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天天的,要实在闲得慌,就回军中干点正事去。”宣睦神情不愉。
庄林眼观六路,一直注意他背后,确定虞瑾和那几个丫鬟都没出来偷听,才表情一言难尽道:“属下也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姓凌的好像疯魔了。”
“少帅,他是在惦记咱家夫人吧?”
“他自己设计毁了自己的婚事,万一回过头来纠缠咱家夫人……”
“您要不……先下手为强?”
庄林说着,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宣睦面无表情,提醒:“他是今年春闱三鼎甲之一,陛下钦点的榜眼,永平侯唯一的嫡子,侯府世子爷。”
“那咋了?”庄林不以为意,“之前琢磨杀赵王世子时,都没见您忌惮谁,区区榜眼,侯府世子算个啥?”
那次是被赵王妃抢了先,否则他家少帅为讨虞大小姐欢心,真干得出来暗杀皇孙的事。
“两回事。”宣睦道,语气莫名骄傲:“阿瑾视他如陌路,他再惦记也得藏着掖着,一旦表露,只会惹得阿瑾厌烦。”
“我不动他,他就只能自己难受,什么事没有。”
“我若杀了他……永平侯痛失爱子,必定闹翻天,届时舞到阿瑾面前,才会叫她难堪。”
庄林:……
庄林恍然大悟:“您早知道……”
怪不得之前他喊宣睦看热闹,宣睦提议他没事可以拦一下苏表妹,原来宣睦早猜到凌木南会破坏自己婚事。
想通了这一点,庄林更加困惑:“他心里对您夫人念念不忘,您就不膈应?”
按理说,依着自家少帅对夫人的占有欲和在这方面的小心眼……不应该啊!
宣睦:……
宣睦冷了脸,盯着他好一会儿,直看到庄林心里发毛。
宣睦道:“你少说点有的没的,你如果不时不时跑来提醒我一下,我会痛快的多。”
庄林:……
庄林挠挠头,灰溜溜就想撤。
宣睦边转身往回走,边提醒:“早点把行装收拾整理好。”
庄林觉得京城热闹多,并不十分怀念边关,佯装没听见,一溜烟跑没影。
宣睦回到书房,虞瑾自案后抬头:“庄林找你什么事?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宣睦绕到她身后,双手撑着座椅两边扶手,将她圈入怀中:“南境密报,三日前,使团和晟国方面交涉完毕,已经进入晟国境内。”
“你不是怂恿穆云禾去挑事儿了吗?后续情况不可控……”
“赵帅的身体,也是个隐患。”
“所以,我奏请陛下,近期要赶回去坐镇。”
赵青以蛊虫续命的事,为免动摇军心,知道人没几个,皇帝自然也是被瞒着的。
所以,回大泽城坐镇,是宣睦主动提的。
宣睦说着,又暗中侧目观察虞瑾表情。
两人刚成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然而虞瑾全无不舍,也不意外,只问他:“大概几时启程?”
宣睦下巴抵在她颈窝,闻言,一口刁住她耳垂,齿关不轻不重碾过。
“嘶……”虞瑾低呼一声,顺手拍了一巴掌在他脸上,“你属狗的吗?”
力气不大,但是啪的一声脆响,动静不小。
宣睦不为所动,下巴抵在她颈窝里又蹭了蹭,不满哼唧:“我说我要走,你就没有舍不得?”
虞瑾若无其事,继续查账:“你要走,也没提前跟我商量。”
她语气平静。
这反应,全然不在宣睦料想当中。
宣睦总觉哪里怪怪的,稍稍退开些许,拉开一点距离,便于更全面观察她表情。
“你这……也不像生气!”语气笃定。
虞瑾这才搁了笔,侧身,手肘撑着桌面,似笑非笑看他:“所以,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我是否舍得与你分开,而是担心我为此生气?”
第371章 他的,初心。
宣睦虽然自诩与她情投意合,有时对她心思也拿不太准。
此事,他先斩后奏,的确理亏。
虽然瞧着虞瑾不像生气,他还是果断选择避重就轻:“我就知道你不会舍不得我!”
虞瑾靠坐桌边,他保持一个弯腰与她平视的角度,反而受累。
索性顺手一捞,将虞瑾抱起,他自己坐下。
虞瑾侧坐在他腿上,抬眸重新对上他视线,笑着反问:“你心虚什么?怕我跟你闹,不让你走?”
宣睦:……
这话不说还好,说来宣睦就心头一梗。
他低头,额头抵着虞瑾额头蹭了蹭:“你要真为这事儿跟我闹,那就不是你了!”
在这段感情里,虞瑾始终比他清醒,也比他理智。
她从没有全身心依附于他,也做不出不顾大局,耍小性儿的事。
宣睦最爱她的清醒理智、与绝大多数女子不同的眼界格局,但……
她的清醒理智,又衬得他在她心里仿佛没那么重要。
这——
是一个永远无法平衡的矛盾点。
宣睦咬牙切齿,各种滋味儿无法言说,只能自己跟自己赌气。
虞瑾感知到他情绪,搭在他颈后的手顺势抬起,拍拍他狗头,装模作样叹气:“从头到尾,我可不曾强迫你,媳妇儿是你自己选的,后悔也晚了,忍忍吧。”
“呵……”宣睦失笑,心里那点子不快,一扫而空。
他稍稍抬起头,直视她含笑的双眸,语气无比认真:“你很好!”
“不,你就是最好的!”
“是我三生有幸,与你相逢,执手。”
“我虽有时候会觉气闷,恼怒你没能满心满眼皆是我,可你首先要是你自己。”
“我喜欢的,就是清醒独立,熠熠生辉的你。”
“你勿须为我委屈、改变任何。”
“若有一天,我会因此苛责于你,那一定是我的问题,说明是我失了初心。”
“你随心所欲,做你自己便好。”
他并不介意在这段感情里做下位者,因为他心仪的姑娘,她值得。
不能因为他的嫉妒和不满足,强行将她变成依附于他,委曲求全的小女子模样。
这些话,他是对虞瑾说,但更是告诫自己。
现在与众不同闪闪发光的虞瑾,便是他的初心,若一天,他不再满足于此,那就只能证明他失了初心。
虞瑾唇角笑意微微凝滞。
她瞧见了宣睦眼底的认真。
她性子要强,从小到大,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在京中贵女当中也能叫得上姓名,夸赞羡慕的话,听了许多。
此刻,宣睦的话,还是叫她动容。
她其实知道,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就是越是要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骄傲,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从打压驯服旁人身上找寻成就感。
无论——
对下属,妻子还是子女。
有时候,甚至得到的越多,就越是容不得丁点的不如意。
宣睦,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而她,约莫能算是他这尽在掌握的人生里,为数不多还由不得他完全把控拿捏的人。
这段时间,宣睦对她的千般好,她甚至曾经以为他是打算温水煮青蛙,用温柔陷阱步步为营将她攻克,叫她沦陷。
可是现在他说,他可以接受他在她心里没那么重要,也不要她丢掉自我。
是情话……
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交代遗言。
当然,并不是说他这趟南下凶险,而是他身为武将,随时都要做这样的觉悟和准备。
虞瑾在他唇角啄了一口,顺势把脸埋在他胸膛。
“你也很好。”她说,“我与你说实话,在遇到你之前,我其实做好了此生不嫁的打算。”
“成婚生子,不是我人生里必走的一条路。”
“因为是你,我愿意试试。”
宣睦唇角高高扬起:“我知道。”
他做不了她生命里的全部,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且他坚信,虞瑾是真对他这个人有好感,甚至丁点不曾介意他的出身,他们就是彼此吸引,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