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大夫人一回到府里,就带着小厮要闯秋风院,守着秋风院的小厮照常阻拦,但大夫人手底下有一批从娘家带来的小厮,人数可不少,三两下就将秋风院的门硬撞开了,一群人硬闯进去,直奔厢房,发现了祁三爷的尸身。
之前传回来的信儿果真没错,二爷跟三爷真的起了争执,二爷也真的将裁信刀插到了三爷的脖子上。
可惜三爷练武一生,却连祁二爷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最后变成了一具尸体,还被他的哥哥藏在了厢房里。
当时已经是酉时,天边都见了暗色,厢房里面什么灯都没有点,门窗都关着,小厮推门进去,先是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气,随后瞧见三爷的尸体被扔到床上,眼睛都没闭上,直勾勾的看着门口!
闯进去的小厮尖叫一声,竟是直接晕了过去,跟在后面的族老更是跌坐在地上,险些当场溺了裤子。
这消息送到温玉处,温玉沉吟片刻后,问道:“二爷呢?”
当时是二爷与三爷发生了争执,又是二爷将三爷放到了厢房之中,眼下三爷死了,二爷去了哪里?
小厮摇头,道:“二爷将三爷放到厢房之中后便走了,只命小厮将秋风院守住,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跟着一起来的两个族老腿都在打哆嗦,颤巍巍的问:“侄儿媳,这可,这可怎么办?”
温玉摇了摇头,道:“报官吧。”
两个族老下意识反驳:“不,不,这要是报了官要出事啊!”
他们多少猜到了是二爷杀了三爷,已经死了一个侄子,不忍心再死另一个了。
他们希望温玉能够在不伤害二爷的情况下把三爷死了的事情处置干净。
大户人家嘛,总是有些手段的。
但温玉也不愿意去替人扫尾、惹一身骚,她摆了摆手,道:“既然二位族老不肯,那就由二位族老来安排吧,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二位族老多担待——我一妇道人家,不管这些事。”
提到“担待岔子”,这二位族老不说话了。
——
就这样,祁府二爷杀弟案一路传到了官府里。
——
酉时末,温府私宅之中。
窗外暮色沉沉,陈铮被温玉一碗药灌到现在都没醒,正躺在榻间休息。
——
陈铮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梦。
梦里他与温玉一同在水池中沐浴,温玉褪尽衣衫,窝躺在他的怀抱之中。
她那么柔,那么软,捏起来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陈铮吮着她的唇瓣,渐渐往下,往下——
温玉是一汪水,他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直到亲兵翻窗而入,给陈铮喂了颗提神醒脑的清气丸,推了两下人后,道:“殿下,祁府出事儿了。”
“祁府发生了什么?”躺在榻上的陈铮被亲兵唤醒,醒来时两眼发直,缓了好一会儿,才揉着发晕的头问。
这药效——他不自然的动了动腿,扯了扯身上的被子。
都怪这药,不然他怎么会做这么不正经的梦。
“属下不知道祁府之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亲兵没有发现陈铮的这一点小动作,也有可能是发现了,但是没敢说,只低着头道:“白日人多,属下没有靠近,只听说是死人了。”
这些亲兵与陈铮相认之后,陈铮曾命令人跟着温玉,要将温玉的所有事儿都汇报给他。
不跟不行,他心里有鬼——他前面假冒了温玉的恩人,后面又怕温玉发现他是假冒的,所以一直让人跟着温玉他才安心,这一跟,正好撞见温玉报官。
亲兵就赶忙来告知陈铮,道:“祁府突然报官,温姑娘也在,属下怕出问题,特意来提前与您通禀一声。”
温玉都要进官衙了,这件事儿自然得告诉陈铮。
陈铮拧着眉。
温玉与祁府之中的关系并不像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他知道温玉其实恨祁府入骨,而且温玉这个女人只是看着柔软,但实际上是个烈性子,从她亲手杀/夫就能看出来她恨祁府,今日祁府出事,温玉肯定在其中做过一些手笔。
他思索了片刻后,道:“准备马车,孤来亲审这一桩案件。”
第32章 祁府大结局(二)
这一日的祁府简直乱成一团浆糊。
先是四姑娘跑出府去一直不回, 后是祁二爷跟祁三爷一失踪一身死,后是温玉报官,整个祁府都搞得人心惶惶。
整个府门里, 唯一一个安静的地方就是碧水院。
老夫人瘫了,耳聋眼瞎舌拙手抖,自己叫什么名儿都说不明白,身边的丫鬟更是都被许绾绾收用了, 她什么信儿都听不到。
许绾绾害怕被外面的事儿牵连到, 也一点不敢伸手去探,温玉回府、带人去撞秋水院的门的时候, 许绾绾根本都不敢冒头, 温玉做主去派人报官的时候,许绾绾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头, 生怕被这里的事儿掺和到。
但是不冒头, 不代表她不想知道外面的事儿, 外面什么风向她总得来听一听。
——
“怎么样,外面什么信儿了?”
晚间酉时末, 戌时初,许绾绾将中风的老夫人伺候睡了之后也不敢休息,挺着肚子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走,每隔一刻钟, 就要问一趟身边的丫鬟。
主子问了,身边的丫鬟就得一直应声。
“主子等会儿, 奴婢再出去看看。”小丫鬟回完话后,又跑到外面去打探一圈,还真打探到了一点东西,连忙跑回碧水院来喊:“姨娘, 姨娘,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许绾绾当时正在碧水院西厢房中坐着饮茶,时不时侧头往外看看,一碗败火茶才刚入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她匆匆站起身来,走出厢房去迎。
她才刚走到外间,就撞上跑回来的丫鬟,小丫鬟跟许绾绾道:“回姨娘的话,四姑娘回来了。”
许绾绾刚提起来的心又落回去,瞪了一眼小丫鬟道:“祁四有什么可说的?”
祁四去哪儿了许绾绾心知肚明,一猜就知道肯定要出点乱子,但在许绾绾眼里,这乱子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祁四一个姑娘,就算是捉到了未婚夫的奸又能如何?值得这丫鬟喊这么大动静吗!
她方才听丫鬟这么一喊,还以为是二爷回来了呢!
“姨娘,四姑娘可不是自己回来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道:“她是被那张家布坊的小厮给押送回来的。”
小丫鬟手舞足蹈的学了一遍祁四被送回来的事儿。
祁四为捉奸大闹张家布坊,张二姑娘慌了神,命人将纪鸿叫回来,纪鸿情急之下将祁四硬扯走,祁四不肯走,她非要喊张二姑娘出来对峙,纪鸿一时失了分寸,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了祁四一个耳光。
祁四也是个烈性子,当场拔了头顶上的簪子刺进了纪鸿的耳朵里,那么大一个簪子狠狠刺进去,直接将纪鸿耳朵刺出了血。
两相争斗,惹来阵阵惊呼,场面闹得很难看。
纪府的人将纪鸿带走就医,而祁四捅了纪鸿还不算,还非要在张家布坊里找到张二姑娘。
张二姑娘也害怕啊!纪鸿都被捅了,下一个就是她了,所以张二姑娘龟缩不出。
按理说,祁四伤了人,他们是可以报官的,但是纪鸿毁约在先,张二明知纪鸿有婚约还跟对方来往、这事儿干的也不光彩,所以不敢报官,只一直躲着,希望祁四自己走。
但是他们真的太低估祁四的性子了,张二姑娘不出来,祁四就在布坊里大闹,直到张二姑娘无法隐忍,让小厮将祁四的嘴堵了、人捆了,送回了祁府。
这张家布庄的小厮为了制住祁四下了重手,路上直接把祁四打晕了,这人被送回祁府的时候,模样十分狼狈。
许绾绾听见这些描述就觉得心里头舒坦,她跟祁四关系不好,若是平时,她一定要去好好嘲讽一番,但是现在——
“大夫人如何处置了?”许绾绾问。
“回姨娘的话,大夫人在前院等着官差来,没能顾得上,只叫人抬回明珠阁里去了,说是等府里的事儿过去了,再去请大夫。”
许绾绾想了想,道了一声“知道了,继续出去问问”,随后又提心吊胆的回了榻上。
二爷跟三爷打起来的事儿,她有些心虚,毕竟她一直在其中撺掇。
这官差什么时候能到呢?官差来了,这些事儿又该如何处置呢?
哎呀,不管处置谁都行,可千万别牵连到她呀。
——
清河县,戌时中。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夕阳坠落,只留最后一丝橙红映出屋脊的形状,晚归的渔民用过晚膳,哄着孩童入睡。
今天也如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静而祥和,街巷人寂,清河县睡矣。
正是一片万籁俱静时,天街处突然冲出来一批官兵,腰胯官刀手持火把,凶神恶煞的骑着马冲过街巷,惊醒了半座清河县。
不少人家拉开门窗,远远一瞧,就瞧见这阵仗,不由得暗暗惊呼: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一批官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冲到祁府大门前,将祁府大门团团围住。
祁府上下似乎等待多时,官兵前脚刚来,后脚祁府大门便被人推开,一位身穿雪色浮光锦对交领长裙、下衬翠色长裙的女子便从府内而出,迎着众人刀锋却不见惧色,向官兵屈膝行礼,同时神色平静道:“见过各位官爷,妾身是祁府大房夫人,也是报案人。”
她话音落下,听闻马上传来一道声音:“起身。”
温玉慢慢站直了身子,抬眸看向来人。
她以为前来审案的会是清河县的官差,但却没想到,她抬眸时,先是瞧见了一位身穿文武袖、后披玄色大氅的高大男子。
其人被众人簇拥在前,众星拱月最是显眼。
瞧见文武袖的时候,温玉的心口都跟着抽了一下。
文武袖不算奇特,多是朝中儒将所穿,但这件文武袖上所绣的是金丝四爪蟒纹。
这种蟒纹,只有太子和亲王可用,而大陈这一代的亲王都不在近前,能在此处的,也就只有一个太子。
之前她有听说过,当朝太子为了查案来到了清河县与山州县的附近,但也仅仅是听说,太子要查的是大案子,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她在长安的时候,她爹官儿那么大,她都没有见过太子,眼下怎么在这儿见到了?
祁府小门小户,又是哪里引来了太子?
温玉不明白,她的目光继续上移,看向太子的面。
当时已是夜色,天地一片黑暗,头顶上的月华清冷冷的落下来,一旁的官兵手中举着火把,又添了几分暖色,两色交映在一起、照在太子的面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
太子的面上带了一张玄铁面具。
温玉不敢多看,只垂下脑袋,假装不认识此人,目光往旁处一滑,看向了太子身后。
太子身后是同样骑着马的几位官差,是温玉识得的、清河县本地的捕快官差。
“温大夫人——”温玉目光看过来,其中一位官差走上来,神色温和道:“我等在县衙接了报案,祁府是生了什么事儿?”
祁府在清河县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这是祁府主动报案,并非是被他们所抓,所以哪怕是心知祁府出了人命案,这官差也颇为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