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样子回到席上,自是不能。
她便趁着还有神志,叫两个贴身服侍的大丫鬟将她就近扶到一个空置的小院歇息。
两个大丫鬟,一个陪着她,一个去寻苗娘子,并且去取醒酒汤。
这院子单独一个,位置有些僻静。
景少澜找过去时,一脚还没踏进院门,先听见屋里哭哭啼啼的声音:“都是奴婢的疏忽,若不是奴婢擅离职守,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奴婢该死!”
说着,便是清脆响亮的自打耳光的声音。
那屋子开着门,跪在地上的是杜氏其中一个大丫鬟碧玉。
苗娘子和碧桃并没瞧见人,但那屋里,还面沉如水坐了一个人——
景少澜的长兄,令国公府世子爷景少岳。
景少岳坐在一张榻上,单手撑着额头,瞧着状态不好。
片刻,苗娘子和碧桃扶着杜氏出现。
杜氏面色潮红却唇色苍白,精神看上去十分不济。
她是个温柔的人,此时开口,语气却有种压抑着很深情绪才能保持的冷静。
“别哭了,这就是个误会,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话,她是对跪着哭得很凶的碧玉说的。
碧玉哽咽着,勉强止住哭声。
坐在榻上的景少岳抬起头,眸光深邃,沉沉看着杜氏。
景少澜一个纵情吃喝玩乐的纨绔,在某些方面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
哪怕母亲言语隐晦——
但他对自己母亲的性情和为人,还是了解的。
再看屋里这个局面,他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热血顿时直冲天灵盖。
他赤红着眼睛,捏紧拳头就要往里冲。
千钧一发,手腕却被人用力拽住。
景少澜猩红着眼睛回头,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却发现来人是虞琢。
此情此景之下,愤怒充斥了一切,他甚至生不出丝毫被外人瞧见家丑的难堪,只想冲进去,打死那个轻薄了他母亲的畜生。
虞琢不等他开口,先是一把捂住他嘴,然后急切冲他使劲摇摇头,低声道:“你别冲动。”
“今天这样的场合,不能声张。”
“即使不是国公夫人的错,一旦传出丝毫风声去,最终所有的脏水都只会往她身上泼。”
“忍一忍!你不能叫她没法做人!”
她在宴上时刻关注国公夫人动向,对方离开的时间并没有特别久,应该还不至于真的发生什么太过难堪之事。
但听里面对话——
又明显是发生了一些什么的。
这种情况,哪怕国公夫人不曾真的失贞,一旦闹大,所有的脏水也一定是朝她身上泼的。
对一个女子而言,清白名声就等用于性命。
虞琢心中亦是愤怒,但她比景少澜更懂此事的利害关系。
杜氏本就是高嫁进府,嫁了一个年长她四十岁的老男人,这桩风流韵事一直都是世人眼中谈资,一旦再闹出什么桃色事件,她更加本能的会处于劣势。
景少澜眼睛红的几乎能滴血。
但,虞琢的话,他听进去了。
确实,他母亲一个长辈,脸面清白最重要,今天府里客人多,一旦闹大,不管他能不能给母亲讨回公道,都会败了他母亲的名声。
忍一忍……
先忍一忍,等回头,他再去找景少岳算账。
虞琢见他紧绷的状态稍有冷静,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放开捂着他嘴的手,强硬拉着他先往一边走:“我们先避一避,别叫国公夫人难堪。”
景少澜麻木任她拉着走。
屋子里,杜氏与景少岳对视,声音冷静:“世子还不速速离去,是要我通知国公爷来请吗?”
景少岳缓慢起身,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了句:“抱歉,是我失礼了。”
言罢,又深深看她一眼。
之后,方才一撩袍角,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虞琢拉着景少澜绕到院子另一边,没走几步,却见景少岳的亲随百无聊赖在那附近徘徊。
景少澜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直蹿脑门。
他一把甩开虞琢,扭头冲了回去。
第347章 借酒行凶,势在必得
院中。
景少岳那一眼,直叫杜氏心口一窒,漫上无边恐惧。
她下意识咬紧牙关,忍住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直至景少岳离去,方才泄去力气般倒退数步。
“夫人!”苗娘子和碧桃两个稳稳扶住她。
杜氏手掌揉按着胸口,大口呼吸,口中呢喃:“他是故意的……”
她醉酒昏沉,神志不清。
迷蒙中突然有人踉跄压了上来,胡乱解她衣带。
令国公上了年岁,他这人年富力强时也算不得色中饿鬼,近年来有心无力,夫妻间早就歇了房事。
杜氏当时便被惊得清醒几分,睁眼——
就见到同样一脸醉态,眼神迷乱的景少岳。
情急之下,她先没有大声呼喊,只拼命挣扎,并试图叫景少岳看清自己是他继母。
然则对方仿佛醉得厉害,完全失去理智。
杜氏无计可施,才要孤注一掷喊人时,刚巧苗娘子和碧桃寻了来。
两人仓促闯入,扯开景少岳。
苗娘子情急,更是甩了对方一巴掌,景少岳才像是骤然清醒。
出了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他们两个人都要身败名裂。
也无需多说什么,彼此都有默契,景少岳先退到外间,苗娘子和碧桃赶紧服侍杜氏整理鬓发衣物,顺便喝了醒酒汤。
这时,因腹痛离开小解的碧玉也找了回来。
意识到因为自己的擅离职守,险些酿成大祸,便哭着告罪。
杜氏心里乱的很。
她遭自己继子轻薄,这般奇耻大辱,自是舍不下这口气,可又深知这种事一旦发生,无论是不是女子过错,最后脏水都会最大限度朝她泼来。
尤其今日这般场合,府上贵客如云。
须臾之间,她便有决断,只想息事宁人。
结果——
就是景少岳走时看她的这一眼,却叫她如坠冰窖。
那人的眼神,冷沉阴鸷,虽然他隐藏的好,可她是过来人,竟是看到他眼底极力隐藏的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才有的,势在必得的欲望!
若真是一个醉酒之人,他甚至不该怎么快清醒的。
不过……
借酒行凶罢了!
杜氏遍体生寒,突然之间呼吸不畅。
她神思不属,声音又虚弱无力,苗娘子没听清:“夫人,您说什么?”
杜氏心里乱的很。
令国公年纪大了,再长寿又能活多久?迟早这国公府和他们母子都会落到景少岳手里。
届时,景少岳仗着大家长的身份拿捏他们母子,他们孤儿寡母,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碧桃见不得夫人受辱,红着眼眶,咬牙提议:“夫人,还是去找国公爷吧?”
“奴婢们虽然不会乱说话,可今日府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人瞧见您与世子前后往这边来……”
“回头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必定对您不利。”
“横竖今日这错处不在您的身上,咱们先发制人,请国公爷为您做主。”
令国公发妻过世多年都没续弦,虽然后院也有几房妾室,但他确实算不得太纵情声色之人。
娶杜氏,是因为杜氏确实美貌出众。
这些年,他待杜氏母子,更是如珠如宝的宠爱。
碧桃深知这一点,自觉杜氏是有胜算的。
“不行!”杜氏却是一语否决,用力抓住碧桃的手。
同时她脑中思绪飞转,在思忖今日发生的种种。
恰此时,便听得院外传来隐约一声尖叫:“呀!五公子,那是世子爷,别打!快别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