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想不到宣睦身上,因为宣睦是和虞瑾混在一起的,他只本能的猜测这人该是虞常山麾下的武将。
可——
这个“帅”字,也不是一个小将配用的。
顷刻间思虑纷乱,他拼命想要琢磨清楚,却理不出丝毫头绪。
宣睦却不再理他,又偏头看向表情呆滞的原知府,笑道:“并非本帅厚此薄彼,而是谢掌柜得罪我更早也更狠,这算账……我自然也要先紧着他来,原知府你且等等,后续等你做的事证实了,你的账咱们也一笔一笔算,不会漏掉你的。”
原知府:……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忍不住又去瞧被剥得只剩里衣的谢不同,谢不同咬着牙,双手扶住膝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甚至怀疑对方被踢倒在地时膝盖骨给摔坏了。
这是一群什么强盗?竟敢公然闯进他的府衙里来行凶?
极致的惊惧过后,原知府想到自己知府父母官的身份,顿时硬气起来:“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宣宁侯府的人好大的胆子……”
宣睦理都不理,任他色厉内荏的叫嚣。
谢不同的衣裳被卷成一团,一脚踢到了外面院墙上。
护卫将从他手里抢来的两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拿给宣睦,宣睦接在掌中随意把玩,饶有兴致的询问谢不同:“应该不是毒药吧?”
谢不同咬牙不说话。
宣睦也不勉强,视线落在他束发的檀木簪上,挑眉:“那根簪子……”
谢不同腮边肌肉不期然抽动了一下。
“腰缠万贯的谢掌柜够简朴啊,用这么根破簪子束发。”下一刻,就有个护卫骂骂咧咧、粗暴拔走他的发簪,呈给宣睦。
宣睦接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双手一扭一抽,露出一把簪中剑。
他手指熟练拂过,试了试锋刃。
然后——
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旁边的原知府还在不知死活叫嚣,吵得人耳朵疼,宣睦语气淡淡:“打掉他的牙,再嚷嚷,就把舌头也割了。”
后一句,自然是唬人的。
毕竟,原知府是朝廷命官,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何况——
他要真查出点什么,稍后少不得要押解这人回京,去刑部大堂或是陛下面前说点什么。
舌头,还是要留着的。
“是!”
护卫得令,一个箭步上前,简单粗暴的哐哐两拳,原知府就满嘴血的彻底消停了。
谢不同跪在地上,前一刻只觉屈辱,此时则只剩下后怕了。
宣睦闭目养神,手里盘核桃似的盘着谢不同那两个小瓷瓶。
屋里屋外,都再度恢复平静。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快速赶来。
第123章 虞瑾:敲断他的腿!
谢不同已经不抱希望,面如死灰,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
原知府却是眼睛骤然一亮,扯着脖子就朝院里看去,颈边被长剑划出血印,他又立刻老实缩回去。
外面的人,走走停停,等进到院子,也已经是面如金纸,双腿发软。
来人,是原知府的师爷。
“大……大人……不好了。”未见其人,他先抖着声音叫嚷起来,“张老六他们都被……”
话到这里,瞧见屋门大开,屋里屋外的状况,他扭头就跑。
然则,晚了。
一个护卫拎小鸡似的,已经将他提溜进屋。
宣睦睁开眼。
护卫扬手给了师爷一巴掌:“说话!”
原知府此时满嘴是血,死鱼一样被长剑架在脖子上,看上去已经是个微死状态……
“虔州府紧急来信。”师爷毫不犹豫,亮出收到的飞鸽传书。
护卫劈手夺过,呈给宣睦。
宣睦展开看过,脸上虚假的笑容直接落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原知府。
原知府抖如筛糠,嘴里都是血水,说话含混不清:“不……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戍边将士个个拿着性命热血护佑你们安宁,你们却在这里拉帮结派的玩背刺?”长腿落地,他利落起身,明明没有太过愤怒夸张的表情,眼底却是一片凛冽杀意。
“不……”原知府本能的往后蛄蛹。
谢掌柜心里最后一点期望破灭,他狠狠闭了下眼,突然心如止水的质问出声:“你究竟是谁?”
他素来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原知府那样好大喜功,跪了这么半天,仔细回想宣睦和虞瑾出现后的种种细节,虽然有很多地方他依旧想不通,但很显然,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是对外亮出来的那么简单。
恰此时,石竹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她直奔宣睦面前,一把拽住宣睦就要走:“快,姑娘……我家姑娘不见了!”
宣睦不想动时,她自然一下子是拉不动的。
“什么叫不见了?她是怎么不见的?你详细说说。”宣睦回握住她手腕,表情瞬间严肃。
“我……我说不明白。”石竹都哭了,连说带比划的,手舞足蹈:“就庄炎说那个谢掌柜偷偷在粮食里下毒,带着我家姑娘去看,然后去了就没再回来,然后……然后就找不见了。”
虞瑾的这个丫鬟,虽然有些心智不足和直肠子,但传话还是靠谱的。
宣睦再三确认:“你们已经在码头上找过一遍了?她和庄炎是都没再回去?还有那个谢掌柜呢?”
“都不见了。”石竹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落,“我们的船装好了都不见姑娘回去,石燕姐姐就带着我们的人将整个码头快速翻了一遍,他们都不见了。”
她是脑子不太转弯,但石燕脑子好使。
想起石燕的嘱咐,石竹飞快擦掉眼泪:“石燕姐姐说姑娘不会一声不吭进城来的,码头上乱的很,她也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被人趁乱带上船,从水路走了。世子……姑爷,你赶紧的,调船调人去追,得把我们姑娘抢回来。”
谢不同相对冷静,一直在听着两人对话。
听到石竹情急之下对宣睦的称呼,却依旧没往宣睦身上想。
毕竟——
两家手握重兵的武将人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结亲的,他只是在猜,宣睦会是京城哪个勋爵人家的世子。
宣睦此时,目光凌厉,也垂眸看向了他。
谢不同恶劣一勾唇,不等他说话,宣睦已经移开视线:“将这两人看押起来,他们愿意交代点什么,就让他们先写下来,不愿意说就等我回来处理。”
冷静吩咐完,他就要带着石竹先走。
那个假扮谢掌柜的胖子,明显是这个真正谢不同谢掌柜的傀儡,虞瑾和那人一起失踪……
前一刻,宣睦的确怀疑虞瑾是落在这个谢不同手里了,但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决。
从这个人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是个谨慎又自尊心极强之人,若虞瑾真被他拿住了,方才都被人扒了衣裳那般受辱了,他一定早忍不住亮出这张底牌。
宣睦这一念千转的心思,石竹自然不懂。
石竹还在抹泪,看了两眼谢不同两人:“我家姑娘抓人,都是先敲断腿再关起来的。”
宣睦:……
众护卫:……
要论狠,还得是她虞大小姐!
宣睦默了一瞬,给护卫递眼色:“那就先敲断腿。”
言罢,大步离开。
“不!”身后,原知府撕心裂肺的惨叫,“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对我动用私刑……”
“我去卫所调兵。”出了府衙大门,宣睦翻身上马。
刚想吩咐手下人先去渡口调船,又突然想起什么:“庄林呢?”
几人互相对视,有人下意识偷瞄了石竹一眼,方才强忍着一言难尽的情绪恭敬回话:“世子您之前安排他尾随谢家运送银两那批人,他是先我们一步进城的……按理说,他那边应该早就得手,并且过来复命了。”
在今天之前,谁敢想啊,他们世子居然会不要脸的去干黑吃黑这等勾当?
运走了人家几十船粮食,扭头就要把银子抢回去……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要论损,也得是宣宁侯府的那位大小姐损!
唉!美色误人呐!这不就把他家世子给带沟里了?
“娄云,你带人先去渡口调船,不要货船,要快船。贾肆,你跑一趟谢府,打探看看银子和庄林的下落,咱们码头会合。”容不得多想,宣睦有条不紊吩咐。
庄林的确不该这个时候也不出现,难不成也遭遇什么不测了?
可庄林不是会一声不吭那种人,如若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人在城里,还不直接闹到城里鸡飞狗跳,他好趁乱脱身?
为了杜绝地方上拥兵自重,地方上是不准大规模养兵的,但是又要应对突发状况,朝廷就限定,每个州郡可以养几百到三千不等的州郡兵。
这部分兵力,日常受州郡父母官管辖,但若遇战乱或是民乱这样的紧急情况……
拥有统兵权的高阶武将,是可以越过当地属官,直接号令的。
韶州城的规模不算特别大,但是这一带富庶繁华,养兵就多,共有登记在册的州郡兵一千六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