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和顾父则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
林家都做出这种姿态来了,他们还能怎么办?难道觉悟还能比林家都不如?
顾母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被架起来的生硬和不情愿:
“晚星她妈,建国兄弟,这礼……你们必须得收下!”
这话一出,不仅林家父母愣住了,连顾建锋和顾秀秀都意外地看向顾母。
她脸上挤出极不自然的笑,“领导再三嘱咐了,是我们家秀秀不对,差点酿成大错,要我们端正态度,好好弥补。这要是不送……领导该觉得我们顾家对组织的教育有意见,对晚星不够重视了。
她这话半是真话半是借口,公社领导确实批评了他们,也提了要弥补,但没指定非要送这么重的礼。
可被林晚星刚才那顶烈士家属要高标准严要求的大帽子一扣,顾家要是不表示,反倒显得他们理亏,觉悟低了。
这礼,他们顾家现在是不送也得送,还得求着林家收下!
顾父也在一旁闷声帮腔,充着大方:“拿着吧!给孩子压惊。”
这下,压力给到了林家这边。
王淑芬和林建国又傻眼了。
这到底让他们收还是不收?
谁要是让步了,都不像话!
林晚星将双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露出一副为难又懂事的样子,轻声对父母说:“爸,妈,顾婶和顾叔也是一片心意,更是领导的要求。咱们要是坚决不收,反而让顾叔顾婶为难,也让领导觉得咱们家得理不饶人……”
她话锋一转:“要不,既然我反正也要嫁过去,我就先……替咱们家收下?到时候再带过去,这样两家都不为难,也算是全了顾家的心意和组织的指示。”
她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点了领导要求和顾家为难的关键,又把自己摘出来,仿佛收礼是为了大局着想。
看热闹的邻居也露出满意的表情:“还是晚星想得周到!这样谁都不吃亏。”
“哎,这就对了嘛!”顾母咬着牙,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松了口气,但看着那包好东西真落在了林晚星手里,她心里也跟吃了苍蝇似的别扭。
这些东西,本来她也是舍不得的!
但是一想到过阵子一结婚,林晚星还能带回来,她心里头又没那么难受了。
林晚星可是个节俭的性子,这么些好东西,她花用不完的。
顾秀秀更是脸都气红了,死死盯着林晚星怀里的包裹。
凭什么,这个丧门星,挨骂的是自己,丢脸的是自己,最后好处怎么却全落她手里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林晚星好像处处都在说牺牲,说奉献,结果他们倒是奉献了,林家也没捞着好处,全落到她自己手里了?
顾建锋看着林晚星终于接下了东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晚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建锋低声说了一句,不再久留,带着神色各异的家人离开了林家院子。
院门关上的一刹那,林家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星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裹,叹了口气,深明大义地说道:
“爸,妈,这些东西我先收我屋里了。”
“唉。”
她似乎还挺为难。
王淑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地扭身进了里屋,估计是心疼得捶炕去了。
林建国则憋屈地点了根旱烟,狠狠抽着。
他们看着林晚星抱着那些他们做梦都想要、却不得不亲手推出去的好东西,施施然回了她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啥也捞不着了。
这一刻,林家父母心头滴血的感觉,远比刚才在供销社被打被骂,还要深刻百倍。
从这天起,林晚星仿佛真的把“烈属家属要无私奉献”刻在了脑门上。
今天带着林建国帮东家婶子挑担水,明天带着王淑芬帮西家奶奶缝补衣服,还把家里攒的鸡蛋分给更困难的人家……
每每都顶着“我们是烈属光荣,不能让建斌哥和建锋蒙羞”的名头,把林建国和王淑芬架得高高的。
生产大队里的其他人倒是对他们赞不绝口。
“老林家真是觉悟高!”
“晚星这孩子,真是带着全家学好!”
王淑芬和林建国脸上勉强笑着,心里却在哗哗流血!
那都是实打实的鸡蛋和力气啊!
半点好处没捞着,还倒贴!
关起门来,两人越想越亏,越想越气。
“都是那个死丫头!非得充什么大瓣蒜!”王淑芬咬牙切齿,“那么多好东西,愣是不让我们拿!现在可好,还得往外搭!”
林建国虽然自诩老实人,但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突然把手里的烟杆往地上一敲。
“不行,这亏不能白吃!顾建锋想娶我闺女,没那么容易,我得让他掏出点家底儿来。”
不然这阵子花出去的,可心疼死他们了。
“对啊。”王淑芬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彩礼还没商量呢,他们顾家两兄弟娶一个媳妇,那就是要出两份彩礼。他顾家要是不给,就别想顺顺当当把人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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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薄薄的木板门一甩上,直接隔开了外头的闹腾和窥探。
林晚星沉痛着脸,抱着那一大网兜沉甸甸的赔罪礼,回到自己这间狭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放到桌上。
才几天,这屋子已经换了个模样了。
到处都崭新锃亮,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的日子得过好,这是自己的。
进了屋,她脸上那副深明大义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把门闩插好,坐在炕沿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点战利品。
越数她嘴角笑容越大。
林晚星可没打算把这些好东西留着!
顾家,尤其是顾母和顾秀秀,之所以咬牙切齿地答应把东西递给她,不就是笃定她是个节俭、甚至抠搜的农村姑娘,舍不得用这些金贵物件,最终还是会省下来便宜顾家,给带回去吗?
呵,你们想多了。
就你们会用?
原主上辈子吃苦受罪,给你们做牛做马也没见你们心疼一下。这辈子她来了,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麦乳精可是好东西,原主常年干农活,吃的清汤寡水,没有油水不见荤,什么好的都让给一双弟妹了。一张好看的脸也没有血色,眼睛都没了神采。
连腰身都瘦得衣服有些宽。
这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罐子红黄相间,画着饱满麦穗,看着就诱人。
好些天没吃上好东西了,喝!
毫不犹豫地撬开铁皮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麦香扑鼻而来。
这里面可有麦粉、炼乳还有奶粉奶油,不像后世天天奶茶蛋糕,这在现在可是不可多得的。
林晚星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对自己好得很,足足舀上三大勺,用暖水瓶里滚烫的开水倒进去,冲开。
用小勺轻轻搅动,看着麦色的液体旋转,散发出甜腻诱人的奶香麦香气。她吹了吹气,小心地呷了一口。
嗯,香滑甜润,是这年代顶级的享受了。
她笑弯了眼,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把一整缸都喝完了,胃里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喝完了再一看鸡蛋糕,油纸包着,打开一看,四个小巧金黄、蓬松柔软的蛋糕散发着鸡蛋和油脂的香气。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黄嫩嫩蓬松煊发的内部露出来,口感细腻,甜滋滋的。不错!是新鲜的好东西。
她吃了一个,把剩下的收起来明天继续吃。
最后是那块藏蓝色的确良布料。料子厚实,颜色正,在这年头确实是好东西。看顾秀秀确实是心疼坏了。
林晚星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布面,笑了一声。
只怕她还指望着嫂子像原主一样节俭老实,总觉得自己穿不上这么好的布料,全部留给妹妹顾秀秀呢。
她拿起来直接比划了一下,长度正好够做一件上衣。板正,好看,精神得很。
她可不会像原主那样,有好东西都紧着别人,自己穿破衣烂衫。
这块布,她留着了,等风头过去,就找机会做了自己穿。
至于那盒雪花膏和大白兔奶糖,是顾建锋后来买的,她也没客气。
到了晚上,林晚星洗了脚、洗了脸,拿出雪花膏来,挖了一小坨,仔细地在脸上、手上涂抹开,滋润的香气弥漫开来。
有些干燥粗糙的皮肤一下子得到了滋润。
林晚星笑眯眯地揉着脸,这小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淑芬和林建国似乎都被那兜子赔礼心疼坏了,烧火做饭都糊弄了事,不是高粱面窝窝头就是煮红薯配腌萝卜,把两个半大孩子吃得面如土色。
他们家的条件在大队里不算差的,王淑芬和林建国以前还经常弄点好东西来加餐,下碗白面条或者荠菜炒蛋。
现在是啥也没有了!
不过他们看着林晚星也跟他们一起吃这些,心里就平衡了。他们还有王淑芬可能偷偷私下里给点糖吃,或者奶奶来看他们,心疼给个鸡蛋。
林晚星却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