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恨到极致时,她想将这高氏和她那位高贵的主子都关在暗牢里,日日夜夜承受魏书茵当初承受过的。
可范嬷嬷点拨了她——
就因为她痛恨她们曾经的行为,就更不能放纵自己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
痛痛快快报了仇,她得放下过去,才能继续往前走。
“你……你什么身份?你凭什么对我动用私刑?”
当初折磨魏书茵时,高娘子是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刽子手,她怡然自得。
现在,她落在魏书茵的位置……
就因为太清楚魏书茵当初都经历了什么,她反而从心底生出无边的恐惧。
她想尖叫,想呐喊,想求饶。
然后,舌头就被割掉了。
如同,她当初对魏书茵做的一样。
虞瑾在外面没等多久,范嬷嬷出来,她打了招呼就先告辞离去。
回到侯府,问了下虞常河的情况,得知他也在补觉,虞瑾便也回去睡了。
这一觉,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没敢睡太久。
只睡了三个时辰左右,就再也躺不住。
爬起来醒了醒神,又喝了白绛递来的温水,她问:“什么时辰了?宣睦回来了吗?”
“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车骑将军还没回呢。”白绛道。
这几天宣宁侯府闭门锁户,主子带着护卫们忙进忙出,她们这些婢女却都被拘在家里。
可即便如此,也感受到了一门之隔,街上风声鹤唳的紧迫氛围。
白绛不免有几分唏嘘。
虞瑾简单用了饭,想了想道:“去取几样糕点用食盒装起来,再叫九叔备车。”
白绛迟疑:“您还要出去?”
虞瑾知她紧张,拍了她手背一下:“外头没事了。”
白绛对她的话,还是信的,心思稍定,下去安排。
虞瑾换上出门的衣裳,又挽了头发,出行依旧是带的两个会武功的丫鬟。
耿驭胜因为私产众多,有些为了掩人耳目,在府衙备案时,还是挂在旁人名下,再加上狡兔三窟,他隐匿藏起来的银钱宝物也比较分散……
宣睦搬了把椅子,在尚书府正院最开阔处坐镇。
杜珺和一起被派来的禁军的一位副统领负责协调人手,忙进忙出。
堆在宣睦面前的箱笼,隔一段时间就抬进来一批,一天下来,各处搜出来的钱财宝物数量之巨,叫杜珺看了都有点想跟着耿驭胜混的冲动。
虞瑾找过来时,浩浩荡荡的抄家行动已接近尾声。
杜珺眼睛努力不往那些财物上瞟,把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宣睦:“这是罗列出来的财物清单,另外耿府的管家、账房和耿……耿驭胜几个得宠的妾室子女,还在受审。据微臣审案多年的经验,他们有的手里应该有隐匿起来的财物,需要点时间才能撬出来。”
虞瑾过来,没有贸然进府,而是站在马车旁边等候。
恰巧庄林进来禀报,宣睦就没心思听杜珺说了。
“这份清单我先送进宫去,后续你安排人,再把东西搬走,先送户部库房,宫里自会派人清点核对。”宣睦随手将册子往袖中一塞,抬脚就走。
和杜珺错身而过,扶了他肩膀一下,在他耳边道:“今日带出来的弟兄们辛苦,后续再撬出来的,你抽个几百两,和苗副统领带兄弟们吃顿酒,犒劳犒劳。”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饱草。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清廉和刚正不阿。
人情世故若是不通达,太拘泥于条条框框,是笼络不到人心的。
宣睦,从来就不是个死板之人。
杜珺这个京官,甚至比他更手段圆滑一些。
虽然这个钱,他们也能自己掏腰包,但没这个必要,九牛一毛而已,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会默许。
宣睦火烧屁股似的,就冲了出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虞瑾笑着,视线越过他去看他背后尚书府:“你这是……忙完了?”
“差不多了。”宣睦道,说着就将虞瑾扶上马车,“剩下一点收尾的事,杜大人会处理。”
他跟着虞瑾,踏上马车。
两人坐好,虞瑾先递了湿帕子给他擦手。
然后,才拎过食盒:“你一天没吃饭吧?先垫垫。”
抄家不用宣睦亲自动手,他坐在院中,闭目养神,是有短暂打了几个盹儿养精神的,饭确实没时间吃。
不提还好,看见吃的,顿感饥肠辘辘。
一盒子四样糕点,虞瑾拿的都是大份,他也很快一扫而空。
“这些甜食,会不会越吃越饿?”虞瑾问。
宣睦又擦了一遍手,笑道:“觉得饿,那是嘴巴馋,果腹够了。”
他从军十多年,在饮食方面,早没那么讲究了。
两人也没回府,而是先去的宫里。
这一次,虞瑾呆在马车里等在宫外,宣睦独自进去送账本。
时间不长,他很快出来。
身后,竟又带着一队御林军。
虞瑾从马车里探出头:“你还有事?”
宣睦一笑,长腿一迈,依旧上了马车,砰的合上车门。
“走,顺路也去抄一趟英国公府!”
第282章 野心
虞瑾有些意外:“你怎么和陛下说的?”
毕竟赵青起初怀疑的是皇帝,其实就算现在也不能完全抵消皇帝的嫌疑,所谓伴君如伴虎……
可宣睦应该不是莽撞之人。
“就说我早年安插在国公府的下人,发现了滕氏也有反常之举,且他们府里有人行事鬼祟。”宣睦道:“就顺带手的查查,我没把话说死。”
大泽城旧案,时间太过久远。
他们手里,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如果指认国公夫人,她只要咬死不认,谁也不能把这么大罪名硬栽她头上。
虞瑾了然:“所以,你是想趁机诈一诈他们?”
“对!”宣睦长腿伸展,靠着车厢,“所谓做贼心虚,心里有鬼的人,刺激一下,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滕氏是个手腕了得,又内心强大的人,轻易不好攻克。
这段时间,两人私下也讨论多次,觉得突破口只能放在那个卢氏身上。
在查出赵王府被晟国细作渗透的节骨眼上,他们奇袭,同样闯进英国公府去捉拿细作……
就不信,卢氏不心慌。
虞瑾与他对视,深以为然:“先将那细作拿下,我们既然不知道她和滕氏之间有什么猫腻,但无论她们背地里在筹谋些什么,当着滕氏的面将这细作拿下,也都能震慑她。”
至少,以国公夫人的谨慎,她应该会延缓或者暂停她们的计划。
按兵不动,等着对方行动,最后抓现行,那得是在提前算准对方目的前提下。
比如,现在皇帝准备对赵王做的。
但是对于国公府和那个林寡妇的勾结,现在,虞瑾和宣睦连她们在谋划什么都不知道,那么——
最好就是叫她们缩回手去,不要做!
既然是奇袭,自是片刻不耽误。
又因为宣睦和虞瑾坐的马车,路人虽是看着一队御林军气势汹汹而来,还当是护送哪位贵人的车驾出行。
以至于,等英国公府的各处出入口被堵,宣睦带人撞开大门闯进去时,当真杀了那一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虞瑾也没避嫌,堂而皇之下车跟着宣睦往里走。
明白昭告世人——
我们就是以权谋私,借题发挥来报仇的!
宣睦手里有密报,对那林寡妇的住处一清二楚,因为是准备晚膳的时辰,林寡妇日常又是在厨房帮佣,就分了两批人手,一批去她住处,一批直奔大厨房。
“找到人,直接拿下。”宣睦面容冷肃,一边大步往里闯,一边下令,“潜伏多年的细作,与死士无异,拿到人先卸掉她的下巴和双臂,给本帅拿活的!”
就是防止她吞毒和抹脖子。
“是!”庄林在这种场合向来靠谱,带人先行。
虞瑾跟在宣睦身边,顺便问他:“这阵子一直忙着撺掇那两位王爷陈年的旧情事了,都没问你,你的人盯梢卢氏,可有收获?”
宣睦听她提起楚、赵两座王府的事,觉得形容甚是贴切。
一个手痒,忍不住揉了她发顶两下。
“这话可别出去说,那两位王爷的情史太脏,叫人知道你去掺和撺掇了,对你名声不好。”
虞瑾偏头,躲了一下:“我虽是提议给赵王的旧姻缘保媒拉线了,也没人会真把我当红娘用吧?”
话落,她自己先笑了。
今日之前,她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给人做红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