也攒下了一些津贴和积蓄,我都拿出来作为给晚星的彩礼。另外,还有一些布票、工业券,我也都留着,到时候一并送来。绝不能让晚星受委屈,也不能让林家吃亏。”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实在,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林建国和王淑芬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顾建锋这么好说话,甚至主动提出要把积蓄都拿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和难以置信。
“这……建锋,你说的是真的?”王淑芬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军中无戏言。”顾建锋郑重地点点头,“我回去就清点一下,尽快把彩礼送过来。只是希望……林叔王婶以后能对晚星好些,她……也不容易。”
“那肯定!那肯定!”王淑芬忙不迭地答应,脸上笑开了花,一口黄牙都露了出来,“晚星是我们亲闺女,我们还能亏待了她?”
林建国也搓着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切笑容:“好女婿,你放心!我们肯定把晚星风风光光嫁过去!”
顾建锋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能用自己的积蓄让嫂子在娘家的日子好过点,让她嫁得风光些,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又坐了一会儿,详细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顾建锋,林家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呀我的妈呀!他真答应了!还要把积蓄都拿出来!”王淑芬激动地拍着大腿,在原地转圈。
林建国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就说了吧!这顾建锋是个实心眼的!这下可捞着了!”
两人兴奋地盘算着顾建锋的积蓄能有多少,那些布票工业券能换多少好东西,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满屋子的彩礼。
至于顾建锋那句“希望你们对嫂子好些”,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大宝和林小丫也拍着手开始算。
“哇哦!好耶!三转一响肯定要配齐!缝纫机和手表也得置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