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为行事缜密,又有楚王父子的算计在前面迷惑皇帝,给他当挡箭牌,没人会发现他参与的手笔。
却原来——
他早就暴露了吗?
虞珂手中如果真有这样的线索,那就只能是在事发后很快便拿到了。
可是——
她当时,在皇帝追查宁国长公主死因时,却没有立刻告发?
即使现在皇帝真的就在外面,陈王也没了装傻的必要,他咬牙道出心中疑惑:“既然你早有线索,那为什么当时不说?”
“两次!”虞珂举起两根手指,不答反问,“你前后对我夫君下毒手两次,只叫你还一条命,过分吗?”
陈王将她的反应看成心虚回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说的好像你对他有多情深义重似的……”
“你们当时不出面,其实只是因为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和秦渊完全绑定,所以,你们不愿为他冒险,得罪本王!”
“而现在,你们两府联姻后,彻底绑在一起了,你才跳出来为他出头?”
他现在,突然空前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冲动,就对秦渊下手的。
那时候的秦渊,虽然背后有宁国长公主,但长公主更在意的是秦渊的个人安危,并没有扶持他夺嫡的意图。
反而是因为他的一番算计,阴差阳错,叫秦渊攀上了宣宁侯府这门亲事,给了他夺嫡的真正底气和后盾!
陈王自认为猜透其中关窍,恼怒之余,语气变得嘲讽又恶劣:“装了这么久的纯臣,却原来你们宣宁侯府根本就是道貌岸然,藏着狼子野心,妄图扶持傀儡,窃取江山!”
陈王情绪激动,语气高亢,带着一种即将玉石俱焚的决绝与疯狂。
他料定皇帝此刻就在外面,既然宣宁侯府要为秦渊出头来对付他,他也不叫他们全身而退!
第489章 他会!
陈王浑身血管肌肉紧绷,戒备等着皇帝推门而入,承受雷霆之怒。
可是,屋外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虞珂依旧静坐不动。
许久,陈王才竖起耳朵四下倾听,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他难以置信:“你没请陛下过来?”
虞珂想翻白眼,怀疑陈王别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脑子也离家出走了。
她耐着性子重复:“我说过,我有证据。如果想要告发,我早直接进宫了。”
的确。
虞珂现在是安郡王妃,想要面圣,她随时都可以。
稍稍冷静之后,陈王颓然一声苦笑。
他眼中,也终于不再掩藏情绪,流露出浓浓的不甘、迷茫和恨意。
“那你去告发我吧!”他说:“这一切,都是父皇的错!”
“他若是早早立下储君,我也就定了心思,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跳出来替秦渊争了,本王这个做叔叔的,凭什么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老五和老六在时,我要避其锋芒,阴差阳错没有他俩挡路了,我还要给当侄子的让路?这公平吗?凭什么?”
他年少时候,就见到过韩王觊觎皇位的下场,并不想步后尘。
楚王和赵王明争暗斗那些年里,他也一直保持平常心,从没想过要加入他们。
可是——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找赵王和楚王相继出局时,叫他看到一步登天的希望。
就在那某个瞬间,他对那至尊之位的野心突然滋生,且无限疯长。
但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他还是谨慎克制的。
想着……
就试一次,争取那么一次,如果什么都不做,他怕自己会遗憾。
镇国寺一箭双雕的计划失败后,他虽不甘心,内心的躁动不安又几度蠢蠢欲动,他最终也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忍着没再出手。
可偏偏——
楚王妃又找上门来。
事实上,楚王妃第一次找他时,他就几乎打定了主意要利用景家兄妹再试一次,只是他不能叫楚王妃拿到他迫切参与进去的把柄。
一直以来的习惯使然,他向来不是个做事不留后路和不计后果的人。
同时……
也如虞珂猜想的那样,他需要时间,去完善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结果,二度失败!
难道——
当真是他和皇位天生无缘吗?
陈王满脸都是颓废和苦涩,还有……一丝认命后的释然。
到了这会儿,他依稀知道虞珂为什么没有直接找皇帝,而是故弄玄虚偷偷摸摸约见自己……
到底还是小姑娘,想法天真了些。
她约莫是不想叫秦渊手上沾染至亲之人的血,也另有一些对陈王府妇孺的不忍。
说的直白些——
就是有些想当然的妇人之仁了。
陈王的动机和不甘心,虞珂也都能理解。
但凡有些权利欲望的人,处于他这种境地,怕是都很难保持平常心。
可她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她能摒弃自己的立场,并且代替亡者宽恕陈王的所作所为。
陈王这态度,就是不肯表态。
但凡还有一丝一毫的活路,应该没有人会甘心赴死。
虞珂没有点破陈王心思。
静默片刻,她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想到什么,脚步又再顿住,猝然发问:“年初你带着妻子儿女躲在淮阳避祸时,赵王曾派遣杀手去灭你满门,你知道吗?”
“什么?”陈王明显迷茫,抬起视线。
虞珂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静陈述:“当时,赵王逼宫,为了叫陛下别无退路和选择,他同时派了一批杀手去杀你。”
“你之所以没用直接和他们对上,是长公主的先见之明,提前就派了亲卫蛰伏在你岳家附近。”
“是她的人,在暗中护了你一家老小周全。”
“她事后,之所以没有声张,我想——她认为那只是她身为长辈的本分。”
“她以长辈至亲的身份,护了你一家老小。”
可是最后,她却丧命在自家晚辈的私心算计之下。
没有理会陈王错愕震惊的表情,虞珂嘲讽:“所以,被你算计致死,就是她护下你一家人应得的报应是吗?”
说完,她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石燕断后,跟着出来,又顺手替陈王合上了门。
她追上虞珂,却心有疑虑,拽了拽虞珂衣袖:“他……”
“他会!”虞珂微笑点头,十分笃定,但同时,清澈眼眸深处又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他与赵、楚那两位,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赵王和楚王,都是利欲熏心的亡命之徒,而陈王,却只能算成是个误入歧途的赌徒。
他虽垂涎皇位,但在过往的三十几年里,他为人的本色,一直都是个有良知有底线、认真生活的人。
虞珂最后那几句话,就是用来激他的诛心之言!
主仆两个,没有在此地滞留,重新戴上幕篱又折回前面楼里,回楼上就将未动的饭菜装入食盒,带着离开。
主仆二人走后,秦渊带着田阔也从那间屋子的屋顶背阴面悄无声息下来,翻后墙闪进后巷。
田阔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半天没回过神。
秦渊亦是神色凝重复杂。
他虽早猜到长公主之死可能是和陈王有关,如今被当面证实,他又是另一番心情。
主仆两个,各怀心思,却一时没着急离开。
直至跟着过来的另一名亲卫从前街绕回来禀报:“郡王爷,王妃已经启程回去了。”
秦渊思绪被打断,当即收摄心神:“哦!那走吧。”
他们三人骑马,抄近路,先一步返回侯府。
秦渊是偷偷跟着虞珂出府的,没有惊动其他人,回去又翻墙进院,潜回皓月阁,继续装醉。
田阔忍了一路,到底忍无可忍发问:“这么大件事儿,郡王妃瞒着您去办了,您这是打算装不知道?”
找上门去要求人家自裁这事儿,先不说它合理和不合理,靠谱不靠谱,单就他家女主子这敢想敢做的胆量……
郡王爷方才在外不好发作,回来再不摊牌,她以后怕不是得上天?
想想都刺激!
秦渊正且心绪复杂,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斜睨他一眼:“她能兵不血刃逼死陈王叔,你觉得最后好处是谁得?”
田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