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好走,颠簸得很。但林晚星的心情很好,看着窗外的景色。
深秋的田野空旷,庄稼已经收完了,留下茬子。远处的山层层叠叠,颜色丰富:墨绿的松树,金黄的白杨,火红的枫树,像一幅油画。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县城。
交流会设在县革委会大礼堂。门口已经挂起了红布横幅:全县集体经济成果交流大会。人来人往,很热闹。
林晚星和秦晓梅把产品搬进去,找到林场的展位。
展位不大,但位置不错,靠中间。她们把产品摆出来:五十盒什锦果脯,一百个果丹皮,还有几罐香辣酱。
红纸盒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很醒目。
旁边展位是其他公社的:柳编、草帽、土布、粉条......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九点钟,交流会正式开始。
县领导讲话,各公社代表发言。轮到林晚星时,她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红星林场家属工坊的林晚星......”
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把工坊从无到有的过程讲了一遍。没有夸大,没有虚词,就是实实在在的故事:怎么利用山里的野果子,怎么动员家属,怎么克服困难,怎么做出产品。
台下很安静,都在听。
讲到最后,她说:“我们工坊的宗旨很简单: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不让一个人掉队,不让一份资源浪费。我们做的不是什么大事业,就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让姐妹们腰杆挺得直一点。”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林晚星鞠躬下台,回到展位。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林同志,你们这个什锦果脯怎么卖?”
“果丹皮还有吗?我孙子爱吃。”
“香辣酱辣不辣?下饭怎么样?”
秦晓梅忙得团团转,介绍产品,回答提问。林晚星也忙着招呼,把试吃的小块分给大家。
“这个山丁子真好吃,酸甜适中。”
“野梨干有嚼劲,越嚼越香。”
“蜜枣甜而不腻,好!”
好评如潮。
中午休息时,五十盒什锦果脯已经卖出去三十多盒,果丹皮也卖了不少。秦晓梅数着钱,眼睛都笑弯了。
“林姐,照这个速度,下午就能卖完。”
“嗯。”林晚星也很高兴,“下午再做做宣传,争取全卖完。”
正说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马股长。
他背着手,脸上带着笑:“林同志,表现不错啊。刚才的发言,很有水平。”
“马股长过奖了。”林晚星淡淡地说。
“产品卖得也好。”马股长拿起一盒什锦果脯,“看看,包装精致,味道好,难怪受欢迎。林同志,这样的产品,就应该推广到全县,甚至全省。”
他放下果脯,看着林晚星:“合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晚星早有准备:“马股长,我跟工坊的姐妹们商量了,大家都觉得是好事。但是......”
她顿了顿:“工坊是集体性质,这么大的事,得场领导批准。我已经写了报告,交给李书记了。李书记说,要开会研究研究。”
马股长的笑容淡了:“研究?要研究多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林晚星一脸无辜,“领导的事,我们哪敢问。不过李书记说了,有结果会通知我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马股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那就等领导研究。林同志,你可要抓紧啊,机会不等人。”
“我知道,谢谢马股长关心。”
马股长走了,秦晓梅凑过来:“林姐,他会不会......”
“放心,他不敢怎么样。”林晚星说,“大庭广众的,他还要脸。”
下午,产品继续热卖。
到交流会结束时,五十盒什锦果脯全部卖完,果丹皮也只剩十几根。香辣酱最受欢迎,几个罐子都见底了。
秦晓梅数了数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姐,咱们今天卖了......卖了八十六块五毛!”
这在七十年代,是一笔巨款。
林晚星也很高兴,但更让她高兴的是,工坊的产品得到了认可。好几个人留下地址,说要长期订购。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时,李书记过来了。
“小林,今天表现很好。”他拍拍林晚星的肩,“县领导都表扬了,说咱们林场工坊是典型中的典型。你给林场争光了。”
“都是领导支持和姐妹们努力。”林晚星谦虚地说。
“该表扬就要表扬。”李书记说,“对了,马股长那个合同,你怎么看?”
林晚星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想了想,说:“李书记,合同条件很优厚,但是......我担心工坊失去自主权。原料他们供,价格他们定,我们就成了加工车间。长远看,对工坊发展不利。”
李书记点点头:“你想得周到。这样吧,合同的事,先拖着。就说场里要研究,研究个十天半个月的。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好。”
回林场的路上,林晚星看着窗外的夕阳,心情很好。
秦晓梅还在数钱,一边数一边念叨:“这些钱,够买多少白糖啊......还能给女工们发点奖金......”
“奖金肯定要发。”林晚星说,“大家辛苦了。剩下的钱,存起来,作为工坊的发展基金。”
“嗯!”
车子驶进林场时,天已经黑了。
顾建锋等在门口,看见车子,走过来。
“怎么样?”
“大丰收。”林晚星跳下车,脸上带着笑,“产品全卖完了,还接了不少订单。”
顾建锋也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回到家,林晚星把今天的经历讲给顾建锋听。
听到马股长催合同那段,顾建锋眼神冷了冷。
“他急了。”
“是啊。”林晚星说,“不过李书记让我拖着,先拖十天半个月的。”
“拖不了多久。”顾建锋说,“韩老那边有消息,马股长可能最近要出一批货,急需资金周转。他盯上工坊,是想快点弄到钱。”
“出货?什么货?”
“木材。”顾建锋压低声音,“专案组查到,马股长通过赵有财,从林场搞了一批计划外的木材,准备运出去。但买主那边要看到货才付钱,他需要资金打点各个环节。”
林晚星明白了。
“所以他急着要控制工坊,用工坊的利润来填窟窿?”
“很可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建锋,”林晚星突然说,“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马股长急着要钱,咱们能不能......”林晚星眼神闪了闪,“给他设个套?”
顾建锋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林晚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建锋听完,眼睛亮了:“你这招......够狠。”
“对付坏人,不能手软。”林晚星说,“而且,这也是帮专案组收集证据。”
“好。”顾建锋点头,“我跟韩老汇报,如果可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85章
钓鱼计划
霜降那天,林场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碎的雪粒子,沙沙地打在屋顶上、窗纸上,像谁在天上撒盐。一早起来,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得晃眼。
林晚星推开屋门,一股冷气扑进来,她赶紧把棉袄裹紧些。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雪,像开了满树梨花。墙角那口腌菜缸盖了草帘子,上面也积了雪,圆滚滚的像顶白帽子。
她走到灶房,生火做饭。
锅里熬着小米粥,金黄色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冒出腾腾热气。她又从咸菜缸里捞了根萝卜,切成细丝,拌了点香油。简单,但热乎。
正忙着,顾建锋从里屋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整齐,军装熨得笔挺,领章帽徽擦得锃亮。看见林晚星在灶前忙活,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我来,你去添件衣裳,手都冻红了。”
林晚星没争,去里屋又套了件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