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赵王废了,楚王也苟延残喘,被陛下厌弃,皇位的最有利竞争者变成他的侄子们。”
“他的心态会有变化,再正常不过。”
虽然是无凭无据的恶意揣测,但她这番推论也不无道理。
常太医和虞常河都神色凝重的沉默下来。
虞珂等了好一会儿没听他们说话,不得已,再度打破沉默:“我大姐姐应该也是怀疑他了,所以刻意叫人回来提醒。”
“二叔,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后面我们要严防死守,额外注意暗处。”
“这些香灰,并不能作为揭发陈王的证据呈上去,暂时我们还是先假装不知道吧。”
万一打草惊蛇,那就等于正式宣战了。
虞常河沉重点头。
常太医想了想,又将剩余香灰收进隔层放好。
随后,他斟酌再三,还是问虞珂:“***昨日下葬,姓秦的小子自请守灵四十九日。”
“你与他被困山中一夜,消息瞒不住。”
“等他守灵回来,这事势必要有个说法。”
“你是怎么想的?”
宣宁侯府一直明哲保身,不想参与皇室内斗。
现在虞珂和秦渊出了这样的事,名声上已经自动绑定,按照常理来说——
唯有结亲,方能收场。
可虞珂一旦嫁入皇室,宣宁侯府不想站队就都不行了。
要嫁自家的姑娘,老头子本就不乐意,偏生孙女婿的人选还不尽如人意,老头子此刻老脸皱巴着,颇有些苦大仇深。
虞常河也看向虞珂。
虞珂面不改色心不跳,低头揪了揪手指头:“我对楚王说我们家的姑娘只招赘,横竖安郡王也不在京城,二叔不妨将这话放出去?”
虞常河蹙眉,思忖片刻,眉心直接拧成了疙瘩:“你是怕陈王对你下黑手?”
虞珂笑笑,表情轻松:“那谁知道呢。”
如果陈王真的开始谋算皇位,现在他面前最大的对手,就是秦渊,他绝不会看着秦渊找到宣宁侯府这样的岳家做助力。
当然,他也有两种选择——
杀虞珂,或是杀秦渊。
也或者,他没觉得自己暴露,暂时还是会装作与世无争,先按兵不动。
虞常河也想到这一点,试探询问:“那要不要叫人去给安郡王提个醒儿?他若毫无防备遭了暗算……”
虞珂撇嘴:“不用了吧?他算咱们家的谁?而且万一叫陈王的人察觉,这不是没事找事?”
陈王的为人,她虽瞧不上,但暂时也不想和秦渊走近。
秦渊才刚遭遇一场暗算,若后面还粗心大意,再着了旁人的道……
只能证明他不堪大用,救了也白救。
虞常河与常太医商量过后,决定按照虞珂说的办。
夜色已深,两人起身要走。
“二叔!”虞珂叫住他,“大姐姐派回来的信使,您已经打发他回去了吗?”
虞常河:“你的情况不好,我暂未想好要不要告知阿瑾实情,他现在还在府上。”
虞珂莞尔:“二叔明天就打发他回去吧,省得大姐姐悬心,我的事……也总要叫大姐姐心里有底才行,如实说了就是。”
虞常河想了想,也觉得不能瞒,遂就点头。
之后,虞珂就闭门不出,安心养病。
而她和秦渊被困山中一夜的事,早就传开,只是顾忌国丧期间,议论声都是私底下,随后又有人放出从虞常河那打探来的口风。
虞常河的原话是:“我家四丫头身子弱,嫁去谁家都不能放心,就将她留在家里,将来招赘入府,由自家人照料她。”
套话的人虽然觉得秦渊和虞珂之间已经有了不清不楚的传言,后续再找旁人议亲怕是不太现实,但姓虞的这一家子,行事别具一格又不是一两天。
如果只是招赘,那肯定不会选门第特别高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国丧期间,这些事也不能着手去办,就当个热闹,先瞧着了。
另一边,虞瑾和宣睦一行坐官船,一路畅通无阻,离京第八日,抵达大泽城渡口。
宣睦在大泽城从军,一直住军营,但赵青在城内是有府邸的。
先将虞瑾送去帅府安顿,宣睦当即又马不停蹄赶去军营。
也是同一日,南下的使团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跋涉和重重关卡交涉,终于抵达晟国帝京。
第401章 不安
晟国皇宫,昭华殿。
“胤国使团今日抵京不是?”
数月前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昭华***,鬓边新添了许多白发。
她正坐在案后,处理一些奏折。
晟国皇帝沉迷酒色,怠慢朝政,经常宿醉不上朝。
送进宫的奏折,他也无心处理,昭华***自告奋勇,愿意为他分忧。
皇帝原是害怕皇权旁落,不放心交给她的。
但昭华发誓终身不嫁,并且自愿被圈禁昭华殿,若是不得皇帝诏令便一步不出……
皇帝打从心底里也没怎么将一介女流放在眼中,横竖那些折子他也不耐烦处理,就随手丢过来了。
只是,此事若要公开,定会引起朝中震动。
皇帝让昭华帮忙处理政务是一回事,却不会叫她在臣民百姓之间积累威望,这件事对外一直瞒着,只有皇帝身边少数的一些心腹知道。
当然,这就只是晟国皇帝自己以为。
事实上,昭华既然包揽了大部分朝政,又怎么可能只安心做个傀儡,而不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一点,就冲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两个孩子养在身边多年,且那位封大人还能畅通无阻,随时随地出现与她议事,就可见一般。
以前,她不冒尖,甘心蛰伏,那是因为她所图甚大。
她将自己的血脉留在胤国皇族,为了等着赵王继位,她的儿子登基,她刚好不能暴露身份,所以顺水推舟,答应皇帝圈禁她的请求,且一直安分守己在自己宫里待着。
现如今,她在胤国做的事情暴露,其实已经没有蛰伏的必要。
暂时还在昭华宫老实呆着——
是因为在等一个契机。
“是的。”身边服侍笔墨的女官平安,轻声的道:“陛下派了礼部郎中何大人出城相迎。”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殿外阳光的影子:“这个时辰,双方应该接洽上了。”
昭华依旧一副精干从容模样,之前短暂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悲伤中后,又很快振作。
一如既往的保养,想要维持最佳的外貌状态。
她是个要强的人,哪怕心中再是煎熬,也不会以自己狼狈惨淡的一面示人。
可内心深处遭遇的打击,无法掩饰。
她短时间内,长子身亡,次子重伤,生死未卜,每日都处于极度的痛苦煎熬之中。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自然会在她皮囊上留下印记。
所以,短短三个月时间,她鬓边白了一片,肤色也不如以往莹润有光泽,眼底更有掩饰不住的阴郁和疲惫。
昭华手执朱笔,冷嗤:“胤国派来的正使为正四品鸿胪寺卿,咱们这边派从五品员外郎迎接,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他总算还没有彻底软了骨头。”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晟国皇帝。
昭华殿是昭华***的私人地盘,一切皆在掌握,甚至这是在宫里,她私下嘲讽皇帝也毫无顾忌。
平安自知周遭混不进外人,亦是坦然。
只随即,又叹了口气:“胤国使团那位副使,名义上是宁国***府的女官,实则……是那边那位赵王殿下续娶的王妃。”
“胤国公然将她塞进使团,送过来,一定是冲着您。”
“若真遇上硬碰硬的时候,以陛下的脾性,八成只会退让,不会维护您……”
“你怕他真点头,答应送本宫去和亲?”昭华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之后,用朱笔的笔杆轻轻点了点桌上堆着的奏折:“这十年,朝政几乎都是本宫代他处理的,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本宫都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地方赋税一年几何?国库是否充盈?”
“何处有兵马调动?何处有屯兵?”
“各要塞驻守的军队,一年消耗军饷多少?”
“这些关乎整个朝廷命脉的信息,他敢叫我带着嫁去胤国?”
这番话,却并未安抚到平安。
平安反而更加忧虑:“若是胤国方面以势压人,陛下抗衡不过……他又不能真的放您走,怕是会采取极端手段,对您不利。”
至于怎么个不利法?
那自然就是暴毙!
如若胤国拿开战做威胁,晟国又找不到拒婚的理由,那就只能秘密赐死昭华,和亲的人选没了,自然也就结不成亲了。
平安没敢直说。
“那就随便他吧,本宫也早受够他了。”昭华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