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林也不知道这凶丫头对他怎么这么大的敌意,他摸摸鼻子,觍着脸也跟着摸过去。
两人并排趴在屋顶上。
不多时,下方屋里传出房门打开的声音。
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很是恭敬:“这一层都没人,奴婢去外面走廊上守着。”
然后,房门闭合,她走了出去。
没走太远,只在听不见屋里谈话的距离守着。
庄林伸手想去掀瓦片,被石燕一眼瞪了回去。
“今日下值晚了些?还没用午膳吧?要不要先吃几块糕点垫一垫?”屋子里,是楚王妃的声音,听起来心不在焉。
进来的中年男人是令国公府的世子,楚王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景少岳。
景少岳抬手,制止她的话。
他径直到里面,推开窗户。
这里视野开阔,周遭其他的建筑都没这么高的,不怕被人窥伺。
里外确认好,景少岳才回到屋里坐下。
他也不兜圈子:“长姐你找我这么急,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楚王妃有些魂不守舍。
她虽是被楚王的话点拨到,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却没有冲动回去质问,而是叫人去礼部衙门传话,请了景少岳来这里。
景少岳是令国公景修的嫡长子,幼时就被请封了世子,所以早早就将令国公府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父亲教育他,培养他,他对父亲很是孺慕,可自从二十年前,父亲突然沉迷温柔乡,娶了个年轻貌美的继室,又将继室生的小儿子捧在手心开始,他心里就有了芥蒂。
好在,父亲还没老糊涂之前就给他谋了好的前程,又给长姐选了顶好的婚事。
所以现在,真正捆绑在一起,利益密不可分的——
其实是景少岳和楚王妃这姐弟俩。
勉强定了定神,楚王妃先一五一十将楚王的猜测说了。
景少岳面色凝重,沉吟半晌。
他突然问:“如若楚王是想借刀杀人呢?”
楚王妃浸淫后宅几十年,楚王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是在暗示什么,她当然知道。
只是……
她不方便宣之于口。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楚王妃显得有些暴躁。
楚王暗示她去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她并非下不了手,为了她儿子的前程,她什么都能做。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她又担心自己是在不冷静的时候受了楚王蛊惑,成了楚王铲除异己的刀。
令国公是开国功臣,又曾居于文臣之首,地位举足轻重,当初楚王就是觊觎老头子的权势才娶的她。
正好,她要的仅是王妃的尊荣,两人心照不宣的一拍即合。
可是,这些年被老头子掣肘,楚王年纪越大越不想受制于人,现在又怀疑老头子偏爱小儿子,对他不那么忠心了,就想怂恿他们姐弟把人除去。
如若令国公“寿终正寝”,他的绝大多数门生就会顺理成章以景少岳马首是瞻,楚王不会损失什么。
景少岳道:“楚王后院姬妾成群,他原就是个靠不住的,这些年全靠父亲的震慑,他才会礼重于你,并且一心一意的栽培溯哥儿,你若是亲手将他头顶这座震慑他的大山搬开,你确定你还能掌控他?”
楚王妃被怒火和恐惧冲撞溃散的理智,慢慢找回了一些。
她双手用力捧着手中茶盏:“除了父亲和我自己,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是谁对那个小贱人下的手,父亲若是当真在溯儿和五弟之间有所偏颇……这种破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怕……”
她最在乎的,还是她儿子将来的前途!
楚王一直在谋算那个至尊之位,楚王妃自然而然就将那把椅子也视为自己儿子的囊中之物。
景少岳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父亲把五弟养废了,对他再是偏宠,也就那样了,横竖他不会糊涂到把国公府的未来压在一个纨绔身上,国公府这边有我在呢,长姐你且放宽心。”
沉默良久,他语气反而忧虑起来:“我反而觉得,我们最好是祈愿父亲的寿命能长过……”
后面的话,他没说,指了指皇城方向。
皇帝在时,令国公要装忠臣良相,放不开,根本无从发力。
事情说完,姐弟二人没在此处滞留,很快先后离开。
庄林沉默跟着石燕,依旧借道那个空屋子的窗户翻进三楼。
三楼走廊最里侧是个空置的杂物房,放着一些备用的桌椅板凳和屏风这些,里面有一道楼梯可以下二楼,位置就在虞瑾休息的那个雅间对面。
只那里常年装饰着一挂帘子,石燕偷摸出来找路,开始只当那后面是面墙,不想会是个楼梯。
两人溜回二楼,闪身进屋。
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虞瑾睁开眼。
石燕抬臂杵了一下走神的庄林,庄林反应过来这丫头不会说话,就恍恍惚惚将上面听到的对话一一转述。
他不在京城,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心情复杂。
虞瑾沉默过后,心情反而颇好:“原来楚王府和令国公府的联盟也没想象中的牢固,不趁机推一把都对不起宣六姑娘受的伤!”
庄林:……
庄林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第064章 执笔,为他们写一出戏!
桌上茶点未动。
虞瑾起身,将茶壶里半凉的茶水倒了大半进花盆,又倒茶涮了下杯子。
庄林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想着不能浪费,伸手去拿,却被石燕抢先一步。
她熟练自荷包里掏出备用的牛皮纸,快速将各色糕点一裹。
主仆二人依旧配合默契,之后各自戴上幕篱,推门走了出去。
庄林认命的跟着蹿出屋,闪身进楼梯,重新爬上三楼,然后原路出来。
他追上虞瑾主仆,走的还是来时那条街。
虞瑾没在街上逛,坐马车直奔琼筵楼。
她心情看着确实不错,随手又多点了几样招牌菜,给随行的丫鬟护卫加菜。
庄林亦步亦趋跟着,几次欲言又止。
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赵青和华氏一行人才说说笑笑过来。
跟随的一众丫鬟护卫,手里几乎都拎着东西,可见此行收获颇丰。
虞瑾站在楼上窗口,虞璎最先瞧见她,兴高采烈的就想抬手挥一挥,又意识到这行为不妥,赶忙收回去,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瞧了去。
虞瑾眼底闪过笑意,转身吩咐:“让厨房准备上菜吧。”
石燕还没动作,和她立在一起的庄林就认命出去传话了。
这是……抢饭碗吗?
不是……这人有病吧?他一个外来借住的,这么殷勤是几个意思?
等庄林传话回来,就发现石燕脸色似乎更冷了。
就……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大姐姐!你早到啦?”虞璎买了许多东西,高兴之余都比平时更活泼几分。
她手里拿着个精致小盒子,抢上前来。
虞瑾随口回了句:“那位朋友刚好不在家,我随便逛了逛,没瞅见你们就先过来了。”
“可能我们刚好上哪家铺子二楼看货去了。”虞璎急切打开盒子。
里面好大一坨,金灿灿的。
虞瑾一眼差点没认出是个什么东西,等虞璎拿出来显摆,且要往她手指上套时,她才认出那是个金戒指。
足可以和扳指媲美的,很大一个金戒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虞璎手上还套着个同款。
虞瑾嘴角一抽,抬眸去看另外两个妹妹。
俩人正忍俊不禁的凑在一起,眼神戏谑。
虞璎兴致勃勃的显摆:“这个可有分量了,大姐姐你以后要是跟人打架,都不用揪头发,就拿手指敲她们脑门……”
虞瑾:……
“噗……”虞琢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她又觉得这样不好,赶紧把额头抵在了虞珂肩头。
虞瑾注意到,她耳垂上坠着的耳铛换了一副,细细的链条末端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对儿金色小兔子。
虞珂没戳耳洞,她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
这时节,穿得凉快,坠子露出来,是只金灿灿的小肥猪。
恰是合了她俩属相。
虞珂看虞璎的目光带着嫌弃,勉为其难解释:“上回出来大姐姐没同我们一起,您的这份就由出金子的人做主了。”
虞璎原本的打算是,姐妹四个人手一个大金戒指,可以拿来砸人的那种,虞琢和虞珂当场严词拒绝了,俩人自己画了样式,都只要了细细的一个指环,然后又分别定做了耳铛和坠子。
至于虞瑾那盒子里,除了大金戒指,还有一副足有两寸长的款式特别夸张华丽的耳坠子。
嗯,这个虞璎也有同款,只是金子不够用,她只要了其中一朵小花做了对儿小小的耳铛。
“这个我收起来,以后做传家宝,就不戴出去招摇了,我怕被歹人抢了。”稍作“欣赏”,虞瑾赶紧把戒指撸下来放回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