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可能是,惊怒之下,他们会一拥而上,当场报仇。
但裘叙既然先斩后奏,混进去了,也由不得宣睦反悔。
他按照原定计划,和娄云每人带了一队精锐,往两侧山上攀爬,又将大批人手,留在山下,等他们包抄过去后,再发信号,里应外合。
裘叙留下的那个心腹,也抿抿唇,跟上宣睦。
虞瑾的船,破浪而行,全速行驶。
夜色逐渐笼罩整个海平面,她心情前所未有沉重,仿佛也跟着堕入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的黑暗中。
夜里的海风,裹挟着海水的腥气,又黏腻又难闻。
她裹着厚披风,立于船头。
突然之间,一声轰隆巨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是连续几声。
在海面上,海水有缓冲力,本该无甚感觉,但这一下连续爆裂声后,下面海水翻卷的海浪似乎都更厚重一些,拍打在船身上。
虞瑾下意识屏住呼吸,凭着感觉循声去看。
遥远海面上的某一处,似有火星迸射。
“那个方向!”庄林指着那一处,大声呼喝艄公。
艄公指挥,将略有偏航的方向矫正,朝着那一点星火亮起的方向全速行进。
而远处那一点星火,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见火势渐渐蔓延,火光从四散,到凝聚一个点,又从那个点快速往外扩散。
只是——
随着船只航行,距离越来越近,看到的着火点应该越来越大。
可官船上的人,却眼睁睁看着已经扩散开的一片火海,正从外围在在向内收拢,且……
视野越来越低!
有一个念头蹦出来,虞瑾心里很慌。
听到动静从船舱出来的凌木南,快走两步过来,盯着那边看了会儿,突然凝重道:“方才是火药爆裂声吗?”
虞瑾和庄林等人,齐齐回头看他。
凌木南顶着巨大压力,道出大家都在极力回避的事实:“那座岛,好像沉了。”
第430章 重伤
“再快些!”虞瑾强压下不平的心绪,但开口破音,还是将她此刻慌乱的心情暴露无疑。
艄公那边还不等说话,大船陡然一个剧烈摇晃。
众人连忙抓住手边栏杆或者桅杆,稳住身形。
艄公大声喊话:“当是海岛沉没,搅动了深处的海流,不能再往前走了,当心船被海浪卷进去。”
说话间,他已经指挥人打帆,改变航向。
这船上,不止她一个人,虞瑾再想立刻去到宣睦身边,也知道此时强行往前走,不但没有半点用处,甚至可能翻船,连累所有人葬身深海。
她手下死死抓着栏杆,咬紧牙关,算是默认。
船工们全力协作,改变航向。
官船调转方向,转向一侧航行,又被海流推动,快速驶离这是非之地。
那岛上,应该是有人引燃爆裂物,引发了山火,同时又轰动了小岛根基,导致整座岛屿下沉。
虞瑾一直紧盯那边,小岛沉没的速度很快。
但一刻钟后,海面上仍保留住了最后一簇火种。
艄公驱船,驶出漩涡波及的中心,就已指挥停船。
再等了小半个时辰,海浪也逐渐恢复原始模样。
虞瑾喉咙干涩,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那边:“快!过去。”
艄公依令而行,再次指挥调转方向,向着海岛方向进发。
越是逼近,海面上却是混乱。
有被掀翻的海盗大船,也有浮在海面的尸体,破碎的木板,整棵树木,甚至还有落在海里的整片屋顶。
偶有人在海中挣扎求救,虞瑾也不管是海盗还是官兵,都叫人打捞上船。
先捞了两个海盗,问他们岛上发生何事,他们一问三不知,虞瑾恼怒,又下令将他们丢回海中,自生自灭。
第三个捞上来的,正是宣睦下属。
但他是最初留在渡口等命令的那批人,知道的也不多:“裘大人跟着俘获的海盗混上山去,说要试试行刺海盗头目。”
“少帅和娄云分别带人从侧翼包抄,后来属下等人收到山顶信号,那是裘大人行刺成功的讯号。”
“属下等人,就开始往上攻。”
“但这海岛地势奇险,易守难攻。”
“我们费半天力气,只攻到半山腰。”
“也不知山顶的海盗老巢是发生了什么,像是有人引燃火药……”
“之后,就地动山摇,整个海岛迅速沉了下去。”
虞瑾命人将他扶进船舱休息,继续在海上搜寻,脑中思绪却是片刻不停。
也就是说,宣睦和裘叙登岛之后,就分头行动了?
那至少,在攻山期间,裘叙就算有问题,也没机会对宣睦下黑手。
可如果双方最终在山顶会合……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虞瑾又不敢想了。
她能想到的,凌木南也差不多都能想到,只是眼见着虞瑾脸色不好,心情不佳,他也识趣,什么都没说。
后面陆续又捞上来几个人,落水的官兵,多是被留在渡口那一批人里面的,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
就在虞瑾反复咬唇,几乎见血的烦躁情绪中,庄林突然指着远处高声道:“船!那里还有一艘没翻的船!”
虞瑾瞬间收摄心神,跑向船尾。
顺着庄林手指方向看过去,认出那是之前被俘获的海盗船之一。
“打个信号试探一下!”她道,同时心急如焚,“迎上去。”
庄林拎着油灯,打信号。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应,确认是自己人,虞瑾便放心叫艄公迎上去。
两船靠近,对面甲板上的人是形容分外狼狈的贾肆和庄炎。
“夫人!”看到虞瑾,两个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虞瑾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猝然断裂,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宣睦呢?”这一刻,什么贵女形象都被抛之脑后,她冲那边高声呼喊。
庄炎似乎哽了一下,后才大声回话:“在船上。”
虞瑾没见到他人,此情此景之下,宣睦但凡能够清醒的站着,都不会不露面。
心里恐慌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虞瑾只觉思维有些空白,但是循着本能,她也并未自乱阵脚。
她没再说话,等两艘船近距离停稳,她叫来石燕和石竹,两人分别架住她一边胳膊,将她带上对面船只。
“出事了?”双脚落地,不等站稳,虞瑾就第一时间冲向庄炎二人。
庄炎目光下意识闪烁了一下,纠结不知如何开口。
虞瑾不为难他:“带我去见他。”
出了事,庄炎也且六神无主呢,瞧见虞瑾,无异于见到救星。
他转身,带虞瑾进了船舱。
最大的船舱里,宣睦躺在床上,身边两个亲卫守着。
主要是负责固定他身体,省得船行不稳,将人颠着。
宣睦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蹙眉昏睡。
头上被简单包扎,额角靠近太阳穴附近,有血色氤出。
他身上黑色袍子,浸了水,船上没有换洗衣物,护卫只拿干爽被褥替他吸了吸衣物上的水,又将他胸前衣物用匕首划开。
他胸前中了一箭,位置有点偏,没在心脏。
没有大夫,暂时没有拔箭。
虞瑾走近,弯身去拉他手。
他惯常温热的手掌,今日冰凉一片,细看就发现他手背上,也有好些细密的小伤口,应该是被碎石树枝之类划伤。
“宣睦?”虞瑾缓慢跪在床边,凑近他,试探着轻声唤他。
宣睦当是听得见,隐约皱了下眉。
虞瑾等了片刻,他人却没醒。
虞瑾抓过他手腕,试着摸了摸脉。
因为常老夫人精通医术的缘故,望闻问切的本事,她多少学了个皮毛,但她对医术一道,并不十分感兴趣,是以并不精通。
粗略诊脉,他脉象有所滞涩,不如往日强劲,但也没有十分虚弱。
还是没有大夫,也没有药。
虞瑾当机立断:“我坐官船来的,叫庄林带着官船继续在海上搜救自己人,我们先回去。”
庄炎如是找到主心骨,立刻依言,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