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叫人去张罗。
左见秀心绪杂乱:“阿娘,别让他们忙活了,我不饿。”
“瞎说,”邢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早饭是天不亮的时候吃的,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可能不饿?”
左见秀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气饱了。”
邢国公夫人只觉得今天这事儿,真是一个谜团接着一个谜团。
她觑着儿子脸上的神色,禁不住关切地问:“这是在生谁的气啊?”
“没谁,”左见秀说:“生我自己的气。”
邢国公夫人:“……”
邢国公夫人若有所思地瞧着他,好半晌过去,才很警惕地说:“你是不是中邪了?我给你找个神婆看看?”
左见秀:“……”
……
天色仍旧是阴沉沉的,一直到傍晚都是如此,似乎雨意未歇。
公孙照这时候却无心去理会天气了。
她受了凉,好像有点要生病的趋势。
打喷嚏,还流鼻涕。
摸一摸额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似乎有一点热。
许绰要了热水来,她喝完之后拥着汤婆子躺进被子里。
不多时,冷姨母就来了。
诊脉之后,又仔细瞧了瞧她的眼睛和舌苔,最后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受了凉,注意保暖,吃两天药,压下去就好了。”
公孙照心下无奈,又有点庆幸:“得亏手头的事情都料理完了,歇两天也不打紧。”
叫许绰去给她告假,简单收拾了日用之物,回公孙家去。
御前的人身体不适,是不能当差的。
……
窦学士知道这事儿,也不觉得稀奇。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叫许绰转告公孙照:“让她好好歇着,养好了再来。”
结果等到第二日早会的时候,天子见到她们,就先叹了口气,很落寞地说:“阿照不在这儿,感受少了好多人,怪冷清的。”
窦学士:“……”
其余人:“……”
都忍不住在心里边腹诽:公孙六娘不也就是一个人?
她既没有分身术,看起来没有胖的跟几个人捆一起似的,少了她,怎么就冷清了?
又不敢这么说,只能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也这么觉得!
大监察言观色,还问天子呢:“陛下,王院长原先定了这两日录画……”
天子百无聊赖,摆了摆手:“先搁置着吧,等阿照回来了再画。”
窦学士见状,连嘴角抽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孙六娘不是公孙六娘,她是宇宙第一推动力啊(不是)!
……
公孙府。
对公孙照来说,这场病其实生得恰到好处。
从她上京,一直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
她一直都跟陀螺似的在转。
要在内廷扎根,要跟尚宫局的人维护好关系,要梳理前朝关系,要应对公孙家的亲旧和敌人,还要让天子喜欢她。
桩桩件件,挨着应对下来,现在回头再看,也真是不容易。
歇一歇,也挺好的。
因告了假,这日她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
再睁开眼睛,外头已经是天光大亮。
床帐还被放着,她也没叫人进来,自己躺在榻上,听外头不知名的鸟鸣叫。
过了会儿,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孙照叫了声:“三姐。”
声音稍显沙哑,说完之后,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公孙三姐从外头进来,亲自帮她把床帐收起来了。
再坐到床边,瞧着她脸色,关切道:“现在感觉如何,头疼不疼?”
说着,又伸手来摸她额头。
公孙照摇了摇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受了凉,借这个机会躲躲懒罢了。”
潘姐在外头盯着人煎药,许绰不在这儿。
公孙照叫她在宫里待着,要是有什么变故,赶紧来告诉她。
公孙三姐扶着她坐起身来,又端了杯温水给她,最后才低声说:“吕家那个小郎君听说你病了,要来伺候你,叫我给拦下了,让他先回去养着。”
公孙照慢慢地啜一口水,笑了:“他倒是很乖觉。”
吕保现下的境遇,跟许绰是一样的,只是细究起来,又远不如许绰。
之所以一样,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在天子面前过了明路——他们是公孙六娘的人。
而说他远不如许绰,则是因为许绰是太宗功臣出身,她在公孙照身边打下手,实际上是半个家臣,她是走仕途的。
而吕保……
说的粗鄙点,他是来当暖床小厮的。
许绰是卖身为臣,他是卖身为奴。
公孙照这会儿也没有心思理会他:“等他真的想清楚以后该当如何再说吧。”
作为主子,她没有给吕保谋出路的义务。
公孙三姐又同她讲了前来探病的人,有交际的人家,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最后讲:“五郎跟幼芳先前也来了,我见你还睡着,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公孙照大概上听了一遍,心里边也就有了分寸:“知道了。”
因天气炎热,室内还用着冰。
只是又因为主人还生着病,便不敢将窗户关得太过严实。
公孙照吸了吸鼻子,禁不住道:“好香——是月季花的味道。”
公孙三姐听得高兴:“能闻到味道,可见身体是真要好了。”
叫她在这儿歇着,自己跟使女一起出去,剪了好些不同颜色的月季来插瓶,最后色彩绚丽地摆在了内室小几上。
厨房送了膳食过来,公孙照懒懒地靠在软枕上,也没有胃口去吃。
觑着日影一寸寸地挪动,静谧之余,又不免生出百无聊赖之感。
她心说: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外头侍从来禀:“娘子,三娘子,韦相公来了。”
公孙照初听,不免有些讶异,再一瞧时辰,知道是下值了,便也就明白过来。
中书省离含章殿那么近,他不知道才奇怪。
公孙三姐也知道韦俊含同自己六妹之间怕是有些什么。
说起来,这宅子还是他送的。
她叫妹妹安生在榻上静养 ,自己出去迎客,再一路到庭院里,就没再跟进去了。
韦俊含进了门,都禁不住跟公孙照说:“你三姐跟她婆婆公公捆在一起,足有一百个心眼。”
“你三姐一百零一个,她婆婆公公倒欠了一个!”
公孙照听他这话说得促狭,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笑,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气呼呼地迁怒,从旁边果盘里抓了颗杏子来砸他:“都怪你,一来就惹得我咳嗽!”
韦俊含甚少见她如此,一时又笑又怜,接住那颗杏子,在床边坐了。
“真是生病了,太医怎么说?”
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我那儿倒是不缺药,也带了些来,你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
公孙照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身体向他那边儿挪了一点,他就会意地上前一点,温柔地将她抱住了。
他身上有熟悉的香气。
公孙照埋脸在他肩头,轻轻嗅了一嗅,这才说:“什么也不用,马上就好了。”
过了会儿,忽的又说:“其实生病也挺好。”
韦俊含察觉到了她今日不同于过往的柔和,心绪微动,静静地抱着她,宽抚着抚她披散着的长发。
再听她没有再言语的意思,这才低声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有的话,就告诉我。”
公孙照伏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怎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