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逃
“许娘子, 是我。”外面果真传来张辞的声音。
许蕙倒抽一口冷气,按着胸口不敢出声。
许棠轻轻地拍了一下许蕙的肩膀,先对她说道:“是来找我的, 你先好好休息一阵,没事的, 我出去了。”
眼下苛责埋怨都是于事无补的, 许蕙也只是个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没经过什么事,一直都在许家的羽翼下长大, 最需要的反而是安抚她,接下来的路他们都是一起走, 虽然不存在谁拖累谁,可是帮助许蕙尽快缓过来,对于大家都是好事。
许棠让许蕙靠在榻上, 给她盖好了被子,为她倒了热茶, 又低声安慰几句,这才
出去。
见她出来,一直安安静静在外面等她的张辞笑了笑, 还未等他开口,许棠便说道:“让你久等了,我二妹妹的身子有些不舒服。”
闻言,张辞点了点头, 然而脸上的笑意却浅了几分。
下一刻,只听他说道:“许家恐怕也已经听到风声了吧?”
许棠的后槽牙死死咬住,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面露疑惑:“什么?难道贵妃娘娘的病有什么不好吗?”
张辞眯了眯眼睛, 努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是许棠却伪装得很好。
他心中讪笑一声,这个女子装得还真是像真的一样,看来来日定要他伤几分神的,不过她妹妹就没那么冷静了,他已经看出来许蕙不对劲,今日景宁寺一行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许家和许棠知道了又如何,他也不过是把自己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提前一些罢了。
“贵妃娘娘和七皇子自宫宴那日起便被分别囚禁在了宫里,这些也是我悄悄从婕妤娘娘那里听来的,即便是婕妤娘娘,亦是受了很大牵连,”张辞道,“许娘子,许家恐怕要坏事了。”
饶是早有准备,许棠还是不由后退一步,她已经知道张辞的真面目,一听他的话便对他的用意一清二楚。
“张郎君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我们许家好好的,眼下也不过是为了贵妃娘娘的身体而多有忧心罢了。”许棠佯装生气道。
张辞微微叹了一口气:“许娘子,无论你是不愿接受也好,还是另有打算也好,我只告诉你,这次的事非同一般,许家当年构陷皇长子之罪是绝不可能逃脱得了的,还有这些年的罪证,也待一笔笔查证——你今日邀我和我妹妹出来,是为了掩人耳目然后出逃吧?”
许棠冷冷道:“张郎君真是多虑了,今日不过是普通的游玩,若你要这样,下次便不邀你也罢。”
“你要走,我可能带你离开,”面对许棠此刻冷言冷语,张辞的神色却愈发诚恳动人起来,“你跟着我走,可以在外面先躲一阵子,等躲过眼前的劫难再说,你放心,我会安置好你。”
许棠没有说话。
她的后背渐渐开始冒出冷汗,明明是图穷匕见的时候,张辞却还要做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若不是昨日听到了他和张明湘的对话,她可能还真要相信他是善意的,或许也会怀疑他,但同时也会怀疑是自己心思龌龊。
将她带走,然后彻底归属于他所有,最后连许家都回不去了。
一个罪臣之女,又被他带着奔逃出外,到时哪还有她自己选择的余地,只能予他做妾甚至做外室罢了。
此刻她倒想转身就走,然而情况已经很是棘手了,张辞分明是看出了他们的打算,若是她不答应他,只要一离开,他立刻便会派人抓住他们。
见许棠不说话,张辞还以为她已经动摇了,毕竟这样的事情,谁不害怕呢,更何况许棠只是一个被许家养得娇滴滴的贵女。
差一点就要被她跑了,原本今日她来相邀,他还是高兴的,以为两人能更近一步了,若不是她那个柔弱的妹妹露出了马脚,他还真要被她蒙骗过去了,到时候各人进了厢房,他们悄悄溜走,等他发现也已经找不到人了。
她既要跑,他便必定不能让她跑。
许令姒给他们指婚没有指成,那么让她做自己的妾室也不错,他会好好待她的,就这样一直豢养在身边,也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伤害她。
他继续说道:“眼下我没办法带那么多人,你先与我走,然后我再想办法来接应他们,若实在接不到,我也绝不会去告发他们的行踪。”
张辞的话音落下,他身后不远处的厢房转角处,一个身影正悄悄逼近。
许棠也看见了。
她压下眸中的亮色,故意犹豫问道:“那我妹妹……能不能让她和我在一起……”
“这……”张辞闻言已然心花怒放,一时便没注意到身后那微乎其微的动静,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立刻道,“可以……”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辞便感觉到耳边有疾风闪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脑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软倒昏迷过去了。
就在张辞倒地的刹那,顾玉成跨过他的身体,紧紧地抓住了许棠的手臂。
“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他低声问道。
许棠摇了摇头,很快便定下心神,指了指地上的张辞:“现在怎么办?”
顾玉成先没有回答,只是去俯下身去搬张辞,许棠见状立刻会意,帮他推开了身后的房门,随即顾玉成便将张辞拖到了厢房内。
在厢房里面的许蕙也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马上便来看,她眼下已经镇静了许多,看见张辞不省人事也并叫出来,只是死死捂着嘴巴。
待房门关上后,许棠走到许蕙身边扶着她,又对顾玉成道:“将他放在这儿,他的随从还有张明湘很快便会发现他不见了,若事先是知道他是来找我的,就算我们即刻就走也麻烦了。”
“你们现在就走,我已经让樟儿拿了东西在山门那里等着,”顾玉成丝毫不见慌乱,仿佛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这里离后门不远,我先送你们过去,然后便回来,我会告诉张家的人,张辞是突发疾病。”
这时许蕙问:“可是张家就不会怀疑吗,而且万一他醒过来怎么办?”
顾玉成回答道:“我会自告奋勇送他回城,这样他们便会下意识以为你们几个还在景宁寺,不会起什么疑心,路上万一他醒来,我也可以及时发现。”
“那你要如何脱身?”许棠皱眉。
“你不用管我,到时我自然有办法。”顾玉成说得轻描淡写。
许棠便没再问下去。
顾玉成帮她们把榻下的东西拿出来,催促道:“走吧。”
今日寺内的人多,加上许棠和许蕙刻意装扮得朴素简单,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很快便到了后面小门处,许廷樟果然已经和自己的随从在等候了,除了许棠和许蕙之外,她们的四个婢子也随之而来。
许棠和许蕙昨夜都已经与她们说好,也给了她们足够的银钱,让她们到了景宁寺之后便自己想办法离开,可没想到她们还是跟着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能先走了再说。
临到离开前,顾玉成站在门内,许棠已跨出门口,又转头问他:“那你怎么办?”
顾玉成道:“我已经和樟儿说过了要走的路,你也记着,下山之后往东面走便是,我今日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他说得非常笃定,许棠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心绪,竟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张了张嘴倒也想不出还要说什么,眼睁睁看着顾玉成在自己面前关上了门。
一行人便赶紧往山下走,待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许棠明白不能再拖,便停了下来,忍痛对木香她们道:“你们各自去寻生路罢,这么些人一块儿走太容易惹人眼,况且你们不跟着,比跟着我们安全。”
木香已经泣不成声:“娘子,就让我们跟着罢……”
服侍许蕙的婢子也道:“是啊,好歹留下一两个呢,我们娘子不能没有人伺候的。”
“眼下哪还能说这个呢?”许蕙也低泣道,“走吧,赶紧走吧,不要跟着了。”
许棠道:“你们若念着我们,五个人便千万不要走散,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互相扶持,等日后情况若好了,总是能再相遇的。”
这四个平时也算是锦绣堆里过日子的婢子放出去,许棠还真不放心她们,好在许廷樟还有一个随从,在外面称作一家子兄妹倒是尚可。
能不能再相遇就连许棠自己也不敢想,只能盼着她们日后能过得好,别再被当做奴婢卖来卖去了。
许棠说完之后 ,他们便不再有其他的话了,木香道:“那娘子你们先走,我们等你们下山了再走。”
许棠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心一横,牙一咬,便拉起许蕙,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了。
许廷樟手上倒有一张顾玉成昨夜临时绘制起来的地图,在下到山脚之后,他们便没有往大路里去,而是拐进了山边的一个小道,这里没有什么人,也不知道顾玉成是如何知道的。
随后,便要一直沿着这条小道走了。
许棠看了一下许廷樟的地图,她也不认得路,只能看出来顾玉成标了几个红点,又仔细写了地名标注,蝇头小楷秀丽清晰,大概是他们未来有可能会到这几个地方,至于最后到底能去哪里,她不知道,或许顾玉成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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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玉成:二打小三[奶茶]
第48章 夜奔
送走许棠几人后, 顾玉成迅速回了厢房。
眼下的情况尚且在他的掌握之中,虽然叫许棠几个自己先走了,但他是相信许棠, 有她在不会出什么岔子,只要许廷樟跟着地图走, 他折返后很快便能赶上他们。
张辞还躺在地上, 顾玉成上去踢了他一脚,没有任何动静。
为了以防万一,顾玉成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小香丸, 给张辞熏了一熏,让他睡得更沉一些。
睡吧, 很快就没有这样酣睡的日子了。
顾玉成转身出去,将张辞突发急病的事告诉了张家的人。
张辞的随从和张明湘许久不见张辞,也已经开始到处找他, 今日来景宁寺的除了张辞之外,张家的主子便只有张明湘, 一听说张辞急病晕倒,她一下子就慌了神,又要叫人请大夫, 又要叫人去通知家里。
最后是顾玉成道:“做这些只能耽误了时间,还是赶紧把张郎君送回城,请个好大夫或者太医来治才是正经。”
张明湘听后觉得很对,便张罗着让人将张辞送上马车, 不过她还是不忘问了一句:“许姐姐呢?”
张辞的随从这时也道:“郎君方才是去找许大娘子的,怎么不见她人呢?”
“大娘子和二娘子去后山看锦鲤了,张郎君应该没有遇到她们,”顾玉成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我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他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什么病,张郎君平日可有痼疾?”
张明湘摇摇头,倒也没心思去管许棠她们在哪里了,赶紧上了马车,又要让人去通知许棠这里发生的事,问他们要不要跟着一起走。
又被顾玉成给拦住了:“我已经派人去和他们说了,张娘子别管他们了,许家那么多仆婢,他们想走了自然能走,至于张郎君这里,我看张娘子一个人也应付不来,不如我陪着一同回城去,我也略懂些医理。”
张明湘原还有些疑惑,怎么一直不见许棠的身影,怕当中有些什么事,此时听顾玉成这样说,便立刻打消了疑惑,且有顾玉成陪着自然是更好的,不然她真的害怕。
就这样,顾玉成以照顾张辞为由,和张辞上了一辆马车,而张辞的随从们,则被他以马车里人多气闷,不利于张辞身体为由,全部打发到了外面伺候。
一路又回了城内,已经是午后了,张辞一直没有醒来。
随着马车在张府门口停下,顾玉成讪笑一声,轻蔑地看了张辞一眼,那根棍子是寺里僧人练武用的,也不知道他是把张辞打残了还是打傻了。
真是好奇呢!
下一刻,张家的仆从们便进来马车里,七手八脚地把张辞抬了出去。
顾玉成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跟在后面,直接进了张府。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还算晴好的天这会儿已经不见了日头,顶上罩着厚厚一片浓云,望不到边际。
疾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锋利的刀子一般割在人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一直刺到骨头深处方能停止,仿佛能听见刀刃刮在硬物上所产生刺耳的声响,听得人牙根泛酸。
行至半路,顾玉成悄悄往其他地方走开,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他竟也没怎么避开人,一路来到了上回来过的那间庐舍。
这里冷冷清清,人迹罕至,在晦暗的环境下显得更为凄凉破败。
顾玉成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潮味扑面而来,裹挟着空中的尘埃齑粉,似乎还能嗅到多年前的那股纸墨的气息,一切在这里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