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委屈诸位,换好衣裳,届时混在我们的卫队里,要受些辛苦。”
“总之,先趁乱混出城去,后面再行妥善安排诸位逃出晟国境内。”
虽然这计划有些过分简陋和异想天开了,但见他安排的有条不紊,众人心里也相对安定几分。
“诸位抓紧时间,收拾好还回到这个屋子等着。”常清砚道,“我先去同其他兄弟协调别的事。”
他匆忙离去,走了两步又快速折返,掏出一个药瓶放桌上:“我家世代行医,金疮药比外头药铺买的更好用些。”
言罢,又一次风风火火离去。
此次求亲使团,离开皇都时,随行禁军有一千二,等到了大泽城,赵青就把人全都换了,那批禁军留在大泽城,她从军中调配了一批人手补上。
并且,总人数也精减到八百。
不仅如此,除了各司其职的使团官员,其他一干随行人等,也全部用赵青的人替换掉。
他们进城时,六百人被安排在城外驻扎,只有两百亲卫跟随使团官员进城,充当门面。
再加上其他随行人员,一共将近三百人。
这些人,也足以将整座驿馆占满,晟国方面驻扎此处的只有零星几个护卫,主要是主事官员和打杂跑腿的仆从。
也不算他们大意,毕竟这是他们的都城,附近三不五时就有官兵巡视。
此处,离着各衙门也不远。
常清砚等人配合默契,他安排穆云禾楚炼等人的同时,已经有人潜去前院,将留守驿馆的晟国人抹脖子的抹脖子,迷晕的迷晕。
“顺利吗?”常清砚找过去,前院已经整个肃清。
卫队首领金温玉大步过来,袖子抹了把脸上溅上的血花:“杀了六个,剩下的,全部迷晕绑住关起来了,迷药下的剂量大,能睡到明天下午去。”
常清砚头次跟着参与如此重大事件,表面看似淡定,实则一颗心始终悬着。
闻言,暗中很是松了一口气。
金首领拍拍他肩膀:“咱们赵帅和晟国人是老对手了,对他们了解的很,我们只要听他安排行事,出不了岔子。”
常清砚知道自己露怯,不好意思挠挠头。
“行了,都快去换衣裳,随时准备杀出去。”
金首领下令,底下人依令而动。
布料稀罕,大家也没将自己里面的衣裳换下,而是解开甲胄,里面再套上一层晟国京畿卫队的官服,然后重新将甲胄穿上。
至于这些替换的衣裳哪里来?
他们带来的真实聘礼,只有四口棺木,其他箱子里多带些衣裳,绰绰有余。
这边,众人紧锣密鼓准备。
提前潜入城中的探子,有蛰伏在晟国皇宫外围,也有潜藏在城中各衙门附近的,全都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晟国皇宫。
有内侍被一队皇帝的羽林卫护送,端着托盘,来到昭华殿。
“请***殿下归天。”内侍恭敬跪地,双手托着托盘举过头顶。
第410章 出逃
“昭华***,行事疯癫,令皇族蒙羞,动荡国本。”
内侍声音尖细,语调激昂,在空荡荡的殿宇中激起轻微回音。
“陛下不忍手刃血亲,请殿下自裁,以全皇族颜面和姐弟情分!”
昭华的影子,落在屏风上,依稀是在内殿更衣,并未露面。
内侍只当她提前有所预料,想要体面些上路,并不催促。
平安踱步上前,在内侍面前站定。
掀开黄布,托盘上白绫在灯火下,有流光在细腻的布料上闪过。
“真是一等一的好料子!”平安喃喃感慨。
内侍顺着话茬,刚要说“只有顶顶好的料子,才配得上***身份”……
下一刻,平安利落抓起白绫,趁其不备,往他脖子上一绕,然后一个箭步闪身到他身后,全力拉扯白绫两端。
内侍一口气没上来,眼白直接翻出,拼命挣扎。
“大胆!”随行的羽林卫怒喝一声,立刻拔刀。
宫殿高处,骤然落下一片大网,将立在内侍身后的几人直接扑倒。
同时,暗处也冲出一批禁军,将他们捅成马蜂窝。
殿外候着的另一批羽林卫,也拔刀就要冲进来。
暗处同样涌现比他们多出两倍不止的禁军,堵死各方位出口,将人围困,剿杀。
一场恶战,骤然发生,又以绝对优势的碾压,快速归于沉寂。
短暂的厮杀声泯灭,平安手下的内侍一息尚存,却也挣扎到最后关头,双腿在地上无力蹬了两下,地砖上一片污浊水渍。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平安松手,冷冷说完后半句话:“便宜你这狗奴才了。”
这时,换了一身装束的昭华,也从屏风后走出。
“殿下!”平安规规矩矩屈膝见礼。
昭华旁若无人,绕过满地鲜血和尸体,大步走出。
彼时,后宫。
皇帝寝殿中,依旧歌舞升平。
除了今夜陪宴的两名妃子,他又额外招来几人,正在大肆宴饮。
放浪形骸的样子,虽与以往无异,实则比较心细了解他的一个妃子早就发现,他今夜其实是隐隐有些不安,眼神还时不时往外瞟,像是——
等什么人,或是等什么消息的样子!
眼见三更将至,皇帝眉宇之间明显显露焦躁,又不巧,一个妃子手不稳,将酒水洒了一些在他衣袍上。
素日里,他不会计较这些,今日却骤然翻脸,抬手甩了那妃子一巴掌:“放肆!”
那妃子脸上笑容不及收敛,怔愣片刻,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中立刻凝满泪水,慌张爬起来就跪下磕头:“是臣妾无状,冒犯陛下,请陛下恕罪!”
其他人,也受到惊吓,纷纷跪下,殿内气氛霎时一寂。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寂静,仿佛隔断了某种时空里特定的声音。
晟国皇帝竖着耳朵一听,顿时变色:“外面……什么声音?”
其他人且都还在迷茫,院外就浑身浴血跑进来一名羽林卫。
外男不能逾矩进殿,他单膝跪在殿前禀报:“陛下,昭华***勾结禁军副统领封尉谋逆。封尉暗杀了禁军窦统领,正带领心腹部众朝这边杀来!”
“呀!”后宫妃子,都习惯了与皇帝享乐,慌张之余,连连惊呼。
皇帝一把掀翻眼前桌案,怒骂:“区区一介女流,是朕以前对她太宽容,才叫她如此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他怒而起身,在殿内来回转了几圈。
他是真的想不通,昭华她怎么敢的?
他没有在世的亲兄弟了,皇室宗亲里,当初往南边逃难途中也死得差不多。
这些年他严防死守,不肯叫任何一位后妃替他诞下子嗣,就是因为受够了身不由己的傀儡日子。
他何尝不知自己荒唐?
所以更知道,一旦他有儿子降生,就一定会有一些所谓的“忠臣良将”,逼迫他退位,甚至直接逼死他,好操纵新的小皇帝,独揽大权。
他杜绝了朝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可能,那么现在——昭华她是想做什么?
皇帝脑子一时有点乱,跪在外面的亲卫提醒:“陛下,封尉在禁军中颇有威望,虽然暂时梁副统领联合羽林卫,还能阻挡,可这并非长远之计。”
“且***谋逆,应该不止收服了他一个部从。”
“不晓得他们背后还有多少势力支持,事不宜迟……”
“是不是应该立刻调兵增援,将他们就地围剿击杀。”
皇帝前一刻,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是没想到,昭华敢公然违逆他的旨意,甚至还直接反了。
飞快定了定神,他快速决断。
也没心思喊人跑腿,自己冲回内殿,自暗格里取出一个匣子,拿出一块令牌和一块兵符。
“先去调京畿卫队先进宫支援。”先将令牌交出,又迟疑着将虎符递过去,“再去京郊大营调兵平乱!”
“等等!”亲卫双手捧着两件信物要走,皇帝又喊住他,眼神疏忽狠厉。
他走近两步,对亲卫耳语两句。
亲卫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震惊,随后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皇帝站在院中,目送他走出院子。
回头,就见殿内一众妃子宫人,全都战战兢兢,抻着脖子往这边瞧动静。
包括,他的内侍大总管。
皇帝目光阴鸷,扫过众人,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都滚!”他回到殿内,怒喝一声。
妃子们做鸟兽状散,乐师宫人也纷纷埋头出去。
最后,只剩贴身护卫他安全的一众羽林卫,和他的内侍大总管。
两道密旨,同时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