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就试试。”林晚星挽起袖子,“先挑一百斤山楂,洗净去核。”
女工们听说要做新东西,都围了过来。
林晚星把做法详细讲了一遍,然后分工。李寡妇带人洗山楂,王婶带人去核,这是个细致活,得用小刀把山楂切成两半,挖掉核,不能把果肉挖掉太多。
大丫和二小子也想帮忙。
“林姨,我们能做什么?”大丫仰着小脸问。
林晚星想了想,给他们找了个轻省活:“你们帮姨挑山楂,把有虫眼的、烂的挑出来,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干劲十足,搬了小凳子坐在山楂堆旁,仔细地挑拣起来。
工坊里热火朝天。
洗山楂的女工们蹲在水盆边,手被冰凉的井水冻得通红,但没人喊冷。去核的女工们坐在长凳上,手里小刀飞舞,动作熟练。孩子们认真挑拣,偶尔发现一个特别红的山楂,就举起来给林晚星看:“林姨,这个好!”
林晚星一一笑着回应,手里也没闲着。
她在准备熬山楂泥的配料。
除了山楂,还需要糖。
这个年代白糖是稀缺货,她托顾建锋从省城买了二十斤,花了不少钱和票。还有一点柠檬,是南方来的稀罕物,她让秦晓梅去县城供销社碰运气买到的,只有三个,金贵得很。
一百斤山楂处理完了,装了满满两大盆。
林晚星让秦晓梅烧火,大铁锅里放少量水,把山楂倒进去,大火煮。
很快,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山楂在沸水中翻滚,颜色由鲜红变成深红。煮到山楂软烂,用漏勺捞出来,放进石臼里。
“我来捣。”李寡妇自告奋勇。
她力气大,握着木杵,一下一下捣着山楂。软烂的山楂很快变成泥状,红艳艳的,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捣好的山楂泥倒回锅里,加入白糖和挤出的柠檬汁,小火慢熬。
这是个功夫活。
火不能大,大了容易糊底。要不停搅拌,防止粘锅。林晚星亲自掌勺,手里的大木铲在锅里画着圈,山楂泥在铲下翻滚,越来越稠,颜色越来越深。
熬了约莫一个小时,山楂泥已经稠得能挂在铲子上不掉了。
“好了。”林晚星抹了把额头的汗。
女工们围过来看。锅里是深红色的山楂泥,油亮亮的,散发着浓郁的酸甜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接下来怎么办?”秦晓梅问。
“摊平,晾干。”林晚星说,“找几块干净的木板,刷一层薄油,把山楂泥舀上去,用刮板刮平。”
女工们很快准备好了。
木板是松木的,刨得光滑。刷上菜籽油,防止粘连。林晚星用大勺舀起山楂泥,倒在木板上,秦晓梅用木刮板仔细刮平,厚度大约两三毫米。
一块,两块,三块......一共摊了六板。
“抬到太阳底下晒。”林晚星说,“天气好,晒两天应该就能干了。”
女工们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抬到院子里的架子上。架子是临时搭的,用木棍和绳子绑成,上面铺着苇席。
红艳艳的山楂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块块巨大的红宝石。
“这就成了?”王婶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做法简单,但火候和配料是关键。”林晚星笑道,“等晒干了,切成条,卷起来,就是果丹皮了。”
“果丹皮......”秦晓梅念着这个名字,“好听,也好记。”
“林姨,”大丫扯扯林晚星的衣角,“什么时候能吃啊?”
“小馋猫。”林晚星刮了下她的鼻子,“得晒两天呢。等晒好了,第一个给你吃。”
“我也要!”二小子赶紧说。
“都有,都有。”林晚星笑着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工坊里的人心都牵挂着那几板山楂泥。
每天一早,秦晓梅就去查看晾晒情况。用手轻轻碰碰,看干了没有。太阳好的时候,把架子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傍晚,又抬回屋里,怕夜里露水打湿。
林晚星倒很淡定,该做什么做什么。
工坊的香辣酱订单还在继续,每天要灌装、贴标、装箱。新摘的山楂除了做果丹皮,还要做一批山楂酱。
这个简单,山楂熬烂加糖装瓶就行,能保存很久。
顾建锋又有了执行任务,暂时离家。
林晚星每天忙完工坊的活,回家做饭,吃饭,然后坐在灯下做针线。
是在给顾建锋织毛衣。毛线是托人从省城捎的,藏青色的,厚实。她织得慢,但针脚密,一件毛衣织了半个月,快完工了。
夜里一个人睡,炕显得特别大。
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顾建锋在哪里,安全吗,吃饭了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三天下午,果丹皮晒好了。
秦晓梅兴奋地跑来叫林晚星:“林姐,干了!完全干了!”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到院子里。
木板上的山楂泥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薄片,半透明,能看见木板的纹理。用手轻轻一揭,“刺啦”一声,整张揭下来了,有韧性,不容易破。
“成功了!”女工们围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笑。
林晚星把一张果丹皮铺在案板上,用刀切成两指宽的长条。然后拿起一条,从一头开始卷,卷成一个小卷。
红艳艳的果丹皮卷,小巧可爱。
“尝尝。”她递给秦晓梅。
秦晓梅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酸酸甜甜的,有嚼劲,还不粘牙!”
其他女工也纷纷品尝,个个赞不绝口。
“这个比小卖部卖的水果糖还好吃!”
“孩子们肯定喜欢!”
“林姐,咱们能做多少?我给我娘家侄女带点!”
林晚星笑了:“别急,这一批能做不少。咱们先包装起来,试试好不好卖。”
她让秦晓梅去小卖部买油纸,那种薄薄的、半透明的油纸,裁成小张,每张包一个果丹皮卷,再用麻绳扎一下。
包装好的果丹皮,红艳艳的,油纸透着光,看着就讨喜。
“定价呢?”秦晓梅问。
林晚星想了想:“成本主要是山楂和糖。山楂是咱们自己摘的,不算钱。糖贵,一斤白糖八毛钱,能做大概五斤果丹皮。加上人工、包装......一个果丹皮卷,卖三分钱吧。”
“三分钱?”王婶算了下,“那这一板山楂泥,切出来得有二百多个卷,能卖六块多钱呢!”
“差不多。”林晚星点头,“而且这个耐放,做好了能存一两个月。冬天没什么新鲜水果,这个肯定好卖。”
女工们都兴奋起来。
六块钱,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挣的工分也就值几毛钱。
“那咱们赶紧做!”李寡妇摩拳擦掌,“后山还有不少山楂呢,再去摘!”
“对,趁天气好,多做点!”其他人也附和。
林晚星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她让秦晓梅先包了五十个果丹皮,拿到小卖部去试卖。
“就跟王老板说,放他那儿代卖,卖完了结账,咱们给他一成的提成。”林晚星交代。
“好嘞!”秦晓梅拎着篮子,兴冲冲地去了。
剩下的果丹皮,林晚星给工坊的每人分了两个,又给大丫和二小子各分了两个。
两个孩子捧着果丹皮,像捧着宝贝。
“慢慢吃,吃完还有。”林晚星摸摸他们的头。
大丫很懂事,先剥开一个,递到林晚星嘴边:“林姨先吃。”
林晚星心里一软,咬了一小口:“谢谢大丫,真甜。”
二小子有样学样,也剥开一个要给林晚星,但手笨,剥了半天没剥开,急得脸都红了。
林晚星笑着帮他剥开,他这才高兴地吃起来。
果丹皮果然受欢迎。
下午秦晓梅回来时,篮子已经空了。
“全卖完了!”她脸上红扑扑的,是兴奋的,“刚摆上柜台,就被抢光了!王老板说,让咱们赶紧再送,有多少要多少!”
“这么快?”林晚星也有些惊讶。
“可不嘛!”秦晓梅喝了口水,接着说,“先是几个孩子看见,买了一个尝,觉得好吃,又叫来其他孩子。后来大人们也来买,说是给孩子当零嘴,比糖有营养。五十个,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工坊里一片欢呼。
“那咱们赶紧做!”李寡妇第一个站起来,“我再去摘山楂!”
“我去洗!”
“我去核!”
女工们各司其职,工坊又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林晚星却让大家稍安勿躁。
“不急。”她说,“今天先做这些,明天再做。咱们得保证质量,不能为了数量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