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这是怎么回事儿?”
“是不是看到五娘了?和拍花者打起来了?”
崔六郎还心有余悸:“我也不知道,我正和咱们家护卫在西市找五姐,突然就有人问我是不是崔家六郎,我想着……想着是不是五姐在哪儿看到我了,我问那人是不是知道我五姐在哪儿……”
“那人还没回答,似是瞧见了我身后赶过来的护卫,便惊慌失措说了句认错人,拔腿就跑,我追在那人身后进了一个酒楼,那人反手就朝我挥刀,再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高手拽了我一把,才保住了我的胳膊,但……我求那两人帮我追人,那两人根本就不听我的。”
翟家死士从锦书这里得到的命令,是保护崔六郎。
所以,除了保护崔六郎的事之外,他们不会做其他任何多余的事。
崔六郎急得不行,红着眼看向崔大爷和崔二爷:“父亲、二叔,那个伤了我的人肯定知道五姐在哪儿!我认得那个人,我可以画出来,赶快让人给京兆府送去,我回来的时候京兆府的人也在找五姐。”
锦书进门,掩唇在元扶妤耳边低语。
翟家死士说的情况,与崔六郎说的差不多。
元扶妤扶着锦书的手起身:“崔六郎,过来画。”
崔六郎这才瞧见自家四姐也在,他撑着身子起身,朝桌案前走去……
他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攥住笔在纸笺上落笔,原本按压着右臂伤口的左手挪到右手手腕,稳住自己的笔锋。
“手心灼伤是怎么回事儿?”
站在崔六郎身旁的元扶妤,视线扫过崔六郎明显被灼伤的掌心问。
“我不知道,我拉住那个人的肩膀,手就灼痛不已,好在及时用药水冲洗过,伤的不重。”崔六郎说。
元扶妤见崔六郎画好了画像,拿起看了眼,递给锦书:“派人送去西市,要快。”
崔家管事已经带着大夫过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元扶妤对崔六郎说:“包扎好伤口后,别停……继续画。”
说罢,元扶妤便要走。
满头是汗的崔六郎看了眼撕开他衣袖的大夫,扬声喊道:“姐!你去哪儿?”
“找你五姐。”
崔五娘唤她一声阿姐,她总是要救的。
谢淮州还未回城,何义臣怕不能大量调动玄鹰卫寻人。
坊门关闭之后,巡城的便是金吾卫。
京兆府加金吾卫……
只要拍花者还没将崔五娘带出城,想今夜找到崔五娘,只有让金吾卫帮忙。
·
虔诚人在衙署,当翟家死士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同他行礼称崔四娘在外请见时,着实将虔诚吓了一跳。
他避开人从衙署出来,看到立在偏僻巷道中元扶妤时,长呼一口气,握紧腰间佩剑朝元扶妤走来。
彤云密布的天空已逐渐暗了下来,随着咚咚鼓声,残阳余晖已挪至坊墙青瓦之上,楼阁佛塔的屋瓦也被涂抹成暗淡的金色。
元扶妤立在楼阁阴影之下,让人辨不清表情,察觉不出喜怒。
“崔姑娘……”虔诚拱了拱手,笑道,“没想到崔姑娘身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
“翟家的顶级死士,自然厉害。”元扶妤并不藏掖,她看着虔诚变化莫测的神色道,“我家五娘在西市被人掳走,马上坊门就要关闭,还请虔大人帮忙,天亮前帮我找回我家五娘。”
虔诚心中打鼓。
如今他重投翟鹤鸣门下,已是翟国舅的人。
翟家的顶级死士听从崔四娘调遣,难不成崔四娘也入了翟国舅门下?
“崔姑娘,公器私用虔某没这个胆子,不若……崔姑娘请翟国舅下道令,我即刻就办!”虔诚道。
元扶妤轻笑一声:“好,趁此机会,我再同翟国舅说一说,玉槲楼的详情。”
虔诚面色一变:“崔姑娘这是在威胁虔某。”
元扶妤朝虔诚逼近一步:“闲王离世后,你重回翟鹤鸣麾下情理之中,但玉槲楼一遭,让翟鹤鸣丢了金吾卫的节制权,你功不可没。你跟翟鹤鸣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该知道他的性子,他本就不容背叛,若他知道此事你居功甚伟,会轻饶你?”
虔诚定定望着元扶妤。
他当初背叛的决然,是以为跟着闲王比跟着翟鹤鸣更有前程。
可闲王一死,他能怎么办?
第151章 但试无妨
虔诚知道玉槲楼之事,这崔四娘、何义臣还有金旗十八卫都知道。
背叛后再重归翟国舅门下,不算太明智。
可世家瞧不起他。
他别无选择。
“聪明人还是要做聪明事,我今日亲自来托你办此事,明日要么舍妹归家,要么翟国舅得知玉槲楼始末。”元扶妤乌黑沉冷的眼望着他,“你选……“
虔诚低声威胁:“我还可以在这儿杀了你。”
锦书绷着脸欲上前,元扶妤将人拦住。
还真是求她救魏娘子时一副嘴脸,不用她时便是另一副嘴脸。
元扶妤幽幽深瞳带着有恃无恐的笑意:“但试无妨。”
虔诚拇指抵住剑柄,剑刃寒光若隐若现。
做官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阿谀奉承,捧高卖笑,如今还要被一个商户女蹬鼻子上脸威胁,虔诚心中甚是窝火。
可想到刚才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死士,他心中顿时又没了杀人的底气。
虔诚拇指挪开,剑刃寒光回鞘。
他脸色变化,带了笑,终是软了口气:“当初跟随闲王殿下我也是真心的,但闲王殿下没了,我别无他法。”
元扶妤轻笑。
“明日我家五娘归家,此后……玉槲楼之事,我绝不再提。”元扶妤语声也温和下来,“毕竟我与翟国舅合作,日后恐还要与金吾卫打交道,和熟人打交道,可比与不了解的人打交道方便。”
虔诚哪能听不出元扶妤话里的意思。
这个位置与其换一个她无法掌控的人,他这个有把柄在她手中之人,更易驾驭。
虔诚轻笑一声,眼底刚刚还暗藏的杀意消散,换了副温和面目:“令妹的事崔姑娘放心,今夜我必当尽力。暮鼓将停,坊门将关,不如我派人送崔姑娘回去?”
“明面上,我与虔大人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免得给虔大人带来麻烦。”元扶妤凝视虔诚,“舍妹的事,便有劳虔大人了。”
“好说。”虔诚应声。
目送元扶妤离开,虔诚面皮子上挂着的笑意消散,阴沉着脸进了衙署。
锦书扶着元扶妤从暗巷出来,敏锐用余光向后瞧了一眼,道:“姑娘,刚才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我们。”
“看到我和虔诚说话了吗?”元扶妤问。
“没有,我一直留意,那人不敢靠近。”锦书道,“这是看姑娘要走,过来了。”
“牛车前面找个背人的巷子,把人带到我跟前来。”元扶妤说着进了牛车。
“是。”锦书应声。
隐于暗处跟随牛车的裋褐的男子,见牛车车轮转动,动作敏捷小心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男子只觉耳畔有风,下意识抬臂一挡,迅速翻身躲避,单膝跪地与身后袭来的锦书拉开距离。
锦书只想活捉并不想要人性命,并未出杀招。
但锦书天生神力,刚才手刀那一下,几乎要断男子手臂,那人撑着地面的手臂不住颤抖,他自知打不过锦书,转身要跑。
可锦书速度更快,一把抓住逃窜男人的后领口,将人往回一扯,用力掷在地上,疼得男人痛呼出声。
不待男人反击,锦书扬手攥拳砸向男人面门,男人以双臂抵挡,却还是晕了过去。
锦书直起身,拽住男人的腰带,将人拎起,轻松从容走到停在暗巷中的牛车前。
元扶妤立在牛车一侧,身旁护卫着两个翟家死士,车夫牵着缰绳,举着火把,规规矩矩立在一侧。
锦书将男人随手丢在元扶妤面前:“晕了。”
元扶妤歪头瞧了眼地上的男人,摇曳火把将男人面容映照的一清二楚。
元扶妤陡然正色起来。
眼前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之人,便是崔六郎今日画上之人。
元扶妤抬手示意翟家死士离开,对锦书道:“把他弄醒。”
锦书闻言,俯身一个耳光抽过去,男人痛呼一声,抱着脸蜷缩在地,不能起身。
锦书退回元扶妤身旁,当男人看到力道极大的锦书,和锦书身侧的元扶妤时,坐起身双腿蹬地后退,眼底都是惊恐,鲜血从嘴角溢出,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说说吧,崔五娘在哪儿?”元扶妤问。
男人打量了元扶妤半晌,才开口:“你是那位姑娘的家人?”
元扶妤闻言颔首:“我是她姐姐。”
男人视线落在牛车上,然后连忙从胸前拿出一个簪子,捧在手上:“这是一个姑娘交给我的,说让我帮忙转交给崔家人,让她家人去救她,说崔家会给我赏银,比我护镖赚的多。”
锦书上前,拿过男人手中的簪子递给元扶妤。
她接过,转动簪子,确实在簪子上瞧见了崔家首饰的徽记,但太普通了不说,元扶妤也不清楚今早崔五娘出门时,戴的是不是这个簪子。
“既如此,今日你见到崔家人,跑什么?”元扶妤睨着男人问。
男人吞咽了一口血沫:“我答应帮那姑娘传信时,被抓了那姑娘的人发现了,我一直躲在西市,就是等那姑娘的家人去找的时候,给送消息!可今日好多人在找那个姑娘,我也不知道该找谁,直到瞧见一个公子一直在喊五姐,我想着是那位姑娘的弟弟,就上去搭话,可才刚说了一句,抓了那姑娘的一伙人就出现了,我当然得赶紧跑。”
说着男人声音顿了顿又道:“那位公子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还以为是那伙子拍花子的打手,好像还出手伤了那公子。”
元扶妤随手将簪子抛给男人:“崔五娘在哪儿?”
“我说了,你要报官吗?”男人问。