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在战乱时,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谋臣,心思细腻,弯弯绕绕也多。
楚王妃直接放弃思考,摆出虚心求教,全然等他把饭喂到嘴里的姿态。
老头子内心又是幽幽一叹,面上不显:“王爷传信,今夜,老地方。”
真就是把话术都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给她传授。
“女儿明白了。”楚王妃茅塞顿开:“我会叫人在公主府外盯梢,若她当真如约出行,就证明他俩的确暗中交往过密。否则,这样模棱两可的奇怪邀约,那女人是该叫人去王府问个究竟才对。”
令国公点头,惜字如金,不再多说。
楚王妃擦擦眼泪爬起来,感激又愧疚:“是女儿不孝,明知父亲您近来身子不适,还要为了婆家琐事给您添堵,我……出了这些事,除了父兄,我也不知还能找谁撑腰做主。”
令国公明显不太想掺合楚王的破事,但这毕竟是嫡亲的闺女。
他又叹了口气:“我老了,应该也没几个年头可活,如今凡事也多有力不从心,你们也都是有儿有女,成家立业多年的人了,我也就不教你们该如何过日子了,你们自己要心里有数,斟酌着办。”
这番话,明显带有推诿之意。
楚王妃暗暗咬着嘴唇,心生不满。
景少岳则是蹙起眉头,面色略显凝重。
但两人谁也没多说,先行告辞出来。
路上,为防隔墙有耳,姐弟俩也保持沉默。
一直回到楚王妃出嫁前住的院子,关上房门,楚王妃才急道:“岳哥儿,父亲那意思,是要任由我们母子在楚王府里自生自灭是不是?是王爷他行事荒唐,又不是我想把日子过成这样,父亲他再是对我失望,也不该如此。”
景少岳目光沉沉,中肯评判:“在楚王府能和赵王府平分秋色时,父亲都未明确站出来替你们拉拢势力,现如今他楚王不自重,自己把名声烂成这样……你觉得陛下不说,是因为心里依旧没有决断?”
至少明面上,赵王父子的口碑维持得很好。
哪像是楚王,糟心的破烂事一件接一件。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若是不争,我们母子三人将来怕是连条活路都没有。”楚王妃急道:“旁的不说,现在我且都还是堂堂亲王正妃,那个姓虞的丫头就敢明着站到我跟前来挑衅,若是楚王府一朝倒台,我们母子会是什么下场?”
她心里很清楚,私底下的很多事,甚至不是楚王做的,而是秦溯以楚王的名义做的。
她现在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拼尽全力推她儿子上位。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景少岳,与她同在一条船,他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姐弟二人对视,楚王妃的目光太明显。
在儿子的前程和不愿意为她出人出力的老父亲之间,她依旧毫不犹豫选自己儿子。
“那个想法,你最好还是断掉。”景少岳严肃警告:“陛下目前身体尚可,这根本不是背水一战的时机。”
“而如若父亲有个好歹,我马上就要回家丁忧,礼部尚书的位置也得跟着丢。”
“我在朝中,尚且能替你们维持一些人脉,我若失势,你们母子的处境只会愈发雪上加霜。”
“尤其现在的大局面已和数月之前不同,你们楚王府,半月之内,两件桃色丑闻,楚王的名声一落千丈,父亲早年的那些门生……”
“那些靠着读书科考入仕的官员,谁没点脑子?”
“就算父亲不在了,他们也未必就会追随你我。”
但凡楚王把外在形象塑造好,在人前有赵王那样的口碑,现在都不至于这般被动。
楚王妃怒而拍案:“都是姜氏母女那个两个贱人!”
楚王的为人有多烂,以前只有他们母子清楚,现在可算当众撕开一道口子了。
景少岳劝道:“你也不用听虞家那个丫头怂恿,她那戏文里指向那般明确,你若当真一怒之下照着她安排的做了,你能确保做得干净利落,而不会就此落下天大的把柄到她手上?”
楚王妃之前心烦意乱,压根没往后面想。
此时闻言,顿时又后怕的心底一凉。
景少岳拍拍她肩膀:“劝劝溯哥儿,对那个位子不要太执念,现在这个局面……很难。”
楚王妃面露苦涩,扯出一个笑,却没正面应答。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秦溯对皇位的执念,只怕比楚王还要深,她是劝不住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查明楚王和宜嘉公主之间是否真有牵连。
景少岳休沐在家,刚好有时间,全权负责安排这件事。
不多时,楚王父子登门。
令国公依旧称病不出,楚王妃也没露面,景少岳倒是客客气气出面接待了二人。
说了一些场面话,又隐晦敲打了楚王两句。
最后,楚王依旧没能接回楚王妃,秦溯却是留下,去后院见了楚王妃。
楚王妃留秦溯一起等消息,傍晚天刚擦黑,景少岳安排的人就依言而动,往宜嘉公主府递送了消息。
藏在暗处的探子只等了小半个时辰,宜嘉公主的凤驾就低调出行,去了玉水庵上香祈福。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日夜。
这隔两天就是除夕,她这个时候晚上出门礼佛?
楚王妃浑身脱力,跌坐在椅子上。
秦溯则是直接面露狰狞,眼睛死死盯着桌上跃动的烛火,一句话没说。
“说到底,这是你父王母妃的事,和你没关系。”景少岳不痛不痒劝了一句。
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之后就先行离开。
这一夜,秦溯也没回王府,直至次日清晨,他才带着楚王妃,若无其事回去。
而宜嘉公主,在玉水庵枯等了两个时辰,也就打道回府。
按理说,她该打发心腹去寻楚王问一问情况,然她这段时间明显没心思理会楚王,没见着人,她便懒得多想,亦是没事人一般直接回府。
转眼就是除夕。
按照惯例,这日宫中会设夜宴,君臣共迎新春,一同守岁。
白日里,城里整天都有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十分热闹。
就连被押着做功课的虞璟都得了一日空闲,带着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小厮,在外面疯跑一天,放了好些炮竹。
晚间,虞璟被虞常河拎回来继续关禁闭。
他与华氏,则是带着虞瑾三姐妹入宫赴宴。
这天,宣睦并没有如约前来。
第219章 龌龊
虞常河额头的包,消肿了一些,但淤血一时散不开,瞧着青紫一大片,甚是不雅。
虞瑾这几日,都有点没法直视他那张脸了。
一家人,着盛装华服出行。
虞常河走出大门,左右扫视一眼,冲虞瑾挑了下眉。
不巧,挑的正是左边眉头,疼得他立刻收敛神情。
然后,迁怒:“明知道咱们家人口多,他也不知道过来帮着接一下?大好的机会摆在这,可惜他不争气。”
他又数落虞瑾:“我就说那小子不行,一次两次,就没点眼力劲儿,你的眼神也不好,怎么挑的人?”
虞瑾:……
虞瑾心平气和:“他这会儿不在京中,给我送过口信了。”
“大过年的,他不在家老实待着,折腾什么去了?”虞常河瞪她,明显对她替宣睦开脱的话很不满。
几人一边扶着虞常河上车,虞瑾一边解释:“二十七那天一早,他接了陛下一道谕旨,临时出京剿匪去了。”
虞家的马车,坐五个人平时是够用的。
但今日,因为每个人都是盛装,这才略显拥挤。
五口人上车坐好,虞常河才问:“京城附近?这又是哪股匪徒,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不是京城附近,不会是从京城临时调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虞瑾摇头,“他走得急,宣府的人前来传信也只说了个大概。”
“只说是离京三十里外的风峦山一带,近期匪患猖獗。”
“趁着年关归家和省亲的人多,那伙人公然在官道上烧杀抢掠,甚至连官员家眷遭迫害的都有两起。”
“情形实在恶劣,当地官府才越级直接递了紧急奏折进京求助。”
顿了下,虞瑾又道:“哦,好像是凌家叔父与宣睦同去的。”
皇帝直接调的一千精锐禁军,叫他们速战速决。
宣睦送来的原话是,他尽量争取在除夕夜宴之前赶回来,若回不来,叫她也不用挂心。
小股流窜的匪徒而已,只是格外凶残一些。
宣睦和凌致远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手,带去的又是精锐之师,虞瑾并没有太担心。
虞常河哼哼两声,不好在这上面泼冷水。
“大姐姐,你瞧我今日这支步摇,和衣裳很搭吧?”虞琢适时转移了话题。
几个女人兴致勃勃,比对起今日的穿戴,讨论一路,只吵得虞常河耳朵疼。
他一路上频频皱眉,又因为额头那个包涵盖眉毛位置,时不时就龇牙咧嘴一下。
好容易熬到宫门外停车,虞常河第一个下车透气。
然后——
不出意料的,所有熟人都要观察一下他那额头,又殷切询问是如何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