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女人的神态、行为、语调,都让他有种亲近的好感。
她一连三问,像是知道自己的事情,正好问问。
“我是谁?能住单人病房,家庭条件还可以吧?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为什么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你,你是我什么人?知道我哪些情况?”
林晚英心里基本确定,连名字都记不得的男人,却有本能的推理判断能力,是顾连生了。
她很是喜悦,笑容挂在脸上,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家民企制药厂的长子,为什么不说是独子呢,因为你后妈很快会查出怀孕,龙凤胎,要有弟弟妹妹了,但是,你已经不是原先那个顾连生了,至于现在的你是谁,我说了你也存疑,不如自己慢慢去想,等着记起来,在此期间,你先隐藏好,别叫人看出端倪,原先的顾连生体弱多病,喜欢钻研医书,沉默寡言,正好你什么都不记得,就说失忆了吧。”
“对了,别用你查案锻炼出来的本能,去审视你现在的家人,你会怀疑你久治不愈的病弱身体,是某几个家人共同造成的,想查心中的疑惑,等养好身体来日方长,别给自己树敌,至于我是谁,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
从这些话里,顾连生已经大概了解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刚才坐起来,他都头晕目眩,是要先养好身体,才能谈别的。
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会自己弄清楚,谢谢你,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好些,我们再交换信息,你看可以吗?”
林晚英有些不放心,留下地址电话,说:“你的情况,我的情况,我师父全都知道,如果你遇到需要人商讨的事情,找我师父,他是经济学家,以前在鹏城当过经济改革的领导,姓名经历可查,值得信任。”
什么都不记得,却说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种事情都能告诉的人,那确实值得信任了。
顾连生点点头:“听了你这些话,我不会冲动,非常感谢你特意跑来一趟,告诉我这些事情,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林晚英点头:“可以,你问。”
顾连生问道:“你又不说我们的关系,但我从你的语气态度,感觉到你很为我开心,是我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
林晚英笑了:“你对我非常重要,有些话我不好意思说,就算记不起来,你自己去京市,也能打听得出
来。”
顾连生莫名脸红,换了话题:“我这心里总有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宣泄,要找人麻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是原来这具身体,心里的怒火吧?我觉得,不能让他瞑目,我会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我先养好身体,搞清楚这具身体虚弱到病死,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好叫他瞑目。”
林晚英听了,也觉得很合理,原生病弱了二十多年,最后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很多人默许下,才拖到药石罔效的地步,怎么能甘心呢?
顾连生不搞清楚,不卸掉这股愤怒,以前的记忆就跟不过来,这也合理。
林晚英说:“你一醒,医护会马上通知你的家人,等他们过来,你更要小心应对,我怕被人看见,已经一顿饭的工夫,也得走了。”
顾连生想下来送送,没有那个体力,身体依旧很虚弱,但是大脑非常亢奋,确实感觉到,是一个非常强壮的人,进了非常虚弱的身体,有心无力。
……
林晚英刚出病房,来替换看护的职工就来了,发现顾连生醒了,神情有异,居然没有叫医护,反而跑去打电话。
看来被哪个亲戚用钱收买,传递消息的。
林晚英跟路过的护士说,单人病房有动静,但是没有看护,让护士过去看看。
护士惊喜的很,还通知了离她最近的医生,说:“陈医生,那个医学奇迹醒了,您快去看看。”
提前提醒过顾连生,医生也过去了,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相信哪怕没有记忆,顾连生也能应付他的事,不需要太过担心。
直到这会儿,林晚英才感觉重生走的这二十多年的路,才刚刚走到应该在的起点。
她现在充满了干劲,刚回到运输协会,又有个好生意找上来了。
人家冲着她的口碑,跑了几十公里,带着一块天然的上品牛黄,找她帮忙卖掉,别的人,人家都不信任。
第43章
是有个好事儿叫我碰上了,心里高兴
这块牛黄, 是附近乡下农户家里,生病的老黄牛病死后,得到的一块胆黄。
林晚英秋天的时候,在他们乡运送过丹参, 帮农户说过话, 和收购商争辩过,人品传出去, 农户跑了几十公里, 来运输协会找她收购。
科长刚才给他一张食堂的餐券, 叫他先去吃饭, 别随身带着牛黄,气味被人闻出来,惹出来的都是事。
农户回来后, 科长还给他的牛黄,形状、颜色、大小、气味, 都不一样,还非说争辩的农户想要讹钱, 恐吓要报警抓他。
农户家里遇到急事儿了, 老婆身体不好,等着钱做手术, 家里耕地多年的老黄牛病死, 更是雪上加霜。
夫妻二人多年来, 一直爱惜那头牛, 本来打算卖了治病, 可良心上过不去, 一来舍不得, 二来不想骗人卖病牛, 正一筹莫展,老黄牛病死。
以前听人说病了很久的牛,有可能出牛黄,但凡出一点儿,就有钱给老婆做手术了。
农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胆囊里真有一块牛黄,都说他家的老黄牛,真是来报恩的。
可因为他的疏忽,轻易相信人,牛黄被换了。
……
农户手足无措,跟林晚英说:“林师傅,你看看换的这块,如果也是牛黄,那就算了,是我自己大意,我认这个亏,可如果是假的,知道你为难,我也实在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了。”
林晚英做药材生意,牛黄这种贵重中成药,假的她接触过,真的没有见过。
她是没见过真的,但了解科长的德行,他不会帮不认识的农民存放贵重东西,除非起了贪念。
林晚英跟愁苦手抖的农户说:“你把牛黄给我,我用信用给你担保,这趟进城不会白跑一趟。”
……
林晚英带着假牛黄,火速找到若无其事跟人吹牛的科长。
先礼后兵,她捧着装牛黄的纸包,笑着说:“齐科长,谢谢你帮老乡存放牛黄,老乡要感谢请你吃饭,给个面子吧。”
科长瘦不拉几的,面相就有点刻薄,皮笑肉不笑的说:“谢谢他的好意,我忙,抽不开身。”
林晚英也收了笑容:“给脸不要脸,非要当面揭露你那点破事,是吧?”
科长在运输协会这个小天地里,官架子摆久了,立刻暴喝:“你一个小小的驾驶员,用得着你给脸?你敢说我什么事情?今天不说你别走。”
林晚英以前扶贫,笑面虎见得多了,大部分都不太好对付,就这种狐假虎威的,最好弄。
她笑了:“有个老乡送牛黄过来,裤脚上沾着泥巴,换以往你不会让他进办公室,这次好心给餐票,帮人家保管牛黄,这么大的疑点,你以为去了派出所,能解释得清楚吗?”
科长一点都不怕,他家里有人,天大的关系,一个跑运输的司机,说出来吓死她。
“你还想报警?那我也报警,你伙同老乡,用假牛黄陷害,说我掉包讹诈,看看警察抓谁。”
……
要闹得这么严重?围观的两边劝:“齐科长,报警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以和为贵。”
科长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我是不想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是她要报警,那我只能报警了。”
大家劝弱势的算了:“林师傅,那牛黄又不是你的,何必管这个闲事,把自己搭进去呢?给齐科长赔个不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老乡的妻子等着卖牛黄的钱做手术,科长明明知道,还能毫无心理负担侵吞,狗东西不是人,不能算。
林晚英警告最后一次:“牛黄你放哪儿了?说出来就算了,不说?你等着我报警来搜,哪怕你找人卖了,如此稀缺品质的胆黄,哪家药馆收了货,都能查得出来,这么大的金额,自己算算够判几年?”
科长脸红脖子粗,一个外地人,怕她什么?
“你勒索我这么大的金额,算算自己判几年吧。”
……
这种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晚英准备马上打电话报警。
才刚出来,吴大姐把她拉到一边,透露消息:“齐科长打电话把他外甥叫来,我太知道齐科长什么人,跟着他外甥,这会儿他在同济堂,跟掌柜讨价还价呢。”
林晚英太感谢吴大姐了,忙道:“我现在过去,你放心,我只说运气好碰上的,不会提你的事。”
吴大姐有些侠义心肠,那老乡太可怜了,老黄牛报恩,她希望老乡接得住,把牛黄找回来。
吴大姐说:“你快些去,万一卖掉,那真不好说了。”
……
这块新牛黄过秤后有二十克,非常罕见,科长侄子要价五千,高出市价一倍,没谈拢。
他仗着手里有好货,就要抬价。
店长打工的,请示了老板,说:“最多给三千,太高的价格,我们制成了药,卖太高了病人接受不了,亏本的。”
科长外甥哪能相信:“你们店的安宫牛黄丸,卖多少钱一颗?这一块牛黄,能配三四百颗出来。”
“我们老板一会儿过来,等会你们当面谈谈?”
“行,我可等不了太久,你们不收,我去别的医馆了。”
总要问一下牛黄的来源,有纠纷的不能要,店长就问:“小兄弟,你这牛黄哪儿来的?”
科长外甥哪敢说,不耐烦的很:“我有自己的门路,怎么能告诉你?”
店长上要跟老板交代,下怕担责任,怎么能不问呢?
“可是,来源不清不楚的,我们怎么收呢?”
科长外甥收起纸包包好的牛黄:“你要没诚心收,我走。”
店长忙挽留:“我们老板来之前,只是闲聊几句,急什么呀?”
……
林晚英已经到了,其实她不怕科长他们卖货,就怕他们把牛黄藏起来,找不到贼赃,那才麻烦呢。
她几步跑进店里,出声打断交易:“他不敢说,因为这牛黄是偷来的,你们敢买,只会钱财两空。”
科长外甥比他舅舅识时务多了,一看舅舅没有摆平一个农民,还让他找到帮手,能追到医馆来,说明舅舅在运输协会,有敌人通风报信。
科长外甥笑了,换了个说辞:“林师傅,说什么偷的话,舅舅叫我来给老乡询个价,真卖了,钱也是给老乡的。”
这种油滑的牛皮糖,林晚英没时间跟他掰扯,冷笑道:“你是甩干净了,你舅舅可就没法做人了。”
科长外甥面露疑惑,问道:“你干了什么?”
林晚英:“你舅舅没你聪明,以为靠着运输协会里这点小权力,让我闭嘴,可偏碰到我这个硬茬子,加上你这个好外甥,这下颜面扫
地了。”
科长外甥大概明白了,咬牙切齿,一个女人跑运输,本就生存不易,非要斗狠,好,回头就让她见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舅舅是科长,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