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微微斟酌,点头:“行!我助你一臂之力,一起走一趟。”
他此次出行,带了百余人的精锐队伍。
这趟出海,裘叙又点兵四百,加在一起,五百余人。
官兵战力一般,但他对自己的兵有信心,还是稳操胜券的。
“多谢宣将军!”裘叙面上狂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再次深深弯腰作揖。
然后,他便识趣走开,料想宣睦会有话交代虞瑾。
宣睦此时其实并不想和虞瑾分开,故而面露迟疑:“阿瑾……”
虞瑾对此却接受良好,唇角甚至勾起狡黠笑容:“你们要去端了这伙海盗老巢,与其靠着人多势众武力强攻,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宣睦反应很快,一点就通。
只一瞬,夫妻不得团聚的那部分郁闷情绪就被吹散。
他伸手拍了虞瑾发顶一下:“好!那你先回去,我争取速战速决,尽快回岸上找你。”
虞瑾点头。
分开之前,宣睦又喊住她,将皇都来信的消息告知于她。
宣睦道:“安郡王自请去为***守灵,陛下也正处于丧失至亲的伤感当中,所以暂时还没提四妹和安郡王的事。”
“按照世俗眼光,和一惯遇到这种事的处理方法,就只有结亲收场这一条路。”
“安郡王身份特殊,咱们侯府又一向明哲保身,如果不想打破这个局面……
“趁现在,你对小四的婚事要有别的方法,还有操作空间。”
虽然京中回信没有明说,但有了楚王父子刺杀秦渊,却被虞珂双双反杀的这件事,基本可以断定,他父子二人,绝非害死***的真凶。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幕后黑手就只能是陈王。
现在,朝中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赵王和楚王纷纷出局,角逐皇位的最终赢家,应该会是从陈王和秦渊之间选其一。
而无论于公于私,秦渊似乎都必须得争了。
于私,他得替***报仇,于公——
就算他不知道***的真实死因,虞家也不告诉他,可陈王既然走了那一步,就不可能留着秦渊这个隐患,即使秦渊不争,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锄掉对方。
总之,秦渊面前就只一条路,只要他不想死,就必须锄掉陈王,自己上位!
但虞瑾若是不想虞家卷进去,赶在秦渊守灵回来,商量婚事之前,提早一步安排,还有余地拒婚。
以皇帝的为人,只要虞家明确表示不同意结亲,并且给出一个能对外解释的理由,他应该不会勉强。
虞瑾沉默片刻,却只幽幽一叹:“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宣睦挑眉:“怎么说?”
虞瑾道:“安郡王没有选择,他想活,就只能登上那个位置。”
“那么同样的,小四与他的这门婚事,也势在必行。”
“无关男女情爱,也非是因流言蜚语所迫,而是——”
“只有这一条路走!”
宣睦头一次,没能跟上虞瑾思路,面露疑惑。
还想再细问,远处裘叙已经点兵完毕,在喊他。
虞瑾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笑道:“你先去忙正事,等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纵使有人带路,去攻打海盗老巢,赶在天亮前去,也比青天白日过去更有优势。
时间耽误不起,宣睦只得答应:“好!你上了岸先休息,我尽量早去早回。”
之后,货船和两艘官船返航,宣睦和裘叙的人,小部分伪装成出海打劫的海盗,大部人藏匿于船舱,由俘获的海盗指路,直奔海盗老巢。
庄林那一行八名护卫,奔波多日,继续跟随虞瑾先回岸上。
另外,宣睦又多拨了二十人,护卫虞瑾。
六艘船,分道扬镳。
虞瑾回程坐的官船,相对更为平稳。
她在床上小憩,睡了一觉。
有官船开道,速度也快上许多,午后,岸边港口便遥遥在望。
石燕身体也没完全恢复,在另一个船舱休息,石竹精神倒是很好,一直在甲板上看海面风景。
远远瞧着岸上热闹的景象,她欢快跑进船舱叫虞瑾起床。
恰此时,虞瑾骤然满头大汗惊醒。
她并没有做噩梦,就是没来由的心悸。
猛然睁眼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坐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息。
石竹进来,和她说了好些话,虞瑾都还浑浑噩噩。
直至大船靠岸,她披了披风下船,走在甲板上,却瞧见岸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凌木南!
第427章 报信
“那个人……”石竹扬了扬拳头,“姑娘您先等等,别露面,奴婢去把他打跑。”
凌木南出现在这里,虞瑾也始料未及。
不过转念一想,凌木南在梧州辖下任职,与循州正好毗邻。
但见他面色焦灼,翘首以盼,分外焦急模样,应该是有急事。
虞瑾虽不待见他,但所有强烈的不满和仇恨,都在上辈子消磨干净,这辈子,她几乎没在凌木南身上耗费丝毫感情。
她拉住石竹:“不用,不理会他就是。”
一行人下了船,不想,正没头苍蝇似的在港口乱转的凌木南竟几步迎了过来。
石竹又要扬拳头,石燕拉住了她的手。
虞瑾脚步顿住,微蹙了眉头。
“虞……”凌木南脱口要叫她名字,触及她不悦的表情,舌下生生拐了个弯,“虞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他满头大汗,神色焦灼,瞧着的确有急事模样。
这里虽是官船的停靠区域,闲杂人等止步,周遭人也不少。
就这辈子两人退亲后凌木南的种种表现,虞瑾并不觉得时隔一年多,他会是专程找上来找茬或者纠缠,应当真有什么急事。
虞瑾没有多做迟疑,移步往不远的僻静处走。
陶翩然在后面下船,瞧见这一幕眼睛不由瞪大。
甚至怀疑自己眼花,又使劲揉了两把,心里突然有点慌。
自从她对宣睦去了男女之情后,再看宣睦,除了不得不承认他外形条件不错和年轻有为外……
其他方面,无论家世出身,还是那个叫人望而生畏的臭脾气,真就哪哪儿都是他高攀的虞瑾。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虞瑾眼瞎,不,虞瑾也许是被他死缠烂打的没办法,才勉为其难屈就的。
总之,如果这位永平侯府世子要浪子回头,重新追求虞瑾,她就本能替宣睦捏把汗。
毕竟——
凌木南除了和苏葭然的那件丑事,其他方面,无论样貌气度还是家世学识,也都是出类拔萃的。
万一呢?万一虞瑾婚后受不了宣睦那臭脾气,又正赶上凌木南浪子回头献殷勤呢?
陶翩然一瞬间思绪繁杂,天马行空,想了许多。
贺窈也从船舱出来,见她表情变来变去,站着不动,就循着她视线看过去,不禁奇怪:“咦?那是……宣将军留在岸上接应的人吗?”
为了在海港畅通行走,凌木南穿的是官服。
他虽然官位不高,但在普通人和码头上行走的小吏跟前,这身官服也够用。
比如,他说京城有亲朋最近要乘官船南下,他来接人,海港的人就会给他行方便,放他来这边寻人,等候。
陶翩然回神,打着哈哈:“可能是吧。咦,谈四呢?”
贺窈道:“他要留下点货,我们先下去。”
陶翩然自然挽住她手臂:“我哥他们不在这边,我们得去叫他带人过来接货。”
如果只是传信,叫个伙计去,比她俩快多了。
但贺窈只当她是想念自己哥哥,迫不及待见面,并没有往别处想,半推半就,下船后就被她拉着走了。
另一边,虞瑾二人也没走多远,她便顿住脚步:“什么事,你直说吧。”
凌木南是真的很急。
退亲后,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虞瑾。
那种物是人非的强烈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他警惕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得了个消息,宣睦是不是跟随循州知府裘叙出海剿匪了?你有没有法子马上联系到他,或者……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可以越级调兵?”
他神色语气焦灼,不似作伪。
虞瑾睡醒后就一直有些混沌昏沉的头脑,猛然清醒。
她目光一凛:“什么意思?他们此行有凶险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木南本该委婉铺垫一下,但情况紧急,也由不得他过分润色。
他道:“那个裘叙,可能会有问题。”
虞瑾勃然变色,一把扯住他衣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