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耐心安抚她,亲自送她回去。
虞珂有点不高兴,低头踢踏着绣鞋。
等到送完了华氏,从清晖院出来,虞珂还在闷闷不乐:“偏心眼儿!”
虞瑾好气又好笑:“她们两个去可以练练胆,你添什么乱?”
“我也……”虞珂小脸儿一扬。
“你也什么?”虞瑾侧目,瞪她。
也胆子小?别开玩笑了!
她家这个乖乖软软的四妹妹啊,那是胆子大到,一旦狠起来都能凭一己之力颠覆皇权,让史官的笔杆子强行转弯的!
四目相对,虞珂鼓了鼓腮帮子,没吭声。
一个人的真实秉性如何,即使再擅伪装,身边至亲之人也看得通透。虞瑾不是实心眼的虞琢,也不是一根筋的虞璎,虞珂也心知肚明,自己绝大多数的心思在这位大姐姐跟前都是透明的。
虞瑾见她认怂,满意:“乖!跟我回去继续看账本,今天又抱回来好多呢!”
虞珂脸一下子就垮了。
虞瑾抬手摸摸她的发顶,会心一笑。
小姑娘家家,胆子小是可以练出来的,多去独自面对处理一些事情就好,至于天生胆子就大的——
那便叫她一直生活在温暖安定的环境中,眼里有光,心中有爱就好。
于是,虞珂双目无神的被虞瑾薅回去看账本了,而另一边,永平侯府门前,双手撑着拐杖的虞常河,则是威风凛凛,端着俾睨天下的王霸之气……嗯,看着凌木南跪在他面前挨打。
他起初是站在这里骂街的,当然,事关两家人的脸面名声,话不能说透,无非就是骂凌家人出尔反尔,不厚道,耽误了她侄女的大好年华,又背信弃义悔婚……
冯氏出来劝,没劝动。
正在衙门当值的凌致远被紧急叫回来,请他进门,也没请动。
虞常河态度坚决:“我不是来与你吃茶谈心的,你凌家趁我大哥不在京城,欺上门去折辱我侄女,今日我也礼尚往来,来你永平侯府闹上一回,你去把你家那小混蛋绑出来。我侄女顾全大局,愿意成全两家多年的交情,那是她深明大义,心胸开阔。可是我这个做二叔的小气,我今天非要打那小混蛋一顿不可……否则,这事儿没完!明天我就进宫,参你一个教子无方!”
凌致远从没当众丢这么大的人,尤其虞常河还是一条腿,这造型摆好了杵在那,他连碰都不敢碰,总不能叫人抬着强行请进去说吧?
于是,凌木南就被“请”了出来。
他自认为苏葭然是他的把柄,这回倒是隐忍着,并未叫嚣,也没再口出恶言,只是满脸不忿和屈辱。
虞常河左右看看,在找什么……
虞璎和虞琢就到了。
虞璎见他是站着的,就直接快跑过来扶他:“二叔!”
虞常河顺势反手按住她肩膀,还好虞璎身体底子好,换成虞琢或者虞珂,指定被他直接按趴下了。
虞璎下意识咬牙撑住,然后就见她二叔挥起拐杖,冲着凌木南后背啪的来了一下。
凌木南之前就挨过一顿军棍,背上浅些的伤口才刚勉强结痂,深些的,还且血淋淋呢,这一棍下去,他直接皮开肉绽。
他身子一晃,闷哼一声,咬牙忍住了。
虞常河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家里动过家法,气也跟着消了些。
但他依旧振臂一呼:“就照我这样,重重的打,我宣宁侯府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一棍,谁都不准手下留情!”
虞家的侍卫家丁,多是战场老兵退下来的,最是遵从军令如山。
“是!”三十余人,训练有素,快速排成长队。
替自家大小姐出气嘛,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毫不留手。
当然,虞常河和手底下人都心里有数,虞常河这拐杖威力有限,总不会真将这位凌世子给打死或者打残了。
冯氏早在这里开打时就面无表情进了府门,凌致远也清楚虞家不会真把他儿子打出个好歹,也就冷脸看着,只等这场闹剧赶紧过去。
虞琢走得慢,晚了虞璎一步过来,也扶住虞常河的另一边手臂。
正想劝慰两句,忽听虞璎有点小雀跃的声音道:“二叔,我和二姐姐也去排上吗?我俩不仅是虞府的,还姓虞呢!”
虞常河:……
虞琢:……
他们刚好就站在旁边,凌木南正在痛得头脑发昏,闻言,猛地扭头,恶狠狠瞪向虞璎。
虞璎当即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回瞪回去。
凌木南突然就恍惚了……
这个虞三不是卑微的暗中恋慕于他吗?前几天她因为丑事暴露,都已经羞愤欲死了,现在不应该是怯懦的躲起来,没脸见人吗?
他且在这怀疑人生呢,虞璎想暴揍他的心也跟着迅速攀上顶峰,并在心中迅速制定好详尽的打人计划。
只待东风!
第032章 清醒
当然,虞璎最后也没能排上打人的队伍。
等到众护卫人手一棍轮完,凌木南后背已经被血水浸湿。
他倒还算有骨气,满头冷汗的趴在地上,虽然爬都爬不起来了,却强忍着不曾呼痛。
凌致远见此,才略有几分欣慰。
至少,他这儿子还没有废到一无是处。
命人将凌木南抬进去,他又走到虞常河面前,拱手作揖:“虞二哥,是我教子无方,让你们府上也跟着一并蒙羞,实在愧对咱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这逆子,以后我会严加管教。你我也许久未聚,既然来了,就请进去一起喝杯茶?”
虞常河虽还冷着脸,但气出了,凌家人的态度他也还算满意,便不再咄咄逼人,只……说话依旧不好听。
他冷冷拒绝:“罢了,你我两家既然已经不是儿女亲家,就该适当避嫌了,今日我还带着两个待嫁的姑娘,就不进你家门了。”
说完,又是振臂一呼:“走了!”
虞琢把拐杖递给他,又小心扶他上了马车。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也浩浩荡荡。
凌致远一直目送他们拐过街角:“把地面上血迹清理了。”
然后,才转身,大步进了府门。
凌木东回来晚了一步,看热闹的人群已散,只有几个门房下人在洗刷地面。
“不年不节的,你们洗地作甚?”
门房管事抬头,刚要回话,却先惊讶:“二少爷,您这眼睛……”
这是被谁打了不成?
凌木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那只眼,又尴尬放下:“我没事。”
然后,匆匆进府。
知道凌致远在家,他一刻也等不得的直奔凌致远书房。
另一边的马车上,虞琢和虞璎都颇为拘束。
原因无他,这些年虞常河一直是个烂酒鬼的迷瞪状态,哪怕虞琢这个做女儿的每日都去请安顺便瞧上他一眼,也几乎没机会相处。
虞常河瘫坐在车上,倒是态度自若。
他睨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女孩儿:“用午膳了?”
“没。”虞琢脱口回话,却下意识没提凌木东的事,“上午和姐妹们一起去铺子查账,又逛了几家药铺,就没顾上。”
她还斟酌着要不要多说几句,虞常河已经扬声:“老九,前面第二个街口左转,再走赵王府门前那条街,你叫人先赶去福运酒楼订一桌席面,其他人先回府去。”
“好嘞!”老九声音洪亮的答应。
皇城边上寸土寸金,宅院府邸和铺面都很多,就导致有些街巷相对狭窄,她们这辆马车为了方便一家子女眷出行,打造得略排场了些,早上出门前,虞瑾也是提前和九叔沟通过路线的。
虞常河都没看窗外,就清楚知道走到哪条街的大概哪个位置了?
虞璎满脸好奇:“二叔你以前也常和永平侯府来往吗?怎的对这边的地形也这么熟?”
面对侄女儿亮晶晶甚至带点崇拜的眼神,虞常河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
他嘴唇蠕动了下,只道:“想吃什么一会儿自己和店家说。”
言罢,闭眼。
曾经,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打马游街,意气风发,这京城之地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又怎会不熟悉呢?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
他双手放在身侧,死死攥着,强迫自己不要去触碰那条断腿。
隐忍着,额角青筋隐约可见。
虞琢和虞璎在对面看着他,明明还是同一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表情,可两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变了,仿佛一瞬间就颓废萎靡了下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有些忧心,却不敢说话。
等到马车在福运酒楼门前停下,仅剩的两个跟车的护卫立刻上前,将虞常河搀扶下来。
虞琢把石燕和石竹扯到旁边说小话儿:“我瞧着父亲的情绪不太对,一会儿怕是又要酗酒,你俩谁赶紧回去报个信,问问我母亲和大姐姐,要不要强行将父亲带回去?”
如果要把人打晕了扛走,石竹现在就能撸袖子,可虞常河的身份在这摆着,她们不敢妄动。
石燕看一眼石竹,石竹立刻会意:“我这就回去。”
然后,转身爬上马背就走。
府里,听先一步回去的护卫禀报详情后,华氏就不慌了。
虞瑾叫陈伯给今天出去的家丁护卫发了赏钱。
石竹跑回蓼风斋报信。
彼时,虞瑾和虞珂也才刚用完饭。
虞珂蹙眉,有些失望:“我还当二叔要振作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