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宣杨突然就没了……
她当诰命夫人,掌控整个国公府的美梦也彻底碎了。
宣杨一死,英国公立刻就想改立宣松为世子,可是国公夫人不同意,那老太婆发起狠来,英国公这个一家之主都是忌惮她的,于是这世子之位生生空置了好几年。
姜氏在这国公府里,原就是攀附着宣杨生活的,宣杨死了,她的天就塌了,知道没了袭爵做主的指望,她很识时务的立刻龟缩起来,很是谨小慎微了一段时间。
直到——
她那个叛逆离家数年的儿子突然名声大噪,在边城守军中有了名望。
那时家里才知道,在家里为了爵位之争风波暗涌时,消失多时的宣睦是从军去了,并且很幸运的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这时,老太婆突然态度鲜明起来,不知道她是如何压服英国公的,总之宣睦被请封成为了国公府的世子。
宣睦自小就不依恋母亲,而姜氏,一门心思都在拿捏男人上,也没什么心思管儿子,这就导致了宣睦和她并不亲近。
可再不亲近,她也是生母。
何况——
老太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府里所有的小辈也都不亲近,包括宣睦。
这样一对比,姜氏立刻又有了底气。
从此,腰板儿就又硬起来了,和国公夫人之间形成了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直至这次宣屏出事,平衡被打破。
姜氏哭来哭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拿帕子擦了两把眼泪,咬牙道:“不行,咱们不能任由那老太婆压在头上这样欺负了,这次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需要有人替你做主,捉拿凶手,我得写信给你大哥。这件事,他必须得管。”
宣屏眼底漫上一层恐惧,她一把拉住姜氏。
她眼底翻涌的戾气,惊得姜氏一激灵。
宣屏回过神来,就又柔柔弱弱的哭了:“我的事情在京城已经传遍了,我已经没法见人了,母亲你还要将这件事宣扬到边关去吗?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此时,她心中只一个念头——
她毁了脸这件事,一定不能叫宣睦知道!
宣屏又哭又闹,软硬兼施,姜氏就又没了主意。
庄林伏在屋顶,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太有用的消息也就撤了。
他自然不会一直在这边蹲守盯梢,把事情交代给自家探子,他就随手卷了人家的铺盖卷回宣宁侯府的大通铺睡觉去了。
虞瑾之所以逼他答应盯梢,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自家出人出力的盯着,不仅有被察觉的风险,还不一定就能探听到内部消息,她干脆懒得费劲,从宣睦的人这边套个二手消息也够用了。
次日,清晨。
赵青虽然睡得晚,却还是早早起身。
她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哪怕身体每况愈下,在来京前都还是风雨无阻。
这天,她却破天荒懈怠起来。
昨夜,她叫石竹给打了盆洗脸水,只简单洗漱后就更衣躺上了床。
她身上带着那样的伤口,即使衣裳都是深色瞧不出来脏污,也该勤洗勤换。
白绛默默将她换下的衣裳抱出来,没有假手于人,连夜洗了。
这会儿,赵青身上穿的是虞瑾一早叫人送来的妇人衣裙。
考虑到她的习惯,选的便利简洁的款式,苍绿色的窄袖上襦配大摆百褶裙,她自己捡了根檀木簪,随意挽了个发髻。
她的气质虽然偏英气,但这一身换上也并不叫人觉得违和。
虞瑾和常太医来时,她正惬意躺在院中摇椅上,口头指点石竹练早课。
小丫头也十分虚心好学,绷着一张小脸儿,一招一式都练得很认真。
白绛支了个小炉子在院中避风的角落,手拿一把蒲扇,一边笑看石竹练功,一边煎药。
昨夜洗好的衣裳晾在架起的竹竿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乍一看,端的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和谐画面。
“来了?”赵青眉眼含笑,见着二人前来,拍拍裙子站起身。
常太医处理完这边的事,简单用了口早膳就赶着进宫侍奉去了。
等他煎好皇帝早上要用的药,皇帝也刚好下朝。
常太医候在旁侧,等皇帝用早膳。
直到皇帝服下汤药,他接药碗时,皇帝突然笑问了一句:“听说昨儿个英国公府去你府上求医,你连门都没开?朕不记得你与他家有过节呀。”
常太医心下微微一个咯噔,面上却丝毫不显。
“说是宣家六姑娘伤了脸,想请微臣过府帮着治伤的,可是我那外甥孙女提醒,说是那位姑娘心思有些偏激……未出阁的姑娘家伤在脸上,必定十分着急,那丫头担心微臣走这一趟医不好人,反要招恨。”常太医慢慢说着,面有窘色:“微臣都一把年纪了,不比年轻人耐折腾,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和老婆子唱了出双簧。”
皇帝本是随口一提的轻松脸色,蓦的沉了几分。
“宣家六娘……朕记得是宣睦嫡亲的妹子。”
常太医立在旁侧,不吭声。
皇帝也不需要他应和,片刻后,又是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这兄妹俩的性子倒是不像。”
常太医依旧捧着药碗,眼观鼻鼻观心的当鹌鹑。
皇帝摆摆手:“你去忙吧。”
如若宣屏只是和一个普通朝臣家的姑娘起冲突,又算计人家儿子,那么即使她手段过激,这样的琐事,一时半刻也不会传到皇帝耳中,哪怕她是宣睦的亲妹妹,可她暗算的是楚王府……
皇帝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所有的经过和内情,他只是没插手,想看看楚王府和那两座国公府各方的反应。
他老了,大限将至,有些事必须要提前安排起来了。
结果,宣屏突然毁容,那些人的打算全部被迫终止。
常太医如常走了出去,背影渐行渐远,远离了御书房。
皇帝拿过一本奏折,展开。
太监总管奚良正在给他研墨,他突然顿笔沉吟:“宣六这次的伤,你说究竟何人所为?”
“英国公府那边猜的是县主为了泄愤所为。”奚良笑呵呵的,“奴才觉得令国公也有可能,他可宝贝他那小儿子了,那位小公子生得真是好样貌,若是能好些做学问,陛下可得点他做探花郎呢。”
“人家的儿子,你倒是想的多。”
皇帝笔尖一甩,一滴朱红墨迹精准落在奚良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奚良呵呵笑了起来。
这个话题,也就自然揭过。
彼时,伤势又被控制住的宣屏也彻底冷静下来。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被遮住的半张脸,不敢做出表情,却眼神阴狠。
阖府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在私底下看她笑话,担心她嫁不出去,可是福祸相依……
虽然她毁了脸,却不必再筹谋着如何杀夫守寡后再名正言顺住回来了!
嫁给景少澜的计划虽然被迫终止,可是得罪她的人,她还是一个也不会放过!
景少澜,虞瑾,还有……
夷安县主!
第062章 你到底是谁的爹?
是的,虞瑾确实把京城的这一池水搅浑了。
英国公夫人做出那番分析时,宣屏还在昏睡,但她既不是愚钝的英国公,也不是没脑子的姜氏,在她冷静后,她自己就直接锁定了夷安县主。
她记恨虞瑾,是因为虞瑾和景少澜多管闲事,揭穿了她的恶行,败坏了她的名声,当时虞瑾还是被景少澜强行拉下水的,她并不觉得虞瑾有动机对她下此狠手。
至于景少澜,他倒是有嫌疑,可是那件凶器,又叫她将景少澜排除了。
分明是夷安县主差点毁容,又不甘心她嫁去令国公府,所以报复了她!
至于那件凶器——
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甚至于,这其中或者也还有楚王世子秦溯的协助,毕竟,虽然她选定的联姻目标是景少澜,却是直接冲着秦溯做局,拿他当垫脚石的同时还等于捏住了他的把柄。
再至于国公夫人,虽然那位祖母不待见她,她也不喜欢对方,宣屏却是承认对方的手段和远见的。
国公夫人极力反对她嫁去令国公府,只是想要宣家明哲保身,不牵扯进皇权争斗里,这老太太若铁了心要破坏她的婚事,只会豁出去和老头子翻脸,直接关在自家门里结果掉她性命,万不会这样多此一举,引导全家和楚王府还有令国公府对上。
毕竟……
现在大局未明,楚王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树楚王为敌?老太太没那么蠢!
宣屏这边心存怨怼并琢磨如何复仇的同时,楚王也猜疑上了自己的王妃和嫡女。
女儿是亲生的,所以他直接找上楚王妃:“宣家六娘毁容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这几日楚王妃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女儿,只在夷安县小睡的间隙她才回自己院子处理庶务。
结果,已经有日子没宿在她房里的楚王破天荒等着她,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楚王妃压抑多时的怒气,瞬间被激起。
“我倒是想去做,可王爷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大局考虑,硬逼着我忍气吞声,叫我劝着两个孩子忍下被她算计的委屈吗?”娘家门第高,儿子也争气,楚王妃直接就和楚王呛声。
见她态度嚣张,楚王越发怀疑她。
他面容冷肃,却没有如楚王妃这般意气用事,沉声道:“你是本王的嫡妻正妃,是要陪着本王共谋大事的。两个孩子都是本王的亲骨肉,他们受了委屈,本王自然也是记在心里的。可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尤其是溯儿,若是连隐忍一时的城府都没有,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楚王妃是令国公府的嫡长女,又嫁给楚王做了二十多年的楚王妃,她平时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