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先冲站在一起的虞琢和景少澜努努嘴,后又朝宫门方向递了眼色。
算下来,镇国寺事件后秦渊就去了皇陵,虞珂和他,再没见过面。
现在正式定亲了,总应该有话要说的。
程影并不是不够机灵,只是在她的印象里,虞珂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时脑子没转过弯。
这会儿左右看看,才后知后觉,有些窘迫的红了脸,小声嘀咕:“咱们姑娘,这就要嫁人了?我总觉她还小呢。”
露陌失笑:“要照着你的眼光看,咱们姑娘这辈子怕是不用嫁了。”
她俩比虞珂都要大几岁,看虞珂,永远都是看小女孩的眼光。
程影又再愣了愣,两人对视,后才齐齐失笑。
不远处,虞琢和景少澜站在一处,虞琢的容貌本就不差,景少澜更为出挑,就导致后面出宫的人,总要朝两人看一眼。
虞琢心中,多有几分不自在,稍稍往旁边挪动两步,拉开距离。
景少澜狗皮膏药一样,跟着跨了一大步,又贴上来。
两人并肩而立。
虞琢目不斜视,景少澜侧头盯着她看,拿肩膀撞了她一下:“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虞琢不习惯旁人目光,她又知自己不能一味逃避,所以有些故作镇定,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闻言,她脑子没跟上,只脱口反问:“什么话?”
景少澜道:“上回我说去你家入赘,你拒绝我了。”
“你说咱俩不能都是无所事事,等着坐吃山空。”
“明天我就能去户部入职,以后也是有俸禄的人了,这样就不算咱俩都吃白饭了。”
景少澜越说,表情越是严肃正经,渐入佳境:“你不喜欢我入赘,我也有自己的宅子,我那宅子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正好用来完婚。”
这话,过于直白。
但他这态度,偏偏又有种老夫老妻,商量家中琐事的随意从容。
虞琢转头,面颊染上薄红。
景少澜若有所感,也转头对上她视线,然后再度咧嘴笑开。
他左右看看,一副做贼模样,随后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放心,我不会叫你过苦日子。”
“今天捐给朝廷的,都是我后来又从老头子那里搬来的。”
“我上回给你看的那些,还都攒着,还有我母亲替我留的体己,也都还在。”
“到时候,咱俩一起花。”
虞琢是虞家二房唯一的女儿,华氏又是个疼爱孩子的,给她备的嫁妆应当就可以保障她嫁人后一生富足。
而景少澜分家得来的私房钱,也是巨大一笔。
他其实,只要不出去吃喝嫖赌,哪怕他做一辈子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两人凑在一起,也不愁生活。
虞琢当初拒绝景少澜,只是因为她自己脾气软,没有安全感,觉得不能找一个同样没正事的夫婿。
她不缺银钱,需要的,是男人身上的一份担当。
当时,她是真觉得自己和景少澜不合适。
但是她对美人有天然的好感,加上景少澜对她表明心意前,两人就认识,也有过相处,她对他并不排斥,也没有面对陌生人的拘谨不自在。
她拒绝景少澜后,景少澜还总没脸没皮的凑上来。
一开始,她是脸皮薄,不太会拒绝人,后来常来常往……
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慢慢动摇。
毕竟——
有景少澜这张脸,每天早晚一次在她面前晃,且他还费尽心思亲近她,试图打动她……
别说叫她拿景少澜去和别人比,就只冲着他这张脸,她压根就从根本上断绝了挑剔的心思。
眼前正好是她喜欢的一张脸,这人还脾气好,积极努力的主动接近她,换谁也顶不住。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是一种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暧昧关系。
就算景少澜没有差事,虞琢自己已经退让,只是需要一个当面点破的契机。
却原来,景少澜也还惦记着她之前说过的话。
虞琢与他对视,阳光之下,青年容色倾城,眸光真挚,正一瞬不瞬注视她。
虞琢心中欢喜,像是一卷在心湖上缓慢铺开的画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扬起唇角,有些矜持的笑开:“可以吧,看在你有了一份正经差事的份上。”
景少澜实则正在施展美人计,想着用美貌攻击,多坚持几次,虞琢总有败下阵来的一天。
他都做好了虞琢再次推诿拒绝的准备,下一刻就沮丧嘟囔:“没关系,我先去户部当值,争取三年后的考核时再往上挪挪……”
话到一半,反应过来虞琢说了什么,他沮丧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眼睛却像是被点亮的星光,一瞬间灿然生辉。
“嘿!你早说啊!”
“早说刚才在宫里,我就抢下给你姐夫冲喜的活儿了。”
“不对!”
“安郡王身份贵重,叫他给宣帅冲喜,皇家或许会有忌讳。而且,你四妹妹年纪还小……”
景少澜碎碎念,原地转了几圈,就要跑过去和虞珂商量,抢过这个活儿。
恰此时,秦渊也从宫里出来。
他和钦天监正使走在一起,抬头见到虞珂的两个大丫鬟守在马车旁,脚步一顿,和身边人交代了两句,就快步朝马车走去。
景少澜正要过去,虞珂从马车里瞧见他兴奋的表情,微蹙了眉头,简短和秦渊说了句什么。
秦渊两步跨上马车,两人车门一关,直接扬长而去。
景少澜:……
第467章 图他好看!
景少澜愣在当场,眉头紧锁。
他转头问虞琢:“他俩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主动联络感情就算了,看见他过来,直接甩掉他跑了?
这合理吗?
虞琢走过来,脱口就是替虞珂开脱:“大姐姐着急替他们完婚,他们应当有好些事需要商量准备的。”
理由景少澜接受,还是随口嘟囔:“有什么事不能大家一起商量?集思广益,我们还能帮帮忙。”
心里,多少还有几分义愤。
然后,垂在身侧的小指,就被轻轻勾住。
指弯里异样的触感,叫他略有怔愣。
下意识垂眸去看。
虞琢目不斜视,勾着他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一如平时温柔:“算了,叫他们先单独商量去吧。”
景少澜看着两人勾连的尾指,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做贼似的,眼角余光去瞥虞琢表情。
见她佯装镇定,面颊绯红的模样,心情瞬间明朗,唇角更是不受控制的高高翘起。
是了——
刚商定了婚事的小年轻,谁不想私下单独玩去?
他也想!
这会儿只觉得虞珂和秦渊两个简直太有眼力劲儿,走得好!
他手指稍稍用力,反扣住虞琢手指。
同时,广袖垂下,遮掩了两人私下亲昵的小动作。
两人并肩立在宫门等候,直到杜氏等人相继出来。
杜氏只瞧了儿子那荡漾的表情一眼,立刻就是心思一动——
本能认真打量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一遍,不难发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袖子。
令国公更是只老狐狸,根据蛛丝马迹,也是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两个年轻男女之间的氛围有所变化。
两人默契的谁都不曾点破。
倒是虞常河两夫妻,一方面本来就心大,另一方面,两人当下只顾着琢磨商量虞珂婚事相关,倒是未曾注意亲闺女身上的异常。
令国公和杜氏出宫后,就分道扬镳。
老头子上了回国公府的轿辇,杜氏和虞琢母女同坐一辆马车,回侯府。
景少澜说自己送他们回去,跟着一起走。
虞常河虽然腿脚不便,但这里只剩下一辆马车,他不方便和杜氏坐一起,便将就着骑马。
前一刻,景少澜心中还豪情壮志,做好了正式向侯府提亲的预案,这会儿和虞常河并肩骑在马上,侧目瞧着未来老丈人冷峻严肃的侧脸,没来由就丢了胆气。
不知怎的,一时之间,他心里虚的很,有种自己拐带了人家女儿,会不会被敲断狗腿的担忧。
景少澜做贼心虚,路上就不住偷看虞常河,导致虞常河想忽视都难。
“你不是马上要去户部当差?官场上也这个德行做派?男子汉大丈夫,有话说话,扭扭捏捏作甚?”虞常河是个直爽性子,粗声粗气呵斥。
景少澜吓得缩了下脖子,但又实在害怕夜长梦多,想着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索性心一横:“我想求娶虞二姑娘,二叔你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