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舟车劳顿,别叫咱们的人再受累,直接进城吧。”
何大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虽然楚炼这话,弯弯绕绕,颇有几分强词夺理,但这说法也没什么大毛病。
“是!大人!”穆云禾扬声答应,自始至终没下马,“那就劳烦何大人带路,送我们去驿馆安置吧。”
就算有人传信,礼部侍郎毫无准备,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
而再耽误下去,这些胤国人牙尖嘴利,不知道还会叫他丢多大的脸。
城门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实在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何大人也没心思想着怎么拿捏人,只想尽快逃离,忙不迭引了使团进去。
这边发生的事,很快传进皇宫。
晟国皇帝和昭华***,分别得到消息。
何大人是皇帝点名派去的,这也等于打了他的脸,他当场摔了手中酒杯。
但——
之后,依旧饮酒作乐,并没有打算找回场子。
昭华那边,因为牵扯到她,脸色也不好。
只此时她依旧还是个深居简出的傀儡公主,她也不想贸然出手,暴露自己的底牌,也生生忍了。
晟国皇帝也不是全然叫这事翻篇,后面便连拖几日,迟迟不予召见。
楚炼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穆云禾倒是泰然处之,一再安抚,渐渐地,楚炼也不管了。
就这么一直耗到第五天,宫中才有人传旨,说夜里皇帝要在宫中设宴,款待他们。
穆云禾一行着手准备,傍晚时分,楚炼看着穆云禾叫人抬出来的四个用红布包裹,一路上都遮掩严实的长方形木箱,不安的感觉达到顶峰。
“这求亲的聘礼,究竟是什么?”
只四个箱子,哪怕是金银珠宝,抬出去也显得有些寒碜。
正常下聘,都是华贵物品东西,抬出来一大堆,月高调越好,可没有这么藏着掖着的。
尤其——
那几个箱子,乍看外观形状,还不像普通箱子,楚炼隐隐都有种离谱的猜测。
只是,不敢说!
第403章 昏君
穆云禾神秘弯唇:“自然是最配得上晟国那位***殿下的贵重之物。”
语气一字一顿,似乎别有深意。
楚炼打从心底里不信,只这节骨眼上又不能拆自己人的台。
张了张嘴,最终忍下不问。
穆云禾见他心事重重,就又安抚:“楚大人也不用太好奇,稍后晟国宫中,自然可见分晓。”
两人整理衣冠,又带着底下几个同来的官员走出驿馆。
跟随晟国宫中派来的卫队和传旨官员,入宫。
晟国的这座皇宫,是在他们早年鼎盛时期一座藩王府邸的基础上扩建改造的,因为当初是仓促迁徙,没有时间和足够的财富大兴土木,这座皇宫占地只有原都城、现在的胤国皇都一半。
只是晟国皇帝奢侈,这些年不断整修,宫殿群的一砖一瓦都极尽奢靡华贵之能事。
一眼看去,就是纸醉金迷之相,金碧辉煌。
相对……
反而冲淡了权力中心的庄严肃穆。
“宴上只安排了贵国呈送使团名册上的官员坐席,宫廷重地,卫队止步,也请诸位配合,将随身携带的利器暂交宫门守卫保管。”这日负责接待的官员,明显比那位何大人精明。
态度谦逊,却将规矩明明白白列出来。
且,这些要求并不算刻意为难。
楚炼很是干脆:“入乡随俗,你们身上若有带着防身的小物件,就取下来,暂时寄存此处。”
“是!”穆云禾等人领命。
穆云禾率先掏出袖中软鞭,配合良好。
官员中,另有两人是会一些拳脚功夫,随身携带匕首,既做装饰,关键时刻又可防身,也都一并交出。
晟国那位官员,揣手在旁看着。
楚炼见他站立不动,就问:“怎的,贵国陛下这是不相信我朝使团来此的诚意?难道还要当众搜身不成?”
“楚大人言重了。”那官员拱手,态度依旧很好,之后,面有难色看向后面搬来的那四口大木箱,“按照宫规,这些箱子若要抬进宫门,是要先打开查看的。”
所谓“聘礼”,一路上都是穆云禾全权负责看管。
楚炼下意识看向她。
穆云禾不慌不忙,站出来,拱手道:“箱子里的聘礼,是我们赵王殿下的心意,专门带给贵国昭华***殿下的。”
“出发前,本官得了嘱托,这几件礼品,一定要你们的***殿下当面才可查看。”
“横竖我们的人不跟进去,这些箱子,交予你们宫中禁军护送,看管。”
“回头晚宴上,待本官奏禀了晟国国君,再行当众打开不迟。”
那四个箱子的大小,里面若是藏人,绰绰有余。
这边要检查,完全就是为了防刺客。
毕竟两国关系不睦,万一胤国借求亲下聘之名,在所谓的聘礼箱子里藏刺客,釜底抽薪,行刺了他们的皇帝陛下,那晟国朝堂岂不是当场就乱了?
穆云禾态度略带几分强势,话却说得隐晦。
言下之意——
宫里都是你们的人,禁军亲自护卫,团团围困,就算箱子里真藏了刺客,还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
那官员听懂了,思忖过后,一扬手:“将聘礼接管过来。”
“胤国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必定贵重无比。”
“多调派一些人手,务必看管妥当,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禁军应声,顺利自胤国的卫队手中接过箱笼。
那些箱子巨大,每一个都是八个人抬。
又说是胤国皇族求娶他们***殿下的聘礼,禁军的人下意识以为里面东西不仅贵重,也应该放得满满当当。
结果,蓄力一抬……
却赫然发现,这几个箱子分量有异。
极有可能只是木材本身的重量,现在跟他们说里面藏了人,他们都不怎么信了。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即使心有疑虑,众人也只是脸色微变,然后就抬着箱子,跟随使团的人走进宫门。
晟国皇帝今年三十二岁,本该正值壮年,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看上去并无帝王威仪。
几人在殿前广场,等候内侍传话召见时,遥遥看着殿内坐在主位的晟国皇帝。
楚炼简短给身边的穆云禾等人感慨:“闻名不如见面,这晟国皇帝,确实有些不堪了。”
若不是他们当初南逃时,带走了前面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若不是昭华借赵王打掩护,前面二十年源源不断往回输送粮草和银钱,这座腐朽的小朝廷,怎会久攻不破?
旁边另有一位官员,官位虽然不高,但是年长一些,知道的也更多。
接茬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初他们被打出皇都时,上一任皇帝受了刺激和惊吓,后来没几年就病故了。”
“他们的皇族成员,在南逃过程中,死的死散的散。”
“那位皇帝驾崩时,膝下就只剩这么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位陛下,登基时还是个孩童。”
“被外戚和权臣架空,每日如履薄冰,只能无所事事,以无能来保全性命,慢慢就养出一身恶习。”
“后来玩弄权术的那些人虽然相继离世,他慢慢没了掣肘,性格已经成型,便没有再振作。”
几人嘴唇几乎不动,彼此小声交谈。
过了一会儿,殿内才有个唇红齿白,年纪不算大的太监,抱着拂尘,站在台阶上高声宣他们进殿。
楚炼立刻屏气凝神,挺直腰背,率人进殿。
正常见礼,交涉。
彼此说的都是预设好的场面话,晟国皇帝歪坐在主位上,有两位美貌妃子服侍饮酒。
乍一看,不像是接见敌国使臣,反而更像他们自家君臣宴饮。
场面……
多少透露出几分不正经。
在场的晟国官员,也只有礼部和鸿胪寺的人。
楚炼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这位晟国皇帝,只想随便将此事糊弄过去,这不是正经迎接使臣,商量两国婚事的态度。
晟国皇帝招呼他们宴饮,楚炼从善如流,吃了两杯酒,就佯装往殿中扫视一圈:“外臣此来的目的,之前递交的国书上,就已写得清楚明白。”
“多谢晟国国君盛情款待,只是我等此次为着贵国昭华***而来。”
“***并非普通女子,既然是要谈她的婚事……”
“敢问陛下,***殿下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