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公主“嗐”了一声:“别管她们了,刚才遇上熙和,她们仨一起跑出去玩儿了,叫都叫不住!”
熙和小娘子是裴大夫人的外甥女,她也知道这三个一向都玩得好,闻言一笑,也没多想。
……
公孙照先前就跟高阳郡王说,这三五年间,就要把宗室袭爵的旧制改一改。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机会竟来得这样快。
事情的起因,是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跟她们的好朋友熙和小娘子聚到了一起。
成年人们经历的婚礼多了去了,哪会觉得有意思?
但是在她们看来,这多好玩儿啊!
之前成婚的时候,那新郎还隔着窗户,往外边儿撒喜糖!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有穿成花环形状的桂圆和红枣、花生!
私底下矜持一下也就算了,真到了现实当中,哪个小孩儿不想急头白脸地去捡几个挂在脖子上!
南平公主不叫她们去:“有什么好捡的?一群人挤来挤去的,还掉到地上,也不干净。”
宝成小娘子斜着眼睛说:“阿娘,你不懂,人家新郎丢出来的糖,跟家里吃的不一样,是带着喜气的!”
宝明小娘子在旁边附和姐姐:“就是,你不懂!”
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也就懒得管她们了。
结果等到了散席的时候,宝成小娘子跟宝明小娘子,再加上一个熙和,三个人脖子上全都美滋滋地挂着一串红枣项链。
起初以为是她们捡的,再一问,居然是去找赵国公府的人要的。
周王世子妃忍俊不禁,南平公主也觉好笑,三个小娘子不明白大人的想法,只觉得成婚可真好玩!
这回知道赵国公府再办答谢宴,她们就乐颠颠地跟着娘爹跑来了。
酱酱酿酿地聊了会儿,再听说过段时间,给她们上课的小花太太也要成婚,三个人六双眼睛,就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马上叫了个赵国公府的使女,问小花太太来了没有,现下又在哪里?
那使女还真不知道花岩在哪儿,只是记得先前见过含章殿出身的人,当下不甚真切地给她们指了个方向:“先前在南边的时候,有见到许典书在含章殿的同僚……”
三个小娘子也没确定在那儿的是谁,便颠颠地跑过去了。
从她们所在的地方往南,须得经过一条波形长廊。
冬日里廊外池水结了冰,不免叫人觉得空旷凄冷,幸而墙外种了一排腊梅,隔着门户传来幽香阵阵,中和了这隆冬的萧瑟。
三个小娘子往南,一行使女捧着盘碟瓦罐向北。
两边在长廊上遇见,将要错身的时候,某个使女忽然间惊叫一声,手一松,手里的碟子落到地上,啪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领头的使女倒是很稳得住,回头去看了一眼,先问:“有没有伤到人?”
她目光在几个年幼的客人们身上打转。
宝成三人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而又纷纷摇头:“我们没事儿。”
熙和还纳闷地问那摔了盘子的使女:“你叫什么呀?吓了我一跳!”
那使女有些慌了,脸上痛色未消,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方才腿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宝明眼尖手快,上前几步,从不远处捡起了一颗明显不该出现在波形长廊里的石子,举起来问她:“是这个吗?”
熙和瞧了一眼那石子的形状,就认出来了:“是有人在打弹弓!”
这话才刚说完,又一颗石子被弹送过来,轻微的破空声中,“啪”一下打在了宝明伸出去的手上!
好痛!
宝明惊叫了一声:“哎呀!”
真是太痛了,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眼泪生理性地涌出了眼眶。
宝成平日里总跟妹妹吵架,但这会儿看有人居然用弹弓打妹妹,也跟着急了,横眉怒目,大喊一声:“是谁?!”
熙和眉头皱得紧紧的,气势汹汹地拉着她们俩去看对面:“是从那边儿打过来的!”
不只是她们三个,赵国公府的使女们也往长廊对面看去。
领头的那使女悄悄叫人:“去看看,是谁在那儿?”
这档口,对面终于有人幸灾乐祸地冒出来了。
是个十来岁的少男,衣着锦绣,满不在乎地朝她们招招手:“对不住啊梁宝明,我原本是想打她们捧着的罐子的,只是没打准,就打到你了……”
是江王的儿子渭南郡王,宝成、宝明的表哥,熙和的堂哥。
宝明还没说话,宝成已经要气死了,眼睛四下里搜寻着,要寻个趁手的家伙去找他晦气:“阮熙彦,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要你好看!”
结果她这话说晚了。
因为就在她说完之后,渭南郡王身后走出来一个着八品官袍的高大女郎。
容貌生得很美,只是脸上煞气重重。
伸出来一只手,揪着渭南郡王的脖领子,就把人给提溜起来了。
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枚石子:“是你打的不是?”
当然是渭南郡王打的。
他自觉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尤其他也是会看人下菜的。
穿着官服怎么了,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能把他怎么样?
他分不太清官服的具体品色,只是看穿的是绿袍,就知道官位不高。
不就是用弹弓打了她一下吗,能怎样?
渭南郡王不仅不服,还满面愠色:“你是谁?竟然敢对本郡王如此无礼,你可知道……”
事实上渭南郡王并没有看错。
现下揪住他的的确只是个区区八品。
但他的运气又实在很不好——他可能选中了满
天下唯一一个马上就敢对他怎么样的八品。
朱胜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当下把他松开,没等渭南郡王有所反应,就猝然抬手,“啪”一声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渭南郡王直接给扇到了地上,而后原地滚了三个圈儿。
声音之大,连对面长廊上的三个小娘子都给震动了一下。
朱胜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正要叫你领略一下姑奶奶的威风!”
“你——你!”
渭南郡王捂着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满面惊愕,不可置信:“狗奴才,我可是郡王!”
朱胜反手又是一耳光,重新将他扇倒在地。
她捻着指间那枚石子,短促冷笑了一声:“你得庆幸你是个郡王,我最近又痛改前非了,要不然,我就把这颗石子从你眼眶里按进去,后脑勺挤出来!”
第101章
这一耳光明显比前一下来得要重, 因为直到朱胜大摇大摆地离开之后,渭南郡王都没爬起来!
波形长廊这边儿的使女们见事不好, 赶紧过去查看情况,又叫人去将此事上报给赵国公夫人。
宝成三人见状,也忙不迭过去了。
只是她们的心态跟赵国公府的使女们不同,后者是怕出事儿,她们是一心要去看热闹。
宝明的右手被石子打了下,之前还痛得要命,这会儿看渭南郡王倒了大霉,霎时间手也不痛了, 心也不气了,跟其余两个小伙伴撒着欢儿,风似的跑过去了!
她们一群人过去的时候,渭南郡王的侍从早就把自己主子给围住了。
听他有气无力地说头晕眼花,因略懂些医事, 也没敢硬把他扶起来, 就叫在那儿躺着。
那犯事作乱的弹弓, 也还搁在边上呢。
赵国公府的使女们再加上三个小娘子一起涌过去, 渭南郡王的侍从们还叫散开:“别聚拢在一起, 本来就头晕, 人一多, 该喘不动气了……”
宝成假惺惺地问那侍从:“他还好吧?”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在渭南郡王手背上踩来踩去。
渭南郡王只是头晕, 又不是晕过去了,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偏这时候也无力说话,只能对着她怒目而视!
侍从赶紧替自家主子说话:“宝成娘子,太医马上就来了——您高抬贵足,不小心踩到我们郡王了……”
再扭头一看, 又有点破防地叫另一个:“熙和小娘子,您也别踩了啊!”
赵国公夫人是跟裴大夫人一起过来的——这原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前者是东道主,后者是裴妃的娘家嫂嫂。
渭南郡王并非裴妃所出,但论礼法,也该管裴大夫人叫舅母的,郑国公夫人请小姑同来,说话自然便宜。
今次的事情也十分分明,渭南郡王头晕得厉害,说不了话,但他的侍从们能说。
宝成三人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赵国公府的使女们也一样,三方对照,谁也撒不了谎。
宝成刚刚虽然趁乱踩了渭南郡王几下,但还是余怒未消,拉着妹妹的手,气恼不已:“他用弹弓打宝明,他太坏了!”
熙和在旁用力地点头:“我们都看见了,弹弓还在这儿呢!”
相较之下,使女们倒是更冷静一些,低声同两位夫人说了事情原委。
赵国公夫人与裴大夫人对视一眼,后者去安抚几个小娘子,前者低声跟使女们确认:“动手打渭南郡王的,是含章殿的朱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