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月和虞常山之间都有书信往来,向对方交代家中近况,并询问虞常山的身体状况,所以这封信,就专是为着禀明她和宣睦的事。
虞常山不是迂腐之人,对家人尤其是子女晚辈,一向宽和。
哪怕宣睦的身份不太适合与自家结亲,但只要他人品没问题,自己女儿又铁了心……
虞瑾有把握,父亲不会驳斥。
说句托大的话,他们虞家父子两代人,舍弃京城的安逸生活,常年驻守边关,抵御外敌,不仅为国,也为家。皇帝的私心和自己女儿的私心放一起,对他一个做父亲的而言,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甚至他还会据理力争,天然偏向自己女儿。
虞瑾言简意赅,阐明自己和宣睦的渊源,篇幅不长,很快收笔。
宣睦倒不认为她会阳奉阴违,在信里顾左右而言他,只等她将信纸封进信封,方才起身过来,劈手将信拿走。
“私信走驿站不太稳妥,我找合适的信使捎过去。”
朝廷和边关守将之间,定期会有公函书信往来,顺手捎封信过去不费什么。
虞瑾:……
这是把她当晟国人来防了是吧?
虞瑾忍着没发作,刚要喊人进来收拾,宣睦又自她面前展开一张纸。
“还做什么?”虞瑾仰头看他。
宣睦:“文房四宝齐备,顺手再写个婚书。”
虞瑾:……
得寸进尺,无理取闹!
虞瑾啪的扔下笔,不再配合。
宣睦依旧理直气壮:“你虞大小姐可是有前科的,吃干抹净不负责……这事儿你确定干不出来?”
虞瑾:……
诚然,这只是句玩笑话。
两人目光交汇,对峙片刻,虞瑾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快走吧,回头被我二叔堵了,可就走不了了。”她起身,将宣睦推到门口,又递了他的斗篷过去。
宣睦低头整理好,临走,又忍不住担忧。
他摸摸胸口藏信的位置:“万一虞侯不允,你随我私奔吗?”
虞瑾:……
虞瑾将他一把推出门去,倚靠在门边,目送他走。
因为宣睦在这,丫鬟都自觉避嫌了。
“宣睦。”虞瑾突然叫了他一声。
宣睦止步回头。
“我的家人对我很重要。”虞瑾唇边扬起笑容,她的神色认真,却又语带戏谑:“私奔我是不可能随你私奔的,但若我父亲实在瞧不上你……届时,我养你做个外室算了。”
宣睦:……
方才进府,庄炎等人不方便跟随,全都候在大门外。
宣睦健步如飞,原路返回。
行至半途,花园深处,一群人高马大的护卫,手持刀枪棍棒,堵在出府路上。
虞常河双手拄着拐杖,站立在人群最前排中心位置。
以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凹出了一夫当关的凛然气势。
宣睦:……
第201章 最不济,婚后叫你住进来!
宣睦从容不迫,拱手作揖:“虞二叔。”
“呵……”虞常河短促的冷笑一声。
然后,抬手,挥下。
二三十个精壮护卫一哄而上,刀枪棍棒齐齐招呼,人影直接将宣睦淹没。
他只来得及仓促扯落斗篷丢开,以免衣衫累赘,束缚手脚。
大家都没下死手,却也得了虞常河命令,出手就拼尽全力。
宣睦赤手空拳,以一对多,虞家的护卫还大都是上过战场的退伍老兵。
他虽年富力强,又身经百战,更不乏实战经验,但对方也深谙军中格斗技巧,还来势凶猛,宣睦再还要顾念这都是虞家的下人,不能往死里打,还手时刻注意分寸……
一场酣战,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
那些护卫,被掀翻一个,就自动离场退下。
足见,虞常河是有分寸的。
最后——
宣睦左边袖子被砍掉半边;
胸前两个脚印,肋骨隐隐作痛;
左腿被踹了一脚,暂时有点瘸;
发丝也乱了几缕,狼狈垂散下来;
右边脸颊挨了一拳,嘴角破皮渗血……
属实……
被围殴的有点惨。
虞常河则是中途已经站累,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坐着看了。
宣睦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态度依旧恭敬,再次作揖:“武斗算是过了?虞侯不在京中,虞二叔身为阿瑾长辈,晚辈理应受教。二叔有话请讲。”
虞常河:……
嘿!这小子不要脸,竟敢跟他玩话术!
虞常河想要暴怒。
然……
雪天地滑,他腿脚不便,加上之前落座,是扫掉大石上面积雪才坐的,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整日的石头,他这坐在上面的时间长了,屁股被冰得有点麻木……
然后,这会儿,他好像有点一下子起不来了。
这就……
十分丢脸尴尬了!
宣睦态度谦逊恭谨,立在前方,一副虚心等待受教模样。
虞常河暗中试探两次都没能起身,登时气急败坏起来:“你瞎啊,扶我一把!”
宣睦:……
宣睦依言上前,将他搀扶起身。
虞常河一边拍打身上落雪,一边佯装无事发生,骂骂咧咧:“一点眼力劲儿没有,真不知道你在军中是怎么混的。”
宣睦:……
对方是长辈,在虞瑾对他感情其实还没多深的情况下,宣睦审时度势,自觉夹着尾巴做人。
“二叔教训的是,我以前家中长辈不靠谱,对我疏于教导。日后遇事,一定多向二叔请教。”
宣睦昧着良心,好话张口就来。
然后又刻意卖惨,明指英国公府的人对他不好,整一个受气小媳妇样。
就……
衬得虞常河仗势欺人,挺不是东西。
然后,虞常河带来的那些护卫,都听他吩咐,被掀翻之后便自觉撤了,此时便是宣睦“贴心”扶着他,送他回清晖院。
虞常河心里虚的,却要强撑着长辈威严,拿腔拿调:“英雄不问出处,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大丈夫顶天立地,靠的是自己。你的军功好歹还是自己拼出来的,那个英国公府……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他们那是整一个臭不要脸,趴在至亲骨肉身上吸血的一家子废物点心,你还真把他们当个人看?”
宣睦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却又扭捏着,有点欲言又止。
虞常河正急于找回刚刚丢掉的颜面,侃侃而谈,暂未注意他这微妙的小情绪。
“如今嘛……算是你小子的运气,歪打正着。”
“说实话,以你以前的出身,老子是瞧不上你的,即使我那大侄女相求,我都不答应叫她去蹚你这浑水。”
“白日里,瑾儿特意寻我,说了你的事。”
“那个丫头,主意大,既然她自己乐意,我也就不刻意为难你了。”
他可不觉得自家大侄女会吃亏,甚至不必细问,就十分确信,在这段关系里,虞瑾十成十是拿捏人的那个。
是以,他这个当长辈的也跟着脸上有光,稳稳的上位者态度。
按理说,话到这里,就该宣睦拍胸脯表态了。
没等到宣睦应声,虞常河略有不满,干脆转头问他:“你后面什么打算?”
“我可是有言在先的,我们虞家肯松口你这婚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你最好是考虑清楚,若是你与我们家结亲,我虞家目前的地位不会受丝毫影响,但极有可能,陛下为了限制我们宣宁侯府的势力,就此将你留在京城。”
“如此,你在军中十余年打拼下来的基业,可能就要付之东流。”
宣睦唇角扯出温良的笑:“早在从南边回京的路上,我就此事便已有所考量,虽说我志在保家卫国,为大胤开疆拓土,安定天下。但山河永固,也非是凭我一己之力便能成就。即使不再领兵,我于京中,哪怕弃武修文,也未必不能蹚出一条新的路来。总之,我不会叫阿瑾受委屈。”
虞常河嘴角微微抽搐,略感不爽。
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