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统领是个雷厉风行性子,“迟则生变,趁着城里闹内乱,他们无暇他顾,咱们各自抓紧时间赶路。”
他冲虞瑾拱手:“咱们就此别过,来日大泽城中再见。”
说话间,他瞥了眼马车旁边庄林。
庄林点头。
两人也没言语,金统领带着人,风驰电掣率先北上,隐匿于夜色。
他没见过虞瑾,但宣睦年前回京迟迟不归,消息都传回大泽城几轮,人人都知,他是遇到了心仪的姑娘,要娶夫人,这才一再耽误行程。
私底下,一群兵痞也没少好奇他们少帅未来的夫人。
毕竟——
以宣睦的身份地位,家世人品甚至样貌,这些年明里暗里试探想把女儿许给他的当地官员、乡绅不计其数,他一概强硬拒绝,跟个断情绝爱的和尚似的。
突然就说要娶亲,据说还是他自己死皮赖脸上赶着的,甚至不惜给人当赘婿……
众人对他那夫人,可好奇的紧。
金统领也不是对虞瑾盲目自信,他主要还是信任宣睦,心知宣睦不会拿楚炼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他既然放心叫虞瑾前来接应,那就自然该是有把握的。
是以,金统领等人,走得毫不迟疑。
倒是大队人马离去,安全感瞬间没了,楚炼几人一时之间心里凉风瑟瑟,七上八下的。
“虞……大侄女……”楚炼开口拐了个弯,“多谢你冒险前来接应我等,只是……这晟国境内,关卡重重,咱们这……”
虞瑾道:“诸位稍安,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此次又是为国事流落至此,于公于私,我都会负责安全将诸位带回去。”
于私,自然因为派使团提亲的主意,一开始是她出的。
庄林招招手,后面就有便装的护卫牵马上前。
虞瑾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多人一同乘坐马车,留下的车辙印太明显,容易被追踪。劳烦诸位再受累……穆家姐姐上我的车,你们诸位骑马赶路吧。”
逃亡路上,大家都不矫情。
庄林示意几人将身上甲胄官服都脱了,卷吧卷吧,挂在马鞍上,途遇池塘,就绑上大石扔进去。
之所以没随意扔在路边,是防止有人发现,猜测有人脱离了大部队单独走。
一行人连夜赶路,倒是没走很久。
只一个多时辰,就抵达一处货栈。
陆上的货栈,等同于水路上的码头,是各地商户集中转运货物的枢纽,这里,恰是晟国皇城下属最大的一个。
每日接待的往来客商无数,通宵达旦的装货卸货。
虞瑾轻车熟路,带人进了一间大客栈的后院。
那后院门外,停了十几辆马车,院子里成堆的货物,好些汉子正在紧锣密鼓搬运。
二楼窗口,有人瞧见她带人进门,立刻下楼迎出来。
“你们到了?我还担心路上不顺利呢。”
那是个梳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年岁不大,通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干练和精明。
瞧见虞瑾,她十分热络。
“这位是宜州府贺氏茶庄的贺家主。”虞瑾也不废话,带人进屋后,直接引荐,“她家的商队,经常往来这边送货。”
“你们扮做她家的伙计,跟着商队上路。”
“路上谨慎一些,一切听贺家主安排。”
“顺利的话,最多四日,便可抵达海港,上了货船才算彻底安全。”
言下之意,路上都尽量忍一忍委屈,别闹妖。
楚炼他们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也知道这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对比跟着金统领他们一路拎着脑袋厮杀出去……
冒充商队伙计,他们还比较容易应付。
“行!路上还请贺……家主多多关照。”楚炼的场面话到嘴边,又因为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所谓贺家主生生拐了个弯,舌头险些打结。
是他老不中用了吗?这一个个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能耐?
一个顶着虞常山女儿、宣睦妻子双重名头的虞瑾,敢孤身深入虎穴,还姑且算她是家学渊源,有其父风骨,眼前这位“贺家主”——
瞧着应该也二十岁顶天了!
总不能是她实际年龄三四十,就是长得过分年轻吧?
“阿瑾对我们夫妻有大恩,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的事。”贺窈落落大方,眉宇之间比当初更添几分爽朗。
说话间,她冲外面招招手。
就有个青袍少年跑进来。
方才,他一直在院中指挥伙计搬货装车,人来人往,货物又多,大家并未特别注意他。
谈四长高了半个头,眉宇间青涩也褪去不少,脸上带笑,却是没说话就脸红,依旧腼腆的厉害。
他进屋,先向虞瑾几人拱手作揖,又站到贺窈身边,并不抢着说话。
贺窈道:“诸位先去房间改换装束,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夫君会将我家商队的情况大致讲给你们,你们记一下,路上若遇盘问,也好有个应对。”
谈四今年才十八,身上稚气和少年气都相当明显。
这么对比一看——
这小夫妻俩,分明也是俩半大孩子。
他们这真的是在生死大逃亡?而不是陪着几个孩子过家家?
楚炼几人,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谈四领这群人进了里面一间大屋,贺窈则是带穆云禾和虞瑾主仆上了二楼。
石燕给穆云禾重新上药,处理伤口,虞瑾和贺窈坐在一边说话。
等穆云禾收拾好,在旁边等着帮她梳妆改扮的贺窈的贴身丫鬟犯了难:“姑娘,这位娘子的头发……”
穆云禾那寸余长度的头发,太具辨识度,若有追兵,根据这个特征就能一眼被认出来。
哪怕男子,也没有这么短头发的。
站在门口望风的石竹闻言,立刻道:“等我一下,我去拿!”
说着,没等任何人反应就跑出去,不多时蹦跶回来,手里拎着个包袱。
打开,里面有一顶梳好女子发髻的假发套。
石竹亮出一把剃头刀,嘿嘿笑道:“这个发套,是特意给你做的,可贵呢。只是佩戴,要粘上去才牢靠,再剃一个光头吧!”
穆云禾:……
与此同时,晟国皇宫,已经尸横遍地,双方势力角逐厮杀,进入白热?化!
第413章 金殿对峙,逼入绝境
晟国皇帝没有在寝宫坐以待毙,而是走密道进了御花园。
然则,昭华明显知道这条密道。
皇帝被羽林卫护在中间,才刚走出密道,就被封尉亲自带人堵住。
经过整夜厮杀,封尉身上铠甲染血。
滴滴答答的血珠,自甲胄下摆滴落。
出乎意料,晟国皇帝并没有预料中的慌张胆怯。
他只目光深邃又带着审视,盯紧封尉面孔,质问:“皇姐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甘心成为她的爪牙?”
“封氏追随我萧氏皇族百年之久,朕也自认为不曾薄待。”
“如今你拔刀相向,可问过你封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是否答应?”
他虽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且一生贪图享乐,但就因为他的不作为,在对待朝堂之事和官员的态度,都是得过且过。
至少——
没有无缘无故苛责苛待过谁。
封尉不为所动,举起长剑:“正因为是封氏一族皆是精忠报国之辈,才不能继续看着你这昏君荒废国本,沉迷酒色。”
“***殿下大义,臣等也愿意为匡扶萧氏江山而战。”
“陛下若是乖乖束手就擒,***顾念血脉亲情,也不会赶尽杀绝。”
不会赶尽杀绝?那只是她不想担弑君的名声。
否则,以昭华现在的心思——
怕是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他若束手就擒,接受昭华的软禁,等着他的,必是生不如死的苦日子。
这个皇帝,是吃不了丁点儿苦的。
皇帝见他冥顽不灵,也不恼怒,质问:“哦?那之后呢?”
其他人不明所以,封尉却从他眼神的嘲讽里听懂言外之意。
皇帝没有儿子,血脉比较近的皇室宗亲里,也没有出类拔萃的子弟可以顶上来,总不能是昭华***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吧?
封尉不答,只冷声下令:“拿下!如有反抗,生死勿论!”
双方再度缠斗。
皇帝的羽林卫战力不俗,他被护在中间,且战且退。
直至到了平时上朝的时辰,恶战之下,一行人已经自后宫打到了前朝。
殿前广场上,皇帝的残兵已被逼迫到最后关头。
而宫门之外,亦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