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鸮:“……”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玩之前说不忙,她才缠着他,怎么又有急事。周遭都没有下人,这急事到底从哪变出的?
“你要去哪?”
开口问,这时,忽然从他刀削般锋利俊朗的脸上,再次看到之前那种隐约的疼痛。
“我回趟宫,还有一部分州县折子没呈上来,往常都是每旬休沐后首日下午呈上,刚好是今日。”
魏鸮这话听着倒是没问题。
这事之前他就提过,只不觉得太巧了么,中午就躲着她,现在又开始躲她,究竟是正事,还是别的原因。
魏鸮想到中午的发现,难不成他真的是疼得受不了,怕她发现端倪才走的?
他跟宋医师居然合起伙骗她?
她竖起柳叶眉,想向他问清楚,还没张口,下一瞬,江临夜已经凑上来贴了贴她额头,又附身在雨儿额上亲了一口,便起身,行色匆匆的离开。
魏鸮急的在后喊他名字他也不理,仿佛没听到。
魏鸮错愕的站在原地,有点懵圈。
江临夜居然敢无视她。
他不是中午还说喜欢她吗?
心里浮现淡淡酸楚与委屈。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牵着雨儿动脚往前院走。
之前想吻他的心也熄了大半。
先前她喜欢江边风,对方拿张假面皮待她一世,难道重来一世,她好不容易喜欢上江临夜,他也如出一辙,用假面孔待她。
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魏鸮的感情收敛许多,甚至有点庆幸方才没有莽撞的提前表达心意。
江临夜跟江边风不同,若是玩弄起她来,她一万个不是他的对手,下场肯定惨多了。
就这么沿着到抱厦过道往前院走,抬头,就见玉柱前面的走廊中,挺拔高大的男人正在对着院中一众下人吩咐不准将他的行踪告知她,近期不准她出府,违者斩。
魏鸮苦笑一声,有一瞬间甚至都在想,他刚信誓旦旦对自己表白,怎么会那么坏,之前说的全是假话?
江临夜没注意到她,吩咐完便转身离开。
宋医师扭头回来却看到她,顿时吓的浑身一僵,额头直冒冷汗。
魏鸮冲他皮笑肉不笑一扬唇,朝正厅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过来。
宋医师偏头瞥了眼已经空荡荡的大门,惧意直冲天灵盖,只觉得自己要完了。
宋医师直觉的没错,他确实要完了。
因为魏鸮到正厅坐下后,不容置喙的撂下两句话。
要么把江临夜近一个月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要么她过几日就带着雨儿离开。
“如果江临夜外面有喜欢的人,我欣然让位,给他们腾空间。”
“没必要让你夹在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本来我爹娘就准备带我回国,给我考虑的时间,我不会赖在这,让江临夜还要每日想方设法的骗我,更让你们这些下人难做人。”
对魏鸮来说,不骗不隐瞒是底线,如果江临夜真的有难言之语欺瞒她,不管以何种理由,他们都没未来。
宋医师见她说的直白,也不敢再欺瞒什么,叹口气,直言。
“娘娘随我来即可,您到了自会真相大白。”
魏鸮皱眉,疑惑的看向他,停了一息,站起身。
“走吧。”
魏鸮随宋医师上了马车,大门口钟管家见状,知道瞒了瞒不了几时,连忙着人将马厩里的好马牵来,换了好车厢让娘娘单独乘坐,又安排八个护卫,自己也找了辆车跟在后头,这才放心让放他们出门。
路上,魏鸮还在想宋医师的话,对于她与江临夜,其实她已经不抱希望,心想不管江临夜在做什么,瞒了那么久还骗她,她不会再喜欢他了。
马车平稳往城外行驶,本来魏鸮还在想是不是要去江临夜经常去的郊外那个地方,可越走越熟悉,很快想起来,这是去西山别墅的路。
她激灵了一下,心火速揪紧,等进了大门,还是熟悉的山水溪水林,天上盘旋回绕着数百只乌鸦。
魏鸮一下车,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头四处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很快发现源自院落的东厢房以内,那门口把守着十几个包括彭洛在内的持剑士兵。
魏鸮几乎脚步不停的走上前,看都没看守卫一眼,就要推门而入。
彭洛见状抬臂阻拦。
“娘娘,殿下交代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魏鸮脚步没停。
“滚开,别让我对你动手。”
彭洛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收回手。
魏鸮当即推门而入。
迎面而来的场景,几乎以一种强烈的姿态冲刷她的眼睛,以至于多年后魏鸮回忆这个情景,也依旧心有余悸。
大片大片的血红充斥整个室内,雪白的宣纸墙面,布满诡异的后背印、腿印、手指印,有的拖的很长,看起来像扭曲的吸血虫。
浓烈的血腥味呛的人直掉眼泪,一台熊熊燃烧的火炉上,手臂粗的长刀烧的发红,滋滋作响,床榻上,一具布满血痕的虚弱躯体仰躺在那,身下布单已经被血浸透,正缓缓往下滴。
而一个长胡子老者则跪坐在床侧,手持烧红铁刀,往男人胸腔凸起的疤痕上磨,要一点点将那丑陋狰狞的疤痕磨掉磨平。
魏鸮浑身抖动,心快跳到嗓子眼,大跨步走进来,眼泪含在眼眶。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江临夜?你在什么?”
第128章
猛然听到动静, 床榻上的男人迅速偏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完全没想到她会过来。
“鸮儿……”
魏鸮已上前几步,不知哪来的力气, 扯开手持长刀的长须老者, 将其拉到床下。
怒吼。“他都快死了, 你还用这个磨他的肉,你还是人吗?”
长须老者虽不知她的身份,但从江临夜刚才的语气来看, 也知道她不能招惹, 连连丢下长刀, 跪下磕头。
“夫人莫怪小的, 小的也是听摄政王的旨意办事。”
“小的做了几十年的除疤行当,手艺已经很熟练了, 是摄政王殿下叫小的过来为其除疤的, 小的也说殿下的疤痕多,要徐徐图之, 一时急不得, 是殿下非要强行令小的短时间除掉, 这才流了那么多血。”
魏鸮瞳孔巨震, 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的男人。
“江临夜, 你疯了吧,你除疤干什么?”
话到此处,忽然想起之前的一次聊天, 他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自己……
“鸮儿喜欢皮肤干净的男人,我疤痕太多, 不好看,”江临夜哂然一笑,事已至此,也知没有隐瞒的必要,实话实说。
“就努力将之去除,好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魏鸮只觉浑身热气上涌,怒火几乎将她淹没。
大骂。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江临夜,你都快没命了,还这般折腾自己,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江临夜当然了解自己的状况,可他真的想拥有一点鸮儿的喜欢,哪怕只有曾经兄长的十中之一,哪怕只仅仅一时片刻,之后立刻死,他也心甘情愿。
“鸮儿,对不起……我只是想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没有鸮儿的喜欢,本身他也活不长,还不如痛快一场,争取自己想要的。
魏鸮想到他这短时间的行踪不定,忍不住轻笑。
“所以你这一个月说得养身体就是来这里除疤?”
江临夜难得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低垂着头。
“嗯。”
“方才院中不让我出府也是怕我发现?”
“嗯。”
“江临夜,你真是疯了,”魏鸮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既然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何必在乎,你就在这自己把自己弄死吧,怎样都跟我没关系,我这就带着雨儿回国。”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床上的男人明显慌了,作势要起身,巨痛却让他根本站不起来,他挣扎两下从床上猛摔到地,咚一声巨响,痛的手脚抽搐。
魏鸮站在原地,不用猜就能联想到现在的他有多痛。
她眼泪哗哗往下掉,在地的男人闷哼出声,低低喘息,可他还是咬牙站起身,踉踉跄跄跑过来从后抱着女人,就像抱着他最爱的珍宝。
“鸮儿,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我知道我不好看,以后我让自己变好看的,是我太心急,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污了你的眼,我都会改的,以后我也会变成翩翩公子,文弱书生,这样你就能像喜欢兄长一样喜欢我。”
浓重的血腥味笼罩鼻尖,空气中甚至能听到血水滴落在地的低缓啪嗒声,魏鸮听他诚恳的自我检讨,心碎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让他改变。
猛然转回身,她垫脚勾住满身血迹男人的脖颈,仰头吻上男人的唇。
江临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猝然睁大眼,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女人知道他很惊讶,可她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真怕一觉醒来,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双臂圈着男人脖颈,令其弯下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生涩的撬开男人的牙关,软舌钻进去轻轻舔舐。
江临夜这一刻确定自己没做梦,可他还是震惊的眉毛拧起,很快箍着女人的腰,反客为主,将其抱起来,往床榻走,边走边激动的念叨。
“鸮儿,你亲我了对吗?鸮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原本就站立不稳,此刻还抱着他,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鲜血因为刮蹭,如注般滴落,魏鸮生怕伤到他,一被放到床上就撤开检查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