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祁府的时候,许绾绾跟祁四的丫鬟说了那些话,丫鬟自然不敢隐瞒,只和盘托出。
祁四听见了这等话,半信半疑的出门来看,没想到还真瞧见了!
祁四气的两眼发昏,一时间连下马车的时间都没有,竟是撩开帘子就开始骂:“张二!你还要不要脸,整个清河县的人都知道纪鸿跟我订婚了!你竟然敢私会我的未婚夫!”
当时三人都在街头行走,祁四这探身一喊,使周遭的人都看过来。
“纪公子,布坊还有事,我先走了。”张二不愿陷入与祁四姑娘的纠缠,当即决定离开。
纪鸿点头,道:“今日之事是纪某之过,改日纪某上门赔礼。”
张二转头就走。
等张二走掉的这功夫,祁四已经从马车上走下来了,她直奔着纪鸿而来,纪鸿远远望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直接走向小巷子里。
祁四就跟着纪鸿走进了小巷子中,一边走一边追:“纪鸿,你站住,你跑什么!”
纪鸿走到了小巷深处,才站住脚步。
他不是跑,也不是心虚,只是想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解决跟祁四之间的事儿,但祁四误以为他是逃避,所以声量更大、更愤怒的质问道:“你跟张二出来干什么了?你们是不是在苟且!”
“是。”纪鸿利索的承认了。
祁四反倒被震惊了,堵在喉咙里的质问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吐出来。
“你、你——”她不习惯纪鸿的无耻。
人怎么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寻常男人被抓,不都得冒出来两句解释吗?当初温玉抓她大哥跟丫鬟苟且的时候,她大哥恨不得跪下来哄!纪鸿为什么不是这样?
“这段时间,我思索过我们两个之间,其实我们并不合适做夫妻,你要是愿意的话,你就做妾,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只能退婚。”
祁四是今天才知道纪鸿跟张二联系的,但纪鸿却是早就生出了换人的心思,只是之前张二没开口定,他一直在骑驴找马,俩都吊着而已。
今日,纪鸿跟张二敲定了,祁四这头就一点用都没有了,所以纪鸿决定让她做妾。
纪鸿当然知道让祁四做妾很委屈,祁四出身好,又被府里娇养,很难做妾,但不愿意做妾就退婚,正好干脆利索的跟她断了。
“你,你难道不知道错吗?”祁四语无伦次的问:“你怎么能这样?你要了我的身子!你怎么能跟我退婚?”
“我们俩之间不曾成婚,只是说定过婚事而已,婚贴都没换,我是可以退的。”纪鸿翻脸起来比蛇都毒,昔日的那些情分啊,誓言啊,都被他自己撕烂扔到了地上去,扔地上还不够,他还要自己踩两脚:“至于你的身子——是你自己愿意给我的,又不是我去强要了你,你自己都不把你自己当回事儿,我又凭什么在乎你的清白?”
纪鸿道。
祁四听见这些话如遭雷劈,愤怒的喊:“就是因为张二你才要跟我退婚吗?我哪里比不过张二?”
祁四拉扯着纪鸿的手臂,厮打着纪鸿的胸膛,尾音都因为愤怒而在发颤。
他们祁府比赵府不差,她还是嫡女,她哥哥活着的时候还是官呢!他们可是官宦人家!她嫂嫂还是长安大官的嫡女,张二又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婢女生下来的庶女,怎么能跟她比?
纪鸿为什么要弃她而选张二?
但纪鸿已经懒得争辩了,他跟祁四说不通,所以摆了摆手道:“既然要退婚,之前我送去你们府上的定礼本也该退回来,但——但我确实要过你的身子,算是对不住你,那些东西你就留下吧,以后再找个好人家。”
祁四虽然没了身子,但是她们祁府也算的上是家大业大,寻一个入赘的男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完,纪鸿转身就走。
祁四哪里能让他走了?她当即扑上前去拦着。
纪鸿已经完全丧失对祁四的兴趣了,甩开人就走,两人拉拉扯扯间,祁四被纪鸿猛地推倒,直接扑摔到了地上。
这一摔将祁四摔的脑袋发懵,头晕欲裂,她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她眼前一片模糊,似乎要昏过去了,看东西都是重影。
祁四就这样倒在了大街上,狼狈不堪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对方正蹲下来,伸手将她扶起。
她瞥见了衣衫的一部分,以为是纪鸿回来了。
一定是纪鸿回来了,纪鸿一定舍不得她!
纪鸿心里还是有她的,要和她退婚也是因为张二!对,这都是张二的错!她要留住鸿郎!
“鸿郎——”
祁四她下意识的去抓住对方的手。
但是她抓住的不是男人的手,而是女人的手。
女人手小,肌嫩骨柔,触感微凉,慢慢用了点力气将她撑起来。
她被扶着站起来、抬起头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四妹这是怎么了?”
重叠的虚影交叠在一起,融成了一张温润的圆面,正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嫂嫂——”祁四声音颤抖的问:“嫂嫂怎么回来了?”
是她的嫂嫂。
不是鸿郎。
鸿郎真的走了,也不会再回来了。
“四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温玉替祁四拍掉身上的浮土,拧着眉道:“我本是在寺庙礼佛,但是许姨娘给我递了信儿,说是府里出事儿了,让我回来看看,我正回来的路上,瞧见你被人推了倒在地上——”
说话间,温玉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似是瞧见了纪鸿的背影,又有点不敢相认似得,拧着眉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祁四的眼泪“呼”的一下滚下来了。
她握着温玉的手,断断续续的诉说她遭遇到的委屈。
“今日,我——”
“纪鸿他与旁人生情。”
“他还要跟我退婚。”
“嫂嫂当初说得对,纪鸿果真不是良人,我不应该与纪鸿在一起,若是我当初听嫂嫂的话就好了。”
祁四讲那些委屈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最后用袖子摸着眼泪,泪眼婆娑的求着温玉道:“嫂嫂帮帮我,让我出一口气,不能让纪鸿这么欺负我。”
祁四知道,这种事儿府里别人都帮不上,二哥三哥和娘都没那个本事,但是温玉有,温玉娘家那么厉害,只要温玉愿意,她只需要跟娘家说一声,就能去敲打纪府了。
但谁料,她哭了半天,都没听见温玉回话,她红肿着眼眸抬起头,就看到嫂嫂一脸为难的看着她,道:“四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错的话来呢?”
错?
祁四愣愣的看着温玉,不知道她自己哪里错了。
她受尽委屈,她被纪鸿欺负,她哪里错了?
便听温玉又道:“这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纪公子去与别的女子生情更是情理之中,你应当帮着你的夫君多纳妾才对,你怎么能拈酸吃醋呢?若不是你这样吵闹,纪公子怎么会与你退婚?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的错。”
祁四听到这话,只觉得她的头都痛的说不出话来了,嘴唇甚至都有点气麻了,浑身都在发抖。
她又痛又气又恨,她被人背叛的事儿甚至都没有温玉的话痛!她被人背叛只是难过和愤怒,但温玉的话却让她气的头皮发麻。
纪鸿不要脸,去干那种恶心事儿,她虽然气愤,但是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温玉说出来这些话她就理解不了了!
明明不是她的错,怎么能赖到她的身上来?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凭什么要她去低头?
“凭、凭什么?”祁四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温玉好像看不见祁四的愤怒一样,依旧在继续说道:“这世间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你若是退婚了,你就是破鞋了,到时候怎么会有人娶你?你难不成想去佛庙里面当老姑子,一辈子不能嫁人,受人嘲讽吗?”
祁四听了这么一通话,当场就要翻脸了,她气的呼吸急促,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跳,让她的头更痛了。
这种时候的祁四已经没了什么“修养”,什么“体面”了,她尖叫着喊:“嫂嫂到底在说什么!我被人欺负了!是他欺负我,怎么是我的错?是他犯/贱出去找女人,怎么能是我的错?嫂嫂为什么要跟纪鸿一起欺负我?”
“妹妹怎么会这么想呢?”温玉瞪大了眼睛,缓缓叹了口气,道:“嫂嫂这都是为你好啊,嫂嫂是过来人,嫂嫂跟你说的都是嫂嫂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儿,你不记得了吗?”
“若不是嫂嫂非要跟你大哥吵架,你大哥怎么会死?若是嫂嫂早点让妾室进了门,现在肯定是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过日子呢——我们女人啊,不要总是胡搅蛮缠吃醋吵闹,就该体谅夫君,大方禅让,这才是对。”
“你当初在祁府的时候,不也是觉得嫂嫂做得不对吗?现在轮到你了,你也得认错呀。”
“听嫂嫂的话。”温玉拍了拍祁四的手臂,道:“你眼下也不要再胡闹了,嫂嫂带你去纪府寻纪公子,老老实实的给纪公子赔个礼,然后去纪府做妾吧。”
祁四听到此话,如坠冰窟。
昔日她斜眼旁观冷嘲热讽过温玉的痛苦,现在,温玉的痛苦全都流淌到了她身上,让她也亲身体会过了一次,她才感受到其中的一切。
她的嘴还干巴巴的张着,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温玉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她当初就是这么说温玉的呀!
昔日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一一翻出脑海,变成一张张大网,将她也给束缚在其中,让她无法挣脱。
当初祁四在温玉身上做下的恶,现在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回她的身上。
祁四也跟温玉一样,根本承受不住,没有一个人能承受得住。
祁四又急又怒,连连跺脚,最后喊出来一句“我不要我不赔礼我没错”,随后转头就往外面跑。
她要去赵府,找张二的麻烦!别的人她打不过,一个张二她还打不过吗?
温玉手一松,任凭她跑出去了。
当时正是八月尾,申时末,天上的日头燥的厉害,将祁四身上的衣裳照出泠泠波光,她头都不回的、一头扎向了张家布庄。
“走吧。”温玉面上那点关切的表情渐渐淡下去,最后转身回到马车上,道:“去祁府。”
——
温玉的马车走过街尾的时候,透过半开的窗帘,正瞧见张家布庄的热闹。
张二姑娘当时与纪鸿道别之后,直接回了张家布庄,没料到祁四被纪鸿刺激了一通后又被温玉刺激了一通,直接来了布庄发疯,指名道姓的喊她是个抢人未婚夫的贱/人,引来众人围观。
张二姑娘匆忙让丫鬟去将祁四拉走,但祁四发了疯,就是不肯走,一直站在张家布庄大门口骂:“勾引我未婚夫的贱人,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祁四的声量大极了,马车经过的时候,甚至刺穿了马车车帘,落到了温玉的马车之中。
温玉淡淡一笑,将车帘拉上。
车轮碾压着祁四的怒骂声,摇摇晃晃,一路又奔向祁府。
温玉到祁府的时候,祁府里更是乱作一团。
两个族老非要去秋风院看看三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几个小厮拼命阻拦,祁二爷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正是两边人互相拉扯的时候,温玉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