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还礼后,将调令递了过去。
哨兵看到文件上的内容,确定眼前的高大年轻男人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副团长后,只觉头皮发紧,他们完全没收到消息啊:“…楚副团长,我这就通知值班室。”
“不用。”楚钰收起调令:“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内务。”
哨兵心里哀嚎,面上却不敢有任何迟疑,挺直腰板应了声“是!”后,便领着人往里去…
这时,李勇辉才将车慢慢停到部队门口,然后看向后座:“弟妹稍等,我去说明一下咱们的身份。”
顾芳白:“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等老楚回来亲自带你。”解释完,李勇辉便拿上自己的证件下车,朝着正紧盯着他们的哨兵走去。
等沟通好回到吉普车旁,他没再上车,而是避嫌等在外面。
见状,顾芳白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坐着,索性也开门下车:“楚钰得去多久?”
李勇辉看了眼手腕:“说不准,最快也得9点多了。”以老楚的性子,既然突袭了,就肯定会抽查几个营地的。
最快…也就有可能更晚,顾芳白心里有数后,便问起别的:“老李,以你对这边部队的了解,如果我想把香雪接过来生活,你觉得有可能吗?”
之前她是很有信心的,但想到丈夫眼前还没站稳脚跟,顾芳白又有些不确定了。
李勇辉已经从老楚那边知道,弟妹跟楚香雪同志的关系,所以并不意外她的急切,他在脑中整理了下说词才道:“最近…接过来短住应该没问题,长住可能会被挑剔,除非找到工作。”
团级单位内的工作哪里那么好找的?就算偶有空缺,也有不少军嫂等着,顾芳白无奈启动第二套方案:“那就只能在市里给她找一份工作了。”
虽然市里同样不好找,但李勇辉家在本地还算有些牌面,当即道:“弟妹放心吧,我会给楚香雪同志留意一份适合她的工作。”
哦…在一工难求的当下,居然还要主动帮忙找适合的了?顾芳白心里激动,面上却没有丝毫露馅,只追问:“什么适合的?”
李勇辉直言:“找个拿笔杆的吧,楚香雪同志…太瘦弱了。”
一点不夸张,他一只手就能将人拎起来,再加上那姑娘确实如老楚说的那般,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是护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
顾芳白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大高个脑补了什么,她开始不着痕迹的夸起了香雪的好…
李勇辉不是个话多的,尤其跟女同志。
但话题中心围绕着楚香雪同志时,他下意识就认认真真听完,并一一记在了心里…
楚钰去了足足两个小时。
再回来,身边还跟着几名干部模样的军人。
两厢碰头后,楚钰主动为两边做了介绍。
顾芳白这才知道,这几名军人全是后勤部的,其中四十出头的是后勤处长严军。
寒暄几句后,严军边在前方带路,边客气解释:“不知道楚副团长这会儿来,团长跟李政委都去分区开会了,也是不巧,不过两位放心,政委特别交代过,一定要安排好您和家属。”
陪在一旁的股长适时解释:“原副团长的住处正在翻修,按计划还得四五天,确实没想到两位来得这么早,只能烦请暂住招待所了。”
话虽说出来了,但是股长还是不着痕迹的觑了新副团一眼。
这位刚才的动静,领导班子基本都接到了消息。
连续突袭走访了5个连队,3个哨所,还有军械库、食堂,就连菜地也去转了一圈。
诡异的是,看到不妥的地方,这位楚副团全程都没有开口,只是拿着个本子默默记录下来。
怎么说呢,他这样一场没有枪声的“突袭”,还不如直接上演“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这般不上不下的,反而叫整个团部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但同时,通过这么一件小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也都看出来了,这位“空降兵”虽然年轻,却绝不是绣花枕头。
现在就看他会不会为,被安排到招待所这事生气了。
想到这里,并不想得罪人的股长又加了句:“虽然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位置还是仔细挑了的,阳光什么的都很好。”
不出意料的,楚钰的态度很是温和:“让你费心了。”
没有波及他一个小人物就好,股长放松下来:“应该的。”
几人说笑间,很快就来到了招待所。
等办好手续,男人们一人一个包袱,在营业员的带领下,直奔预订好的房间。
顾芳白手上也提了个小包袱。
进屋后,看着男人们还在继续寒暄,她便拿起开水瓶帮忙泡茶。
待一人一杯奉上,顾芳白又打开小包袱,凑出一盘点心放过去,迟疑几秒,还是将包袱中的一个玻璃相框小心摆放了出来。
部队招待所中,最高规格的房间,也不过二十平米左右,几人自然将她的动作全看在了眼中。
再加上那相框本就离他们不远。
所以,待看清楚相框内,封存着的居然是三本烈士证书时,几名军人的瞳孔全都不自觉缩了下…
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吧?
第37章
顾家老爷子是在1937年的华北战场中殉国的。
那时候的烈士证不仅纸张粗糙, 文字也是竖排,经过三十来年的岁月洗礼,再是仔细保存, 证件上面的字迹与印章还是有些模糊了。
顾家爸爸是在1950年,参加抗M援朝时成为了革命烈士。
至于顾家妈妈,牺牲时间只比丈夫晚几个月…
房间内, 本来笑着寒暄的几人,因为这三份烈士证书,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同时,也对政委生出了些许不满。
知道他想趁机考验新副团的心性,但…但也得他爹的考虑实际情况啊。
有些事情的尺度可大可小, 这要是把握不好,很容易就会落个欺凌烈士遗孤的话柄, 那可就太糟心了。
思及此,严军严处长走过来, 先是对着烈士证书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才小心问:“小顾同志, 这几位是…?”
“是我爷爷和爸爸妈妈,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们。”温和解释完,顾芳白像是没看出他们的局促, 又笑着道:“你们聊你们的, 我就是收拾收拾行李。”
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严军更觉面皮发烫, 羞愧的, 政委办的这叫什么事哦,他有些待不下去了,客气寒暄几句后, 便提出告辞。
其余几人忙不迭跟上。
小夫妻俩也不多留,客气将连连保证,会尽快将家属院住房收拾出来的几人送走。
李勇辉也趁机开口:“那我也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
楚钰心里惦记着妻子,也不多作挽留:“我送送你。”
“不用。”李勇辉扫了眼相框后,又看向表情平静的弟妹,语气郑重:“弟妹有空跟老楚去家里坐坐。”
就算没有香雪这层关系,就看老李这两天尽心尽力帮忙,顾芳白也准备好好与之相处,自然一口应下:“等安顿下来就登门拜访。”
虽然李勇辉说不用相送,楚钰还是将人送出了招待所。
再回来时,他直接关上门,然后伸手将妻子抱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安慰,好一会儿才问:“怎么想要把烈士证拿出来了?”
顾芳白:“总不能只许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放下马威,我们一点不回击吧?”
烈士证书,是离开苏市时大伯塞过来的。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希望重若千斤的三张证书,能多庇护侄女儿几分。
顾芳白担心弄坏了,到津沽后,便让楚钰托人做了相框装订。
没想到这么快就起到了作用。
无奈…最该受到庇护的姑娘,已经与她互换了身份。
只希望,继承了巨额财富的姑娘,能在后世生活的幸福些。
楚钰俯身在妻子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感动又有些心疼道:“别担心我,这点小事我能应付,哪里就需要爷爷跟爸妈他们帮忙了。”
烈士无疑是光荣的,更是值得所有人敬佩的英雄。
但被留下的小小芳白,哪怕被大伯一家精心宝贝着,却还是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遭受不少委屈吧。
顾芳白也抬手拍了拍丈夫的后背:“我有数呢…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工作?”
“等团长他们回来再说,不过,不出预料的话,明天就得正式工作了。”本来楚钰还想着陪妻子几天,起码得将新家该添置的全部添置上,但今天在连队里走了一圈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主管军事的副团长不在,大家伙儿明显有些松懈,眼下虽瞧不出大漏洞,但继续放任可就不一定了。
想来,团长那边也会希望他尽快到岗。
事实也确实如楚钰预料。
下午4点,从师部开会回来的团长鲁建强,水都没喝上一口,值班参谋的报告就跟了上来。
听完后,他将军帽 “啪!”地一声扣在桌上,又去解风纪扣。
参谋见自家团长虽然没说话,但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显然气得不轻,忍不住出声开解:“我看这位楚副团虽然雷厉风行了些,但肚量不差,您也别太生气了。”
“老子是气这个?”鲁建强冷哼一声,拧开水壶,仰头“吨吨吨”一口气喝光里面的凉水,才挥手:“行了,你先忙吧。”
参谋迟疑:“那…政委那边?”
鲁建强讽刺:“你照实说,老李不是想要考验人家吗?这下好了,不仅楚副团是个硬骨头,还落了个欺负烈士遗孤的‘好名声’,鸡飞蛋打了吧?”
什么考验新人啊?李政委或许真有几分心思,但更多的还是为黄营长出口恶气吧,谁不知道黄营长算是李政委一手提拔上来的…参谋在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却丝毫不漏,转身就去找政委汇报了。
政委李向群也没想到这位“空降兵”来得这般快。
听完参谋的汇报后,他直接来寻搭档:“…看样子,咱们这位楚副团长还是个急性子,提前五天到了不说,到了后也不安程序走,直接闷头检查了起来,他这么做…下面一些同志可能会有想法啊…”
“想法?什么想法?”正在批文件的鲁建强抬起头,皱眉打断搭档的话。
李向群笑着摇了摇头:“你看看你,怎么又急眼了?我这不是担心下面的同志们,以为新副团不信任咱们吗?”
“呵…你这是脸面挂不住了?还是□□里的虱子怕被发现?”
“你这人…话也太粗俗了,我只是觉得凡事得讲究个步骤…”
“行了,少扯淡!”鲁建强一点不客气的出言打断。
老李这人办事能力确实不差,一颗向着党的心也是又红又专,就是小心思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