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霎时间憋红了一张脸,她赶紧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捂住脑袋骂:
“胡说八道,快滚——”
陆惊渊忙不迭滚了。
门被骤然关上,灯一盏盏熄灭。
江渝闷在被子里,一颗心跳得飞快,脸颊绯红。
她实在是想不通。
他脸皮为什么这么厚?
怎么会说出这样伤风败俗的话来?
难不成,陆惊渊看见自己沐浴的样子,有了反应
她记得母亲说过,血气方刚的男人,总会难以克制。
况且,陆惊渊正值少年时。
他能忍住不碰自己,已经是很好了。
她想,不要与他置气。
耳房离主房很近,只有一墙之隔。
她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动静。
大概是陆惊渊进屋了。
她闭上眼,睡意渐渐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重生之后,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总睡不安稳。
她总念起他平稳的呼吸,想起他稳实的手臂,让自己能抱着靠住。
可现在身边空空如也,让她心中发慌。
她听到了隔壁一直没断过的动静。
江渝皱起眉。
夜静得连蝉鸣蛙噪都听得清楚,隔壁木床的动静便越发清晰,吱呀、吱呀,慢一下、快一下,不断地往她耳里钻。
她蜷缩在床榻上,听得她面红耳赤。她脖颈烧得发烫,连气都不敢喘一声。
偶尔,会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喟叹。
她咬牙。
……陆家的隔音这么差么
她捂住耳朵,那声音却愈演愈烈,不知到了多久才结束。
陆惊渊,你有完没完!
在无数次想起身骂他的时候,那动静终于结束了。
陆惊渊盯着床帐发呆。
他轻手轻脚地去净室。
水温冰凉,他浸在其中,阖目却是下午发生的旖旎光景。
他还记得她腰肢的柔软触感,不过轻轻一碰,他便乱了步调,连带着她一同栽倒。
心中翻涌着按捺不住的躁意,他烦闷地闭上眼,再清楚不过——
他是真的,乱了心。
—
江渝夜间睡不安稳,起晚了些。
霜降给她梳妆,唉声叹气:“姑爷怎么晚上分房而睡了呢,夫人都没睡安稳。瞧这眼下都乌青呢。”
江渝脸红,忙岔开话题:“陆惊渊呢”
霜降道:“姑爷一早上便被叫走了,说是皇上传他。”
江渝纳闷,为何传得如此急匆匆?
她开始费劲地回想。
前世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直到吃早饭时,她才记起来。
这段时间,正巧是陆惊渊和江渝的第一次冷战。
她母亲刚刚过世,悲痛欲绝,可陆惊渊不让她见母亲最后一面。
现在想来,或许是前世另有隐情,他帮她报了仇。
而他一脸不悦地从军营回来,把自己关在房中,对她寡言少语。
江渝对他心有怨怼,这人又闷声不说话,以为他对自己不满,便冷眼相对。
二人几乎是见面必吵,闹翻了天。
还是陆成舟稳住了陆惊渊,秦舒雁稳住了她,日日说些好话,才勉强和好。
可这之后,一对新婚燕尔、相敬如宾的小夫妻,渐渐成了怨偶。
江渝想,这一世她与他关系缓和,母亲又好好地活着,大概不会再起矛盾了。
她让自己放宽心。
看账本快到中午,她按了按酸软的太阳穴,想出门逛逛。
却看见陆成舟神色匆匆地从前厅回来,似有心事。
“陆成舟,”她唤住他,“可是有什么事”
陆成舟欲言又止。
顿了片刻,他淡淡道:“无事。”
江渝知道陆惊渊这弟弟的性子,摇头:“你说无事,定是有事了。”
陆成舟闷声不语。
江渝试探地问:“是宋仪不理你?”
陆成舟红了耳尖,摇头。
“是陆惊渊闯祸了,让你帮忙收拾烂摊子?”
陆成舟道:“不是。兄长近些日子有烦心事,今日一早回来便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江渝心急:“那怎么能行我去瞧瞧他。”
陆成舟忙伸手去拦:“兄长脾气不好,他说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一个人静静便是。”
是了。
前世便是在这个时候,他变得寡言少语,聒噪的性子,硬是沉静下来。
他什么事都瞒着她,一个人抗下所有。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定要弄清楚原因。
陆成舟一走,江渝便放下账本,去院子里瞧他。
霜降焦急地等候在门口。
她一来便问霜降:“陆惊渊吃饭了没有”
霜降摇头:“姑爷自回来,就一直没吃东西。”
江渝心中一跳。
她走到耳房门口,却发现门居然被锁上了。
她咬牙,敲门:“陆惊渊?陆惊渊!”
里面没有人回应。
陆惊渊只身一人在房中。
他心头郁气久久不散,回身便将房门闩死,室内只剩一片沉寂。
他脑海中只重复着一句话:“你既已娶妻,北疆又不是什么大事,便不必亲自前去了,在京城好生休养吧。”
既已娶妻……
他的暗渊营主力还在北疆,却不让他带兵打仗,这是要折他的双翼,要断他的臂膀!
他弄清楚了。
皇上的赐婚,是权衡之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太扎眼了。
皇帝要除掉他这个潜在的威胁,便是让他娶妻。
只有娶了妻,皇帝便有理由,让他留在京城。
陆镇山便是如此,秦舒雁也是如此。
他第一次明白,何为帝王的
猜忌。
门外的敲门声不停,笃笃笃地撞在门板上。她的声音渐渐含了哭腔:“你开门……别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背靠着门板站着,一声不吭,只听那焦急的叩门声,越来越激烈。
这声音,一点点地敲在他心上。
许久,房中传来他的声音。
他嗓音低哑:“我没事,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